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孤舟夜泛秦淮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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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什麽時候回來啊!只能看不能喝的滋味很難受啊!”晉千帆嘆著氣趴在桌子上欲眼望穿的盯著酒壺。

舒俞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他的語氣裏已沒了愧疚和戾氣,只是單純的不明白,他給出的那塊金元寶就算把這間酒館買了也綽綽有餘,可是晉千帆寧願在這裏叫苦連天的等著也不放下金子提酒走。

晉千帆看向君承的雙眼,道,“你看這盛酒的酒壺口小底大,主人把酒從酒壇裏裝到裏面一定花費了不少功夫,更不要說還是兩壺,特地的燙了起來。老板一定是去招呼朋友一起來飲此酒。要是我們拿走了他們回來了該怎麽辦。”

舒俞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晉千帆繼續道,“而且喝酒本就是圖個痛快,我要是不問自取雖說給了錢,但心裏還是不痛快。有了酒卻沒了喝酒的心,那還不如沒有酒。”

舒俞發了會呆,突然猛拍桌子,朗聲道,“你說的對!我改!”

晉千帆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說的這麽嚴肅……那你給我吹首曲子吧!”

“我說我以後會改掉我這狂妄自負的臭毛病,設身處地的為人著想,這和給你吹曲子有什麽關系!”舒俞道。

晉千帆微笑道,“豈不知曲酒一路,我現在被饞壞了,你就給我解解饞嘛!”

舒俞賴不過他,解了竹簫架於手上。

晉千帆好奇的湊過來瞧了瞧道,“行雲,怎麽刻的這麽難看”。

舒俞回道,“我三四歲剛會寫字時刻的自然好看不了,你到底聽不聽!”

“聽!”隨即安安分分的端坐了下來。

舒俞看了眼晉千帆,吸了口氣,輕緩的音樂從竹管細細流淌漫出。

一曲終了,晉千帆還來不及從中走出,前方便響起洪亮有力的讚嘆聲。

“酒香,曲美,王元大哥,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嗎?”

“這個......倒是挺意外。”

晉千帆聽著這聲音,長大了嘴巴,楞楞的看著掀起簾子露出來的人。

豈不就是王元!

“千帆!”王元身旁劍眉星目體形高大的男子驚道,“你如何在此?”

“擎天......”晉千帆眼珠子亂轉,忽身形一晃,立刻模糊起來,趁機拉起舒俞的手,從熱水裏勾了一壺酒,隨即踏著月光消失在夜風裏。只留下四個輕飄飄的字,“改日再聚”。

以及王元的嘶吼,“我的酒!”

這一晃,晉千帆竟然帶著舒俞來到了淮水岸。

跟著河燈,小船帶著兩人穿過繁華的十裏長街。

晉千帆斜倚著船桅,輕酌慢飲。

舒俞坐在船頭,手裏把玩著行雲,點了點晉千帆的肩膀,道,“你為何突然跑了?”

“若留下來定是難免受幾個王元的白眼兒,我才不幹呢!”晉千帆擡頭看著空中的圓月,突然想起了中秋那天也是圓月明媚,然後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有緣客棧,自然又想起君承進京的初衷來,看向端正坐於一旁貌似溫潤淡雅的男子,問道,“我不理解,你為什麽要幹涉朝廷裏的事,他們爭皇位,似是和你沒關系的。”而且你明明是個不喜拘束的人怎麽會甘心束縛自己。

“為了爭口氣!”君承擡眸看向兩岸的亭臺樓閣,道,“你知道我這天下第一是怎麽來的吧!你可知那個出言諷刺我的人是誰?”

“我猜猜,與四子奪嫡有關的話,可能是太子或者逐雲意吧!畢竟逐雲嵐與你是知已好友,而你又輔佐逐雲澈,他倆按說是不可能的。但……太子當時在西北,逐雲意在東北,逐雲澈卻居在江南……這麽看來最有可能的卻倒是……”

“其實,就是逐雲澈。”

晉千帆瞠目結舌,“為什麽!他諷刺你你為什麽還要幫他!”

“爭口氣啊!逐雲澈與逐雲嵐一母同胞,逐雲澈是逐雲嵐帶大的,但逐雲嵐什麽樣子你又不是不清楚,逐雲澈看似諷我實際上是罵他哥哥。但我也不能這樣讓他隨便罵吧!自然得讓他知道我的厲害了。他不是說我是個吹曲子的藝人嗎!那就讓他看看把他推上皇位的恰恰是這個他瞧不起的藝人!”

晉千帆此刻真想沖到逐月樓對夏微說,“你知不知道你崇拜無比誇的天花亂墜的舒俞公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什麽謙遜淡雅,什麽溫潤如玉都讓他見鬼去吧!”

但此刻晉千帆只是舉起酒壺給自己來了個一口悶。

就為了別人不經意的一句話,就立志把人推上皇位!你真是個奇人!

小船漂過石橋洞,劃過湖心,燈光璀璨,照在水面上卻有中朦朧的暧昧,船夫放慢了動作。

晉千帆的酒喝完了,抓著一只河燈發呆,河燈在水裏翻了,河水打濕了上面的蠟燭,亦打濕了美麗的女子把河燈送向遠方的美好希冀。

其實就算這只河燈沒壞,女子的心願一只河燈也無法幫她實現。

自己的心願只有自己能實現。

自己的人生只能由自己掌握。

晉千帆悄悄扭過頭看向舒俞,正對上舒俞臉面的一片茫然。

???

舒俞片刻之後又恢覆正常,臉上三分溫潤三分高傲三分漠然以及一分故作鎮定。

晉千帆歪著頭幹脆光明正大肆無忌憚的看他,看得舒俞溫潤高傲漠然全消失不見只剩下了故作鎮定,出聲道,“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什麽地方?”舒俞道。

“人間美景,保管你看了流連忘返!”晉千帆拉起舒俞上了岸,走向月光流連的大街小巷。

兩人先往衣鋪裏訂做了幾件棉衣,耽誤了兩天才起身出發。

“我們為什麽非要穿著棉衣?”江南氣候溫濕,棉衣對這裏的人來說只是多餘的東西。

“那個地方很冷。”晉千帆淡淡道。

舒俞跟著他上山,越往上走就越是奇怪,“這裏看起來倒挺熟悉的……”

晉千帆回道,“這是嵐山。”

“嵐山?”舒俞仔細想了想,腳下磕磕絆絆的石子路,密密麻麻稍不留神就會迷路的叢林,還真是嵐山。“你帶我去嵐山也沒必要穿這麽厚啊!”

晉千帆道,“我們要去山頂。”

山頂!

狼蛛海於嵐山腰部,山勢平穩,四季如春,冬暖夏涼。但自腰部之上卻是如被巨斧一刀劈下,生生削去了一半似的,山垂直向上不留一絲情面。

舒俞往上看去,只見稀薄的雲彩中,宛若一巨人傲然而立。

即使是在嵐山居住的武藝高強的狼蛛海人都不敢去,晉千帆竟然要帶他這個病秧子去爬山頂!

“你瘋了!”舒俞震驚道。

“放心!我雖然很想和你一起死,但還沒失去理智到自殺的地步。”

“那……”

“相信我,那是人間絕無二致的美景。”晉千帆握住舒俞的手,回頭咧嘴一笑。

舒俞不由得又擡頭看了眼那直入雲層的高山,這個險對於他實在冒得太大了,可微微冰涼的手掌此刻卻傳來讓人安心的熱度。

兩人深夜出發,到山腰時已經日出。

金黃的太陽裹著稀薄的霧氣從海平面上升起,熱烈外多了絲平和。

舒俞看著陡峭的高山還是不由吸了口氣,萬一掉下去可就慘了。

晉千帆原地休息了會兒,這時太陽已完全露了出來,蒸發掉了周身的霧氣,散發著金色的暖光。

舒俞席地而坐,撐著手看晉千帆的側臉,他正閉著眼睛打坐,唇緊緊的抿著,這麽看來竟有些冷漠,再看他的身體,其實很是瘦削。

舒俞想著出了神,晉千帆已經站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只見他背對著自己半跪下,道,“上來,我背你上去。”

“這樣......不太好意思啊!”舒俞道。

晉千帆輕笑,“不用,你這與腦袋相去萬裏的腿腳,在懸崖上我可不敢嘗試。”

舒俞輕哼,攀上了晉千帆的背,心想,這大無賴肩膀瘦削但後背還是很寬廣的。

晉千帆繞到一處較為平緩的地方,抓著小數枝和藤蔓攀爬了上去。

說是平緩但在舒俞看來仍是和垂直沒有區別,他不敢往下看,緊閉著眼睛,胳膊緊抱著晉千帆的脖子腿也緊夾著晉千帆的腰,就像是晉千帆的那只小老鼠死死的抱著晉千帆的手指般。

真是沒出息!

舒俞開始在心裏深深後悔,他為什麽非要答應晉千帆的要求!他完全有理由拒絕的。

可惜舒俞在山腳,山腰,甚至是爬山前一刻都有時間後悔,但他偏偏在此刻已絕無後退之路的時候才後悔。

晚了啊......

感覺到晉千帆站直了身子,舒俞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到了?”

“哪有這麽快,到棧道了。”晉千帆自是感覺到了身上人身體的僵硬,想了想笑道,“接下來有我托著你,要不,你就睡一覺吧!”

舒俞嘆氣道,“我哪裏有心思去......”話未畢,他就垂了下去。

晉千帆抱緊了他,一步一步的走上狹窄的棧道。

棧道之下,飛鳥游戲於白雲間,黃草枯樹,唯綠竹煥發著盎然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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