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白衣勝雪游京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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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流水。

可能是在夜裏呆久了,晉千帆對神秘的夜晚,朦朧的月光並沒有落單人的恐慌,甚至還有種詩人的多情善感。

他常常仰望著月亮,胸中萬千,想賦詩一首。

可惜,他文墨太少,總是憋的臉紅脖子粗也冒不出一個字。

就像現在,黑夜裏月光傾斜著悠悠落下,一片一片的漂浮眼前。

纖細的看不清容貌衣著的少年,背負著手慢悠悠的走在月光籠罩的石板路上,時不時的擡頭望望月亮,時不時的低頭踢走腳邊的石子。

不知是他入了人家的畫,還是人家入了他的夢。

他藏在陰影裏,那人在月光下。

他走了一路,他跟了一路。

忽然身後一響,“餵!”

晉千帆渾身抖了一下,眼睛冒火的轉過頭,身後的大樹邊懶洋洋的倚了個人。

一套黑裝,從頭包到腳。

“嗨!”那人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晉千帆漠然無視的轉過頭。

月光還在,人卻沒了。

晉千帆耷下了眉毛,惡狠狠的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前後搖晃道,“都怪你!”

那人拉下面罩抱著脖子,氣息紊亂的罵道“哼!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然後又是毫不留情的大笑,“哈哈哈!狼蛛海生門第一高手竟然尾隨俊秀少年,說出去了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我,我在辦任務!”晉千帆辯解道,但無奈心虛得很,連耳尖都是紅的。

“哦......”意味深長。

晉千帆別過臉,轉移話題道,“你來幹嘛?”

那人抱著手臂道“幫你解決問題。”

晉千帆不解“什麽問題?”

那人道,“殺盧司閣啊!王元信寄到嵐山,把你受的委屈大肆渲染了一通,說你是又帶孩子又鉆下水道的,那叫我看的是一個聲淚俱下啊!”

“……”

“我這不就來幫你了嗎!”他拍拍晉千帆的肩膀。

晉千帆聳肩甩開,道,“他寄信也不是為了你!你是借口找樂子來了吧!”

那人一副痛心疾首,養了一群白眼狼般沈痛“你們這些生門的領域已經夠寬了啊!現在甚至連死門的生意都想搶!你們讓死門的喝西北風去嗎!”

“……我是……”

“你不要多說!術業有專攻,殺人見血的事還是讓死門的殺手去幹吧!”他昂起頭慷慨激昂,“舍我其誰!”

“我接的這個沒錢。”晉千帆幽幽道。

“……”

大眼對小眼之後,那人道,“我剛從大理寺回來。”

晉千帆驚道“……殺了?”

那人點頭道,“殺了。”

“這麽歷害?”他可倒扯了兩天沒睡覺都沒解決,這人就隨隨便便的……完了?

“我出手還能不厲害。”平淡的陳述中是壓也壓不住的得意。

晉千帆哼道,“術業有專攻而已。”

晉千帆帶著這人回了王元酒館。

康家欣已經回來了,坐在康佳寧他姐姐對面不言不語。

康佳寧捏著手帕小聲抽泣著,但時不時望向弟弟的眼睛裏卻是充滿著感激的。

康佳欣原諒她了?

晉千帆看向抿著唇面容冷淡的康佳欣,心裏火熱熱的。

康佳欣註意到他回來,眼神就貼了過來,欲言又止。

“怎麽了?”晉千帆走近問道。

康佳欣雙手緊抓著褲子,好久才小聲說道“我想跟你回你家。”

晉千帆看向康佳寧,康佳寧點了點頭,已經同意了。

一群小孩兒都跑過來,嘰嘰喳喳。

“千帆哥哥,我也想跟你回家。”

“千帆哥哥……”

“千帆哥哥……”

“……”

“……”

晉千帆身形一晃,把身後看戲的人推到前來,道,“這是我家的正主,能不能帶你們回家得看他的意思!”

王元大叫一聲,抱緊了手裏的酒壇,驚恐萬狀“方諸水怎麽來了?”

方諸水伸手打了個招呼,“嗨!”

“嗨你個頭!”王元抱著酒急匆匆的往後院走。

方諸水身子往後一歪跟晉千帆道,“後院肯定有好酒。”

晉千帆摸著下巴,目光深邃,點頭稱是。

少年少女們面面相覷,對冒出來的這個陌生人有些無措。

晉千帆湊方諸水耳邊道,“我答應了幾個人確實要帶他們回去的,不能言而無信。”

方諸水攤開手低聲回道,“可我沒答應啊!”

晉千帆笑道,“你我之間還用分彼此嗎?”

方諸水轉頭對上少年少女好奇懵懂或是倔強的眼神,出聲道,“我帶你們回去,你們住幾天體驗體驗,要是還想待,我就同意。怎樣?”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應道,“說的跟你家好像住了鬼似的,那有何難的!”

“好!我接受了!”

“這是考驗嗎?那我也接受。”

“……”

……

康佳寧在一旁,欲言又止。

康佳寧算是晉千帆的雇主,自然知道他們口中的家是幹什麽的。

說是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一母同胞,弟弟的心思身為姐姐的自己是最清楚的了。

弟弟的眼神閃著光,全是對那個人的崇拜。

她只能同意,並希望他能成功。

次日,王元酒館裏傳來一聲怒吼。

王元對著桂花樹下的大坑,面容鐵青,手指不停的顫抖。

大坑裏空空如也。

而罪魁禍首已經早跑遠了。

盧司閣大理寺畏罪自殺的消息已經從封閉的大牢傳到了京都的邊邊角角。

到處都有人在發表著自己的觀點言論,或憤而不齒,或痛心疾首。

驕陽大道上。

一行人,兩個十七八歲的帶著一幫十三四歲的。

十七八歲的手裏提著酒壺,一邊走路一邊碰酒。

十三四歲的或打打鬧鬧或竊竊私語,盡是腳步輕快面露笑容。

可惜……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嵐山上四季如春,風景秀麗。

林木間有小溪潺潺流過,溪澗中幾個少年赤著上身嬉戲打鬧。

正是康家欣,阿龍和盛堂三人。

他們本就是患難兄弟,自上次阿龍和盛堂追康家欣而去,他們的關系又更進一步。

阿龍笑嘻嘻的一手抱一個人的脖子道,“一會兒我們就去千帆哥哥家裏了,想想真是興奮啊!”

“我倒有些緊張。”盛堂道。

“緊張什麽!”康家欣甩了阿龍的手,俯身撩了捧水,“你看方諸水和晉千帆懶懶散散兩個沒正形的樣子,他們家也不會太苛刻了。”

“這倒是……”盛堂喃喃道,這一路走來,晉千帆褪去了大哥哥的沈穩比自己還像個孩子,四處撒野爭強好勝,骰子玩的溜蛐蛐兒鬥的歡,晚上不睡覺四處閑逛,白天抱著被子就是不撒手。

而方諸水更是胡作非為不著調。爬樹摸蛋,彈弓射鳥,各中高手。

這一想,果然緊張四散。

“餵餵餵!”樹上傳來一聲不滿,“我人可在這兒呢!”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剛在背後說完人家壞話的康家欣慌張道。

“不早,恰好只聽了你一句話。”

“……”面紅耳赤。

“千帆大哥,我們這就走嗎?”盛堂問道。

晉千帆從樹上輕躍到溪水邊,“嗯”

方諸水已經帶其他人進去了,晉千帆便慢悠悠的給他們帶路。

康家寧曾大體的跟康佳欣提過。

晉千帆口中的家,是個江湖上名聲很大的組織,占地遼闊,能人很多。但這個組織沒有原則,只要給錢什麽都幹,甚至其中還有專門的殺人的生意。

還以為是黑不見底的瘆人血腥的山洞或者說高不見頂的塔樓,但當他們穿過繁茂巨大的森林,眼前所見竟是和之前別無一二。

“這不就是剛才的?”阿龍撓撓頭,他剛才還在這小溪裏玩呢!

“對啊!”顯然康家欣和盛堂也發現了。

晉千帆指著前方道,“在那裏!”

三人順著看去,果然有十幾間房屋散亂分布著。

盛堂皺著眉道,“可剛才還沒有呢,怎麽回事?”

晉千帆前面帶路道,“這是一種學問,很深奧的東西,如果學的好會有大用的。”

“那你會不會啊?”康家欣問道。

“我?”晉千帆大笑然後埋汰嫌棄道,“我才不學這麽枯燥無聊的東西呢!”

“對了!千帆大哥,還不知道你用什麽兵器呢!好像你總是赤手空拳的。”阿龍突然問道。

晉千帆腳步一頓,繼而恢覆平常。

康家欣沒註意到繼續搭話道,“對啊!方諸水那麽隨便的人佩劍也時刻放在身邊,行走江湖不是兵器和性命同等重要的嗎!”

晉千帆停下腳步道,“到了”。

走來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拱手道,“前輩辛苦了,這次的事情原本不關前輩的事,耽誤了前輩的時間。”

晉千帆道,“無事,這些孩子麻煩你了。”神情冷淡,完全沒有對著康家欣他們的豐富表情。

身後的三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莽撞的問話。

晉千帆轉身對康家欣阿龍和盛堂笑了笑道,“希望下個月還能看見你們。”

其他的少年和小雯都在前邊,晉千帆卻轉身走向了另一邊。

男人說了聲,“這邊”隨即在前方帶路,阿龍急忙拉住男人的衣擺問道“千帆大哥怎麽往那邊去了?”

男人笑道,“他又不用培訓,自然是回家去了。”

家?

幾人聽這話都不由得轉頭看著,卻見晉千帆根本沒進莊子而是進了森林。

這哪是回家啊!

男人想起這些少年是初來乍到,解釋道,“前輩為人孤僻喜歡清靜,住的地方離這裏很遠。”

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副“耳朵壞了吧!”的樣子。

孤僻?喜歡清靜?

那跟陌生人大聲吆喝著喝酒耍混鬥蛐蛐的事是他們眼瞎了嗎!

“主人大體上跟我說了一下,我就說些註意事項,這半月如果你們能堅持下來,我就為你們安排教學。”

男人拍了拍手,拉回所有人的註意力,溫和的表情帶著點陰謀,活脫脫一只笑面狐貍。

“首先,這個地方,名為狼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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