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破雲直上笑從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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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千帆走到右相府費了些時間,和丁留那捉摸不透的性格一樣,他的家也讓人琢磨不透。

要不是碰巧發現從某個墻頭裏爬出來的人影,恐怕他還在茫然的轉圈圈。

晉千帆跟著人影又轉了幾條街,翻過一座宅府的墻頭,又穿過一片樹林。

人影進了一間房子,晉千帆小心的跟上去,在窗紙上破了個洞往裏看去。

黑色的鬥篷面前做了個女人,正是晉千帆上次在金鑾大殿上看見的那個和親公主。

公主端正在椅子上,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則看著緊緊的註視著晉千帆這邊,有種誘了魚兒上鉤的得意感。

晉千帆被嚇了一跳,立刻扭頭就走,迎面落下一棒重擊,昏迷前看見的最後一個場景是丁留不懷好意的笑。

隱約中聽見一個女人冷淡的聲音,“柯降之一死,太子逸王那邊的大臣不少都投向了咱這邊。”

“逸王無實權,柯降之手上的軍隊也被父皇收了上去,現在只需要考慮太子了,畢竟他還是太子。”又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聲音頓了頓,“你為什麽要把舒俞輔佐我的事傳出去?”

女聲沈默了一會兒道,“這是交易。”

“京都誰不知道舒俞和晉期形影不離,你是借舒俞把晉期拉到我們這邊!”有些生氣了。

“不是很成功嗎?支持太子和逸王的大臣現在都站在你這邊。”

“柯降之這事明明是你使的離間計,為什麽又要推到他頭上!”無比憤怒。

“只要能將皇後逼到絕境,他不會有怨言的。”冷漠又冷淡的話語突然停下,代替它的是一個響亮的巴掌。

門吱呀的響聲過後,就徹底沒了聲音,環境安靜下來。

晉千帆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瓶新鮮的梅花,裝梅花的瓶子是個竹筒。

晉千帆站起來,見逐雲澈正在書桌後寫著什麽。

他收了最後一筆,才擡頭去看晉千帆。

“醒了?”

晉千帆冷淡問道,“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逐雲澈不回答,只是看著他寫的字道,“看我這字如何?”

晉千帆走近才發現他寫的是三列字,一列是狼蛛海,一列是楓雲騎,一列是天下第一公子。

晉千帆道,“好字!”

逐雲澈將筆放下負手道,“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你可知這幾個字的意思。”

晉千帆道,“知道。”

逐雲澈又問,“那你又是否知道,這三個詞加起來就等於大權在握。”他說的很慢,一字字的說的無比清晰。

晉千帆嗤道,“一個一群毛孩子玩樂時建的組織,一個被流放的軍隊,一個......一個弱不經風的病秧子。王爺要是靠這個就想去逐鹿天下也未免太自信了吧!”

逐雲澈道,“狼蛛海,從無失手的暗殺組織;楓雲騎,承載著晉帥英靈的無所敗績的軍隊;而這個病秧子......你比我更了解。”

晉千帆暗中攥了攥拳頭道,“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麽!狼蛛海不是我的,我甚至連死門的都不算!楓雲騎就更可笑了,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君承......舒俞不早就是你的人了嗎!我有什麽用!一個過了今天沒明天的人,還有什麽價值!”

逐雲澈繼續道,聲音平靜,“可別人不知道啊!他們知道的只是狼蛛海,楓雲騎以及天下第一公子都在我手下,他們只知道我已經有了大權在握的資本!而他們怎麽能允許,他們會不擇手段的毀去這些。”

逐雲澈一步一步的走近晉千帆,緊緊的盯著晉千帆的眼睛,在這個時候,晉千帆才感到從他身上發出的威壓是多麽的令人恐懼。

但令人更加恐懼的是逐雲澈接下來的話。

“其實,只是毀去其中之一就可以了。”

柿子自然挑軟的捏,最軟的還能是誰!

晉千帆渾身顫抖起來,他的嘴唇發抖,用盡了力氣才勉強發出聲來,“為什麽?”

逐雲澈一把拉下晉千帆的衣襟,怒目而視低吼道,“他求紫宜公主救你,即使救了你就是害了他!他依然選擇救你!他把你擋在身後,他舍了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你!你為他做了什麽!你把他拋棄了!如果他出了什麽事,你就是最大的兇手!”

晉千帆僵住了,逐雲澈憤怒的話一句句、一字字的如利刃般一刀刀的插進胸口,把他的心攪得稀巴爛。突然他推開逐雲澈瘋了般的向外跑去,他跑的跌跌撞撞,他跑的狼狽不堪。

血,汗水和灰塵和在一起,他大腦裏一片茫然,只剩了一個念頭。

見到他!立刻見到他!

逐雲澈緊盯著晉千帆消失的背影,手指在書桌上磕破了都不知道。

有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窗前,並不出聲。

是元百川。

逐雲澈看了他一眼道,“我一直疑惑,他雖然和晉帥長的很像,但他連晉帥一半的精明都沒學到。舒俞怎麽會對他另眼相看,你也是,為什麽要冒著被大哥發現的危險進京來幫他。”

元百川朝晉千帆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逐雲澈明白他的意思,是問“既然你對他很是瞧不起,為什麽還要幫助他。”

逐雲澈低聲道,“我幫的不是他。”

不是他,是他。

四年前的梅雨江南,亂的又豈是一個人的心。

他撐著一把傘,在江南的濛濛細雨中,踩著青石板緩緩而來。

雨水從傘邊流下,水滴打在青色的石板上又濺上了他素凈的鞋子。

“聞江南十七家聯商新晉盟主是個未及冠的小子,原來竟是事實。”

“可有不妥?”他笑著說。

“並無不妥。”他亦笑著回覆。“那盟主找本王有何事?”

“我找王爺......”他頓了頓,白凈的臉上染上一層桃紅,眼波微動,驚鴻一瞥,路旁的桃花紛紛落下,花瓣落在心裏,留下層層漣漪。

朱唇輕啟,年少輕狂抑或是運籌帷幄。

“是想成為王爺的入幕之賓。”

逐雲澈坐在椅子上,兩指並撚著,並不說話。旁邊的小廝笑著說道,“入幕之賓有兩個意思,我看盟主倒是很適合其一啊!”

他笑容猥瑣語氣孟浪,對待有如此侮辱之意的言語,逐雲澈卻只是作壁上觀。

少年微微一笑,他長的清秀如翩翩公子,出口卻極為張狂。

“我知王爺不會相信,為表誠意,今日來只為向王爺證明。”

“證明什麽?”逐雲澈說。

“我能使王爺不出十日便可回京。”

“哦?”逐雲澈不相信。

“我若做不到,王爺想我是什麽入幕之賓那就是什麽入幕之賓。”

逐雲澈挑眉一笑,“那無論如何本王都占了一個極大的便宜。”

“那王爺敢占嗎?”少年說。

“何樂不為呢!”逐雲澈道。

少年恭敬的行了一禮,隨後拾起油紙傘如來時般緩緩而去。

那麽的光彩奪目,那麽的意氣風發。

只是他的背影,逐雲澈就再無法忘記。

因為曾見過他發亮的樣子,就無法接受他現在的黯淡。

明明只是個不受控制的意外,他卻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切。

自從上次舒俞從京都出現,他的人就一直跟著舒俞。

他有經天緯地之才,卻每天無所事事的陪著旁人玩鬧。

或許,在他的眼裏,我才是那個旁人。

就算是當作對他四年前的賠罪,讓我這個旁人為他做一點事情。

晉千帆在跑,在瘋狂的奔跑著。

從黑夜跑到黎明,從京都跑到京外,從渾身精力無處發洩到大汗淋漓筋疲力竭。

他跪在街道中心,用力的大喊著,陽光所向睥睨的射.進眼睛,他卻巴不得再痛一點。

過了不知多久,他站起身,蒙上黑布,繼續向前走去,他走的很仔細,視覺聽覺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只有有關君承的一點事情,他都會停下來詢問。

過了又不知多久,晉千帆看見了楚陽說的那些下三濫的流氓,想到楚陽說的那些話,心未動腿卻已經轉了方向,進了他們所在的那家酒館。

他們不過才三個人卻拼了兩張桌子,點的全是大魚大肉,吃的滿嘴油光。幾個人吃飽喝足後還賭了幾把骰子,小二過去收賬,還沒說句話就被人給絆了個狗趴。這些人出手闊綽,隨便一掏就是一塊元寶,看著老板小二的恭敬樣子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幾個食盒走了。

晉千帆跟著他們,看他們進了一間郊外的茅屋,悄悄的走近在窗外探看。

窗戶是緊閉的竹簾,晉千帆看不清裏面的景象,只是聽他們的話,就覺得粗鄙不堪。

屋裏隱約傳來女子的啼哭,晉千帆皺了皺眉,就聽客棧三人裏的一人笑道,“他還沒完事啊?這女的這麽厲害,讓哥幾個都按個嘗嘗啊!”

有老人罵道,“畜生!畜生!你們這些畜生!”然後是痛苦的低吟聲,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下。又有人惡氣的說,“你罵啊!你罵的這些我全在你女兒身上討回來!”

屋裏的隔間門被猛然推開發出砰的一聲,女子哭泣的哀求道,“爹!爹!求求你們別打他了!別打他了!”

有人懶洋洋的說,“這小娘們兒,真他媽的爽!”

晉千帆拳頭攥的哢哧作響,這時那懶洋洋的聲音惡狠狠的說道,“你瞪什麽瞪!你都一個廢人了你還逞英雄呢!”

那第一個人突然色氣的說道,“大哥!你看這人不比那小娘們長的好看。”

懶洋洋的人打了那人一個巴掌,兇惡的說,“你不要命了!你不知道他什麽身份!真是色膽包天!”

有人賠笑道,“大哥!沒那麽嚴重,我們把人送到那人手裏,這出了事都是那人的,再說我們都把人給打成這樣了,早結下仇怨了,話說我們現在就是站在刀口上,多活一日不就得多逍遙一日。”

那懶洋洋的聲音說,“嗯......是!”

第一個聲音說,“那......大哥......”

懶洋洋的聲音笑了兩聲,說道,“那你進去吧!聲音小點啊!”

老人痛心疾首卻不敢出聲,使勁的撞櫃子,發出砰砰的聲音。

“啊!”有人痛苦的哀嚎了一聲。

晉千帆沖到門口,聽到有人笑了笑,驀然停了下來。

那懶洋洋的聲音驚道,“你,你的手竟然還能動!”

晉千帆踹門而入,所有人皆驚了一驚。

晉千帆環視四周,屋子裏大概二十個人,一個披頭散發的,一個捂住眼睛的,他們都緊緊的盯著晉千帆。

角落裏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老人,他身旁有一個衣衫不整的姑娘。

還有一個角落裏,有一個男子,他的頭發散亂,白衣上布滿了血痕,鮮血從手背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晉千帆大開殺戒,那對父女抱在一起身形顫顫發抖。

二十個人無一人生還,晉千帆有如地獄的嗜血修羅,殺紅了眼睛。

角落裏的男子,輕輕笑了笑,“千帆。”

晉千帆手裏的刀掉在地上,晉千帆一步一步的走向男子,輕輕抱住了他。

“君承。”

君承已然暈了過去。

那姑娘給老人解了繩索,扶著老人小心的走過來,老人說,“他的手筋被挑了,又遭了毒打,你要是他的朋友就趕緊帶他去看大夫。”

晉千帆背起君承,問老人,“那老人家,您怎麽辦?”

老人泫然欲泣,“這地方呆不下去了,我和小女收拾收拾東西,就此離去了!”

姑娘卻已經哭了出來,一老一小抱在一起,痛苦的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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