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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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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第70章 第 70 章

翌日一大早, 季綰拉開隔扇準備去請安,見君晟一身緋紅官袍站在堂屋,像是在刻意等她。

長身玉立的男子恢覆視覺後, 目光如炬,卻在面對她時,陡然變得溫柔,大步走過來, 去牽她的手。

季綰避開, 默不作聲地繞過。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去往惠蘭苑的路上,檐下紗燈盞盞, 映亮梅枝。

落雪梅花冰晶璀璨。

徐老夫人打著哈欠擺擺手,“祖母這裏沒有那麼多規矩,日後無需早起請安。”

季綰點了點頭。

在兩個年輕人轉身之際, 徐老夫人恢覆矍鑠的勁頭, 沒有半分困倦, 這個年紀容易起早,怎會哈欠連連呢。

還不是心疼孫兒、孫媳, 想讓他們多睡一會兒。

不過......

忽然察覺到什麼,徐老夫人拔高嗓子, “安鈺!”

君晟聞聲回頭, 眉眼舒展清潤。

徐老夫人起身凝睇他的雙眼,擡手晃了晃,綻然一笑,“好了?”

“嗯, 綰兒治好的。”

“好, 好,好了就成。”徐老夫人激動之餘, 不忘功臣,握住季綰的手使勁兒搓了搓,讓貼身侍女取來厚厚的手捂,“別凍著我家綰兒。”

季綰睨一眼君晟。

當君晟恢覆視覺的消息在府上傳開,仆人們對季綰的態度增了十二分的恭敬。

君太師笑著稱長媳是福星。

“快,把消息送去侍郎府。”

譚氏攔住仆人,問向自己的丈夫,“作何急著告知那邊?”

“兒媳功不可沒,需讓二房知曉,堵住弟媳和四郎的嘴。”

譚氏思量片刻,放人去送消息。

這事兒不只在二房傳開,在朝中也很快傳開,同僚們紛紛向君晟道喜,至於是否真心,隔著肚皮難以窺探。

君晟被帝王傳召的路上,與走出蘌書房的二皇子迎面遇上。

當著外人的面,為了顯示自己寬宏大量,慕戚拱手笑道:“恭喜君大人恢覆如初,我今夜恰好約了君騰在望月樓小聚,不知君大人可否賞臉?”

君晟含笑婉拒,越過他走進蘌書房。

二皇子轉了轉食指的戒指,品出了輕蔑的意味兒,不由喃喃:“看不起誰呢?”

剛剛來到蘌書房的姚麓湊巧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本打算離遠些回避,卻被二皇子叫住。

慕戚背手走到她面前,站定在一步之外,任誰在明面上都瞧不出貓膩,“喜歡偷聽別人講話?”

“殿下過分張揚,不就是說給外人聽的,以顯示自個兒的大度。”

衆所周知,二皇子和君晟結下過不小的梁子。

慕戚擒笑,“那姚貴嬪說說,君晟在輕蔑誰?”

姚麓掩口,小聲道:“君大人輕蔑的是臭味相投的一群人。”

即便經歷大起大落,外表發生了變化,面前的女子仍有一股目中無人的傲氣,慕戚冷睇一眼,邁開步子離開。

可心裏像被羽毛撓了一下。

越難征服的,越能吸引他。

蘌書房內,承昌帝慰問過君晟的康覆情況,“愛卿痊可,朕也放心了,再者,季娘子的醫術著實被低估了。”

“謝陛下。”

見君晟反應冷淡,承昌帝意識到不該將臣妻掛在嘴邊,遂一笑了之,提起另一樁事。

有關聾、啞、盲癥者參加科舉的決定。

“朕想,朝廷總有些職務可供這些學子任職。”

君晟早就向禮部提出過這個建議,很可惜被否決了。

如今由二皇子再次提起,還羅列了很多相關的建議。

君晟不覺得這些建議是由一個紈絝提出的,慕戚的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君晟心中有了猜測,倒也沒有在蘌前提起,想必陛下也清楚。

不過,二皇子能提出,並被陛下接受,對聾、啞、盲癥的學子而言是件大喜事。

二皇子為這些學子請命,贏得讚譽,當晚在望月樓設宴玩樂時,被人爭相恭維。

他倚在榻上擺了擺手,支起一條腿,“事成後,合該深藏功與名,不提也罷。”

“殿下大義。”

第一個拱手恭維的人是君騰,臉都快笑爛了。

想起今早君晟的蔑笑,慕戚嘬了嘬腮,遞給君騰一杯酒。

君騰仰頭飲盡,說了句吉祥話,人前乖張的小紈絝,在大紈絝面前顯得格外乖巧。

“祝殿下事事順意,歲歲今夜。”

“在本宮去往河東那些日子裏,聽聞沈栩在蘌前多次大放異彩?”

君騰撇嘴,“冒牌貨罷了。”

“冒牌貨能考取解元,前途無量啊。”慕戚又遞上一杯酒,“可知他現在何處?”

“聽說他無顔見沈家人,躲起來備考呢。怎麼,殿下想招他入麾下?”

二皇子不置可否,君晟的死對頭就是他的同盟。

另一好友立即勸道:“沈栩當初在天子麾下,與東宮幕僚無異,卻出賣太子,二殿下三思吶。”

君騰趕忙附和,“對對對!那廝不可信。”

慕戚覺得不無道理,又遞上一杯酒,卻只是“賞”給了君騰。

君騰有點懵,怎麼只勸他飲酒?

騎虎難下,他接過酒,一口飲盡,被酒水辣得“斯哈”一聲。

想到君晟對君騰的蔑視,以及姚麓那句“臭味相投”,慕戚心生厭惡,縱使自小與君騰相識,也難掩反感,加之君氏勢必不會扶持一個廢物點心,於自己沒什麼價值。

想到此,慕戚繼續給君騰灌酒,將在君晟那裏累積的火氣,撒到了君騰的身上。

誰讓他們都姓君。

酒過三巡,其餘人有說有笑,只有君騰醉得快要不省人事,抱著酒壇趴在桌上嘀嘀咕咕。

二皇子走上前,彎腰靠近他的嘴。

“胃疼,好疼啊。”

“來啊,送四公子回府。”

君騰被架起時,臉色通紅,伴有頭痛、惡心,露出痛苦之色,“胃疼,胃好疼.....”

顛簸的馬車上,君騰不停嘔吐,捂著胃趴在窗邊透風。

望月樓距離太師府更近些,他難以承受馬車的顛簸,令車夫改道去往太師府。

當徐老夫人匆匆走出府門時,正見君騰蹲在府前嘔吐。

“這個不孝子!”

徐老夫人恨鐵不成鋼,讓人扶他進門,“傳侍醫。”

想了想,又道:“請綰兒過來。”

季綰被請入蕙蘭苑的西廂房,見君騰捂著胃在床上打滾。

徐老夫人坐在床畔,“綰兒快來。”

換作二房來求,季綰或許會讓他們另請高就,可這人是老夫人,於情於理不能拒絕。

季綰上前,看君騰臉色脹紅,結膜充血,異常興奮,知是飲酒過度,以致酒毒作祟。

她忍著厭惡,撫上男子的脈。

君騰喝得爛醉,卻一眼認出床邊站著的女子是何人,立即揮開手,“不用你們假惺惺!”

這個“們”應是包括君晟。

季綰沒理,強行把脈,被再次揮開。

徐老夫人震怒,“敢再犯渾?!”

君騰不管不顧耍起潑皮無賴的做派,縱使徐老夫人也呵斥不住,氣得老夫人頭暈目眩。

上了年紀的人,不宜生怒。

季綰請老夫人先行離開,將房門半掩,在君騰再次要耍潑時,提起桌上的壺潑了出去。

潑在了對方的臉上。

“清醒點,這裏不是侍郎府,沒人縱著你。”

君騰傻楞住,萬萬沒想到這女子以潑皮的手段治他。

“季綰,你......噗......”

張嘴之際,他無意吞了一口潑來的壺水,嗆得直咳。

頭重腳輕,他失去還手的力氣,即便有力氣,季綰身邊站著兩個女護衛,可不是他這種花拳繡腿的功夫能對付的。

季綰如實道:“酒毒可輕可重,嚴重或許會喪命,治不治全在你。”

“少嚇唬人,老子千杯不倒!”

幼稚的牛皮實在不該是一個高門子弟該講出的,難怪不受人待見,季綰放下壺,拉出長椅坐下,閑涼之態愈發像君晟,“你可以不信,命是你的,於我而言一文不值,丟了的話,還能讓我耳根子清凈些。”

這般歹毒的話,氣得君騰幾近發抖,奈何胃疼難耐,額頭溢出冷汗,再難支撐身體。

二皇子坑他不淺!

“我就不治,讓人送我回府。”

“恬霜,去安排吧,四公子若是在路上暴斃,一定要提醒二嬸,是他自個兒作踐的。”

蔡恬霜應聲走出廂房,風風火火地張羅起來。

君騰有氣無力地倒在床上,悻悻懨懨,突然嘔出一口,摻雜血水,嚇得愕眙,“我怎麼吐血了?”

“說了酒毒可輕可重。”

君騰再難維持淡定,氣急敗壞地嚷道:“為我醫治!”

“求誰呢?”

“你!”

季綰紋絲未動,淡漠如同在睥睨一個腌臜東西,毫不在意。

門外適時響起蔡恬霜的聲響:“大奶奶,車備好了。”

季綰示意馨芝扶他離開。

君騰擔心自己路上有事,弱了氣焰,“救我。”

“求誰呢?”

君騰忿忿羞恥,磨著後牙槽道:“大嫂救我。”

“不是小爺了?”

“小弟失言,請大嫂見諒。”

“四公子記性不好,勞煩再說一遍。”

君騰抿唇,難敵身體的不適,“小弟失言,請大嫂見諒。”

季綰這才起身走向床邊,在他又惱又羞的目光下,淡淡眨眼,直到青年斂起最後一絲暴躁,才挽袖搭上他的脈。

徐老夫人和隨後趕到的褚氏站在外面,目睹了廂房裏發生的一切。

褚氏咋舌,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治得了這個混小子。

只是治服兒子的人......

徐老夫人睇了二兒媳一眼,冷聲提醒道:“命比臉面重要得多,待會兒記得好好答謝綰兒。”

褚氏臉色青紅交織,卻又無可辯駁。

深夜,君晟回府聽說此事,派人出去打探方知是二皇子為了洩憤,強行給堂弟灌酒。

心湖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君騰甘願做醜兒,誰攔得住?

回到泓涵苑正房,見西臥燃著燈,君晟走過去,以指骨叩了叩門扇,“念念。”

屋裏人影晃動,卻無應答。

君晟等了會兒,轉身安靜離開,卻聽身後傳來拉動門扇的聲響。他回眸,見季綰冷著臉半隱在門縫裏。

昨夜失控的場面同時浮現在兩人的腦海裏。

炙熱纏綿。

君晟笑道:“沒什麼,提醒你夜裏別蹬被子。”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

話落,陷入一陣沈默。

季綰等了會兒,見他沒有下文,合上隔扇背過身,等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才又稍稍拉開門縫張望。

東臥門扇大敞。

沒有意識到自己某種情緒得到了滿足,她抿抿唇,腳步輕快地回到床上。

**

窗外風雪簌簌,一襲青衫的沈栩攤開手掌,感受雪花融在掌心的冰沁。

幽幽月色闌珊,一座茅屋在風雪淡月中投下剪影,籠罩著屋前的人。

淩雲給柴爿遮上厚布,以免木材潮濕難以點燃。

“外面冷,公子當心著涼,回屋吧。”

“你也安置吧。”

“好嘞。”

看著淩雲凍紅的手,沈栩自知不該傷春悲秋太過矯情,他要專心備考,至少不能辜負淩雲的盼望。

淩雲還等著跟他吃香喝辣。

回到簡陋的小室,沈栩繼續翻看書本,直至子夜仍未眠。

譚氏派過幾位名師前來,都被他婉拒了,即便知曉譚氏是為了替親生兒子還債而補償他的。

可他不想再與太師府有任何瓜葛,更不願欠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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