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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雨驟風急人何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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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雲曄拗不過逐雲澈的直言進諫,召集了其他皇子和左右丞相開了個小會兒。

在氣氛一度的凝重中,逐雲曄輕咳兩聲道,“咳,老二,你去吧!”

逐雲嵐楞了楞,指了指自己不確定的道,“我?”

逐雲曄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對這事很不關心,起身,懶散的走到逐雲嵐旁邊,拍拍他的肩膀道,“在場的閑人也就你了,好好幹啊!”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逐雲嵐撓撓頭,和逐雲澈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何奈何的眼神。

走在向宮門的路上,逐雲澈道,“沒辦法了,我讓舒俞跟著吧!”

逐雲嵐吃驚道,“你現在離不開他吧!不行!”

逐雲澈沈聲道,“人命關天!這是當前最重要的事,交給你我不放心。”話畢不管哥哥的表情,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逐雲嵐看著弟弟筆直的背影,想著他的最後一句話,“交給你我不放心”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嫌棄了,更不是第一次被親弟弟嫌棄,但果然弟弟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很痛啊!

君承欣然同意了隨行的事,畢竟那裏離晉千帆更近啊!

在那裏待了三四天,確定一切的準備措施都做的差不多,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危險發生了。

來的猝不及防。

黃河流域常年洪災,是所有人的重點防禦地點,以致於竟沒有人想到這次受災的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東部沿海地區。

一場罕見的強烈臺風引起巨大的海嘯,卷起巨大的浪潮,把沿海的小城淹沒了下去。

天災常常伴隨著人禍。

沿海的災情正緊,京都憂國憂民的大臣們焦頭爛額,但還有一些人卻趁著天災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京都的風暴不比沿海的風小。

朝廷指望不上,江湖俠客便擔起了這份責任。

晉千帆比預想的時間更早下山,回京都的路上,常見神情疲憊難掩懼色的難民。

向行人打聽了後,他決定先去東邊看看。

卻不料在路上遇到了熟人。

帶著大批物資的車隊,車隊不乏武功精妙的武林高手,而管理這個車隊的主人是一個女子,一個來自桃城的女子。

寧睛明坐在貨車轅上扭著頭向他打招呼,“千帆!”

晉千帆足尖輕點在車轅的另一邊坐下,問道“你們這是去哪?”

寧睛明道,“堇川,看你這樣也是去那邊吧!”

“嗯!”晉千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伸了個懶腰道,“連明遠呢?”

“回洪澤籌物資去了。這場臺風真的影響太大了,那邊的門派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堇川劍派一群女子掙紮著,堇川也死了不少人,我們離著近總得幫一幫。”

晉千帆向後看了一眼道,“連家這幾年不錯啊!家底這麽厚。”

寧睛明壓低聲音道,“明月賣了一半家產籌的。”

晉千帆一楞,沒有回話,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麽,連明月這個女子讓他這個男人都不自覺的去仰望。

寧睛明道,“不只是我們,以竹葉山莊為主的許多門派都會幫忙,那邊離得遠,得晚一些。”

“竹葉山莊?”晉千帆抓住了重中之重的點。

寧睛明道,“對,你的野蠻岳父也會來。”

“......”晉千帆拔下水袋的塞子,安慰自己似的喝了口水。寧睛明嘆了口氣道,“盟主很不喜歡你。”

晉千帆凝重的點了點頭,他能猜到。

寧睛明又道“公子很厲害,是天下第一公子,但天下第一公子抗不住天下事,他為了你肩上已經擔了太多事。”

晉千帆沈默不語,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風起,吹亂額邊長發,透過發間的縫隙,可見一雙眼,堅定而又明亮。

“我會抱起他。”

“……什麽?”寧睛明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麽他身上的事也就是我身上的事。”

寧睛明楞楞的看著晉千帆,說不出話來。

晉千帆往後仰去,枕著手臂躺到後面的貨物上,對寧睛明轉頭一笑,舒服的翹起二郎腿,看似漫不經心卻是擲地有聲“我抱累了我就背著,背累了我就讓他躺我身上,休息夠了,我再抱起他。他是我的,他的所有,甚至他爹他哥也都是我的。”

“你,你,你說的這話怎麽那麽像個流氓!”寧睛明道。

晉千帆淡然一笑,沒有回話,他閉上眼睛,因為強烈的陽光,他的眼前仍是一片亮光,腦海裏那人的身影也正如這太陽的光照一樣,雖相隔千裏,仍清晰明亮。

君承肩上扛的那些,他何嘗不懂,那件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的事,於君承而言,始終是壓在心頭的頑石。

君承這只倔強的小青蟲把自己用名為愧疚的絲包了起來。

晉千帆以前曾挖空心思的想讓這層繭破掉,但卻始終沒用。

但自從成了大將軍,使得君承不得不的跟他一起留在京都,困在朝堂,他突然明白這種感情。

因為他是我最希望能夠幸福的人,但讓他變的不幸的卻偏偏就是自己。

這種感情是如此的無力。

無力到他也只能懦弱的躲進繭裏。

但自從他懂事以來,就明白,躲是沒有用的。

晉千帆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忍不住的微微一笑。

車隊行了數裏,於月上樹梢之時,終於抵達目的地——堇川劍派設立在山腳下的救災營帳。

堇川劍派於海岸較遠又矗立於高山之上,因此在此次海嘯中幸運的沒有波及到。

打眼遠遠望去,零零丁丁的火光如秋日螢火般微弱,走近的再看,火光周圍聚集著七八個百姓,再近了看,發現哪裏僅是七八個,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那被黑夜遮蓋了的地方,竟全是形容萎靡的百姓。

“開飯了!開飯了!”

白衣在黑夜裏很顯眼,女子特有的輕柔的嗓音如溫柔的春風將人們面上的愁苦揭下,人們欣喜的自覺排成幾對,又各自的抱著自己的粥碗往一旁或安靜慢嚼或狼吞虎咽。

狼吞虎咽的大漢明顯是沒有吃飽,那小小的一碗粥恐怕連他胃口的十分之一都填不了,大漢看著幹凈的碗底,恨不得把碗底舔破,但他只是一聲不吭的往送空碗的地方去,把碗輕輕的放下,然後又一聲不吭的扭頭走回。

“等一等!”一清亮悅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大漢納悶的扭頭看去,又左右打量,看著對面美麗的女子,指了指自己問道,“是說我嗎?”

女子溫婉一笑,“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大漢不自覺的別開臉,微垂下頭,黝黑的臉龐和漆黑的夜遮住真實的表情,他低沈的嗓音不自然的說,“可以啊!我什麽都能幹的!”

女子和大漢一起走到院子,院子裏有三兩個身穿堇川服飾的女子正圍著一堆帳篷發愁,女子嘆氣道,“今天來的人太多了,屋裏沒有住的地方,可是我們也不會,倒扯了許久也沒搭上。”

大漢大步走過去道,“這個我會!我來吧!”說著三下五除二的借著姑娘們的些許幫助搭起了一個,緊接著又一個一個的全搭了起來。

“你可真厲害!”女子誇讚道。

大漢又低下頭不好意思道,“不不,我以前在軍營裏就專門搭帳篷的,比較熟。”

“你還當過兵啊!”女子驚奇。

“只當了幾天,我吃得多又沒用。”大漢的聲音與他的塊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極為自卑。

“跟我來!”女子彎眉一笑,率先往外走去。

大漢稀裏糊塗的跟上,卻見女子舉著一碗粥捧到自己面前道,“你幫了我很多忙,肯定餓了吧!”

“我……”大漢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女子微微一笑,大漢微垂下頭,接過碗緊緊的捧著。

遠處有人喊了一聲,“子皈!”

聞此兩字,大漢當即僵在了原地。

女子轉頭一看來人,震驚的笑了,然後小跑過去欣喜道,“明月!你怎麽還親自來了!”

“我怎麽可能不來!”連明月註意到子皈空蕩蕩的腰帶嘆了口氣道,“堇川劍派的掌門人怎麽能沒有劍呢!”她對身旁安排卸貨的寧睛明道,“寧哥,這就交給你了!”然後拉起子皈的手往外走去,“你當哪了?”

“真是怕了你了!”子皈前頭帶路,兩人慢慢的走遠了。

晉千帆聽著子皈的名字,問寧睛明道,“堇川的新掌門人怎麽我沒聽過啊?”

寧睛明道,“她不是堇川的弟子,是辛居士多年前離家出走的女兒。”寧睛明嘆了口氣,“唉!辛居士病逝了後,堇川的人幾乎把江湖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想到她一直在青黃酒館躲著,我也算是從頭看到尾,那時候你不在,這事還蠻轟動的。從桃城到堇川,一步一磕頭,堇川的人才原諒她 。”寧睛明長長的呼了口氣,“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什麽都沒了意義啊!你別看她現在還有個人樣,那當年就是一個混混兒!”

推人度己,晉千帆想著寒冷的長年大學的雪山,想著那人的滿頭白發,袖中的手指顫抖的竟無法成拳。

難道我也要到再沒有什麽意義的時候,才去見他嗎?

可是,想起二十年前的事,他就忍不住的懦弱,他竟然無形之中傷害了那麽多人。

突然想起四年前,羅驍打他的那一巴掌,真該打啊!

又想起七歲時走火入魔,孤舟那冷漠的眼神,那明明是恨不成器的悲憤。

原來他的命運早已註定,除了父親的兒子,還是晉楓橋的替身。

真想向長魚笑討顆傻藥。

就這樣瘋了,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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