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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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一夜未能安穩入眠,原本回到了自己生長的土地上應該更服水土, 奈何卻是整夜的噩夢, 一會昭陽夢見自己逃出了皇宮, 路上皆是白骨, 再回頭皇宮也岌岌可危之態, 一會又夢見海嘯,百丈高的海浪沖向了念歸城, 她想去尋顧如泱,四處都站著秦禮安與楚寒, 他們的目光直直的鎖定著自己, 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剝。最後昭陽在穹珥海峽的那場夢中驚醒,她看見楚寒一刀插進母親的胸膛, 但定眼一看死的卻是秦無庸。

驚醒後的昭陽口幹舌燥,她下床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水,兩三口就喝盡了一杯, 再看裏衣正緊貼身上,身上則全是汗水, 昭陽自知再睡也逃不出這夢魘, 於是將外套披上坐在桌邊,但卻一直心神不寧。

顧如泱身邊少了人, 也從迷糊中醒來,見昭陽坐在桌邊,自己也跟著從床上起來。

“怎麽不睡?”顧如泱問道。

“認床,睡不著。”昭陽怕顧如泱擔心, 找個了借口。

顧如泱往昭陽身邊坐下,她牽起昭陽的手,卻摸到她手心冰涼。

“又有心事?”顧如泱將昭陽的手捧在手心,摩挲著給她溫度。

“別擔心,只是認床。”昭陽還是控制不住嘆了口氣:“估計還有點水土不服。”

“明日去李村,這一路的三四個時辰,今夜不好好休息,要真是水土不服,明日怕人也受不住。”顧如泱說道,口氣雖然嚴厲,但關心之意卻更是滿滿。

“那…那就不去了。”昭陽說道:“若我不適,你又要擔心,關心則亂。”

“好。”顧如泱也不用昭陽過多解釋,昭陽說什麽就是什麽。

“其實……”昭陽看著如此關心自己的顧當家,也不忍隱瞞,跟著說道:“其實很多答案已明於心上……”

“北齊嗎?”顧如泱小心問道,其實她自己今日都能感覺到,北齊雖像個稚子,但卻充滿了勃勃生機,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希望。

昭陽點頭,又道:“假以時日,是不是連收覆故土都變得遙不可及了?“

顧如泱安慰道:“不是說這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嗎?或許其它州府並沒有閩州的風氣,只能說這閩州總督是個角色。”

“但願如此。”

“若今日身體不適,明日就不要出門了,在會館裏休息,杜先生說讓我多問問你生意之道,正好你也教教我。”

“如泱天資聰慧,一說就通,無需我教。”昭陽此時才覺得輕松一些,顧如泱總能讓她不那麽焦慮。

“那不如說做就做?”顧如泱也不管現在還是寅時未到,在她看到只要能讓昭陽別在亡國之事上那麽專註,做什麽都行。

昭陽撲哧一笑,道:“未免太早了吧?”

“學習不是就要趕早嗎?曾經杜先生教我學問時,都是早早的就把我叫起來了。”顧如泱回憶著那難受的過去。

昭陽自然知道顧如泱最喜睡覺,這一定又是在討自己開心,況且會館裏的人也都在休息,現在學習生意之道,也驚擾了別人。

“我乏了,還是睡覺吧。”昭陽妥協。

“不認床了?”

“有你在身邊,其實在哪都一樣。”

“那不許再趁我睡著了一個人起來了。”話結顧如泱卻把昭陽一反抗在了肩上,海賊的範是不能少的。

“顧如泱你放我下來……啊……”

海誠一早就準備好了車馬,本是想著為顧如泱去李村做準備的,但顧如泱卻突然改了口,想在會館裏學習一天,海誠也摸不準這位當家什麽心思,便又將車隊遣散去了,不過那李管家卻被叫到了顧如泱跟前。

顧如泱對這老頭還是有些印象,昨日到了這會館便是他給開的門。

“李管家。”

“大當家。”管家倒是與第一次顧如泱一副德行,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顧如泱最煩這些繁文縟節,立馬讓海主把人給扶起來。

“我小兄弟有話問你,這位是周番長。”顧如泱指了指女扮男裝的昭陽,她並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昭陽隨她而來。

“見過周番長。”老頭被扶起之後落座於顧如泱下位,他確實年邁,臉上的皺紋成堆,但看起來還算硬朗,想來海誠安排他來做管家也是有原因的。

“李管長,今日我與顧大當家本是想去李村的,”昭陽如實說道:“但今日當家的還有其它要事處理,所以關於李村的事情,也想問問你。”

李老頭其實有些糊塗,這李村本就是個山腳下的小地方,就四五十戶的人,好些年輕人也進了附近的鎮上,這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怎麽被顧如泱惦記上了。

“當家的盡管問,我雖年輕時就離了家,但每逢雙月都會回家審親,除了戰亂那幾年幾乎從未斷地,家鄉事還是知一些的。”

“李村可有大的地主?”昭陽問道。

李老頭笑了起來,回答道:“小村子,哪裏有什麽地主,每戶不過二三十畝地,夠自己吃就行了……哦,對了,前朝的時候倒是有地主,是鎮上的一祁老爺,我們的地都是租的他的。”

李老頭又搖晃著腦袋:“其實最早也不是他的,還是我們的,後來他勾結了縣令,就把我們的地給征了,我們反而成了長工,那時我便出了村。”

昭陽聽著勾結官員,便知道是周的官員,若早些年讓她知道,她一定將那些貪官給正法了。

“那後來怎麽又還給你們了呢?”昭陽問道。

“說來慚愧,”李老頭尷尬的笑笑:“這不是齊來了嗎?就把這縣令和祁老爺給殺了,地自然就還給我們了。”

“不過當家的!”李老頭正色道:“我的命是海老爺給的,海老爺的命是老當家的給的,我老李絕對不會為了那幾畝地為那北齊說話。”

“我信你。”顧如泱道,又對昭陽示意:“你繼續。”

“好。”昭陽接著問道:“地還給你們了,那現在可還有鄉紳欺負農人。”

“回番長,沒有。”李老頭回答道:“齊初立,隨時想著籠絡民心,下至保長、裏長,上至鎮長縣令都不敢亂用職權。”

“那今年收成應該好。”昭陽斷定。

李老頭咧嘴笑笑:“也說不上,我們那地都不怎麽好。”

“不好如何繳朝廷的稅呢?”昭陽又問道。

“免稅一年。”這次說話的是海誠,這給他的生意也省了不少錢。

“明白了。”昭陽對李老頭道:“我已經沒什麽好問的了。”

李老頭看看海誠,又看看顧如泱,二人臉上也大致是送客的表情,李老頭給三位上級行了禮,便退去了。

“主母所問,個個在點上。”

李管家出門之後,海誠說道,不得不佩服昭陽的心思,要想了解齊對北陸的控制到底有多深,只需看下層百姓對齊的看法即可,李老頭跟他多年,自然是信得過,李村他也去過多次,情況與李老頭所說無異。

昭陽重重的吐了口氣,竟然有幾分老態,她道:“我原本以為用十年的時間韜光養晦便可奪回故土,想來這怕不是我輩能看到的事了。”

顧如泱揮手讓海誠也離開,又對昭陽說道:“你也別擔心,萬一這也只是齊一時之勢呢?誰又能保證任家世代出明君?”

“但我能保證的是,秦禮安一定不是明君。”昭陽也是一臉愁容。

“那不如……”顧如泱看著昭陽,卻又將話咽了下去。

“如泱……”二人相處已久,昭陽又怎麽猜不到顧如泱的想法:“不行……”

顧如泱按著眉心,她確實不願意見到昭陽再每日為了那破敗的大周廢寢忘食,其實她心裏也清楚,北齊這氣如日中天,莫說念歸城,就算是傾她顧家之力也無法撼動北齊現在的根基,她所要做的只是以大海為墻,與北齊分割四海八方。

“昭陽,秦禮安多次想殺你我,為何還顧忌那些禮法,他是皇子,你弟弟也是皇子,”顧如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若秦禮安註定昏庸,為何不取而代之!”

“可寰安尚且年幼……”

“我十六時已經叱咤四海!“

“寰安不是你,他……”昭陽還是說出了最不想承認的一件事:“他太過平凡,甚至不及禮安。”

“那你便取而代之!”顧如泱按著昭陽的說肩:“我一女子能統領四海,你何嘗不是女中豪傑,難道還管不下一個念歸城嗎?昭陽,你已經看到了,北齊大勢已定,若念歸城之主還是那麽魯莽和愚蠢……離你大周滅國,還有多遠……”

“顧如泱你瘋了!”昭陽突然將顧如泱推開,就算再怎麽憎恨秦禮安,昭陽也沒有想過要將這個弟弟置之死地,她確實有擁護寰安之心,但攝政一事都是以黃苑為首的官員所想,她自己只求所有人能以振興大周為念,她從不貪慕這權力。

“我沒有瘋,”顧如泱露出了少有的戾氣,或許只是在昭陽隱藏住的匪氣:“我不能幫你壓回北陸,但我可以幫你拿下念歸城,擁你入主長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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