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關燈
顧如泱見李拓今日也是一身戎裝,腰間一把嶄新的佩劍, 胸甲上銀光閃閃, 加之他本是一副好皮囊, 與席間的王孫貴族們相比也豪不遜色, 顧如泱知道李拓對昭陽從未死心, 便討厭此人之極,忍不住也翻了個白眼。

“正要說他呢。”曾世接著道:“他挺受朝廷那些大臣們推崇的, 現在禮部、吏部那一群文臣們都希望他能在這次祭月節中收得昭陽……呸!收得主母……“

曾世想了半天,還是換了個順口的稱呼:“都希望他能收得小狐貍的芳心。”

“禮部?”顧如泱的目光不由的放在了黃苑身上, 這個大周所謂的肱骨老臣正與他的同僚把酒暢飲著, 而那位同僚不是別人,正是李拓之父, 吏部尚書李研。

“禮部不是昭陽一派的嗎?”顧如泱問道。

“這也由不得小狐貍吧。”曾世道。

顧如泱轉念一想,這萬世港都由不得自己,當初昭陽離開顯然就是受了自己屬下的逼迫, 看來在這念歸城昭陽也是如此,若再深想, 怕那時安插細作, 妄圖向萬世港收稅可能也並非是昭陽的初衷。

“所謂忠良,也有誤事的時間。”顧如泱收好桌上的匕首, 對曾世說道。

“可不是嗎。”曾世自然附和道:“盡誤事。”

“我說的是你。”顧如泱不忘把手一刀紮在曾世的裙邊上,都是群誤事的家夥。

曾世尷尬的笑著,將顧如泱的刀送了回去,他又指著秦無庸那一處:“這祭月節怕是要開始了, 我看小狐貍還沒到,不過當家的,你可還是要好好表現啊。”

果然曾世話畢不久,場地的四周各進了一只隊伍,每只隊伍不過五六人,衣著華麗,並非常服,跟著不知隱藏在何處的鼓樂聲悠揚,那四只隊伍的姑娘隨著樂律踩起了拍子,這都是宮廷中的舞伎。顧如泱雖然沒在這宮廷中生活過,但從昭陽一言一行也知宮中生活嚴謹自律,但看今日舞伎的動作卻多有些風塵之姿,絲毫不見宮人伎人應該有的大氣。再看一旁曾世,果然已是目光直視。

顧如泱往曾世的大腿用力一掐,問道:“可是好看?”

曾世摸著腿,回答道:“好看,這宮裏的姑娘確實是漂亮。”

顧如泱又往右則看看,那些來賓的眼光也畢露無疑,除了李拓與李隨,多數人的目光都與曾世沒個兩樣,畢竟這些舞伎曾是北陸最美麗的姑娘。這對男子來說頗有吸引力,顧如泱原本就是一女子,若說傾心又只許給昭陽一人,自然坦然處之。

兩曲作罷,舞伎又一齊退下,鼓樂一時間也安靜了下來,曾世還有些意猶未盡,想來與曾世一般的人也不會是少數,接著馬上出場的便是黃苑了,他倒是一身朝服,像是今日主持大局之人,想來監管此事也是非禮部莫屬。

黃苑走到會場之正中,先是手持聖旨將秦無庸擇婿之意一一下達,顧如泱聽的仔細,秦無庸這聖旨寫得頗為極為手段,昭陽與自己這一段婚姻大致一提,卻未說自己半分壞處,最後竟一筆帶過到慈父可憐長女無伴,願在天下賢士之中求一人為婿,不過聖旨之中卻又沒有提及這擇偶的標準,只說單憑昭陽之意。

顧如泱聽著聖旨被氣得牙癢癢但又無處發作,雖說最後還是看昭陽的心意,但這個祭月節存在的本身就已經足夠質疑她二人之間的感情了。

顧如泱壓著脾氣接著看下去,黃苑退後又對身邊的一位侍郎說了幾句,一會又見一隊小內侍魚貫而入,他們手中各呈一盤,盤中放著一個卷軸,他們一一將盤遞到來賓跟著,顧如泱的身前也放了一個。

曾世接過卷軸遞到顧如泱手中,顧如泱挑起眉毛將卷軸打開,裏面只寫了二個了:海月。

顧如泱看看曾世,又往右看去,看了看其它的來賓,好像都對卷軸上的字不知其解。

“這是何意?”曾世問道。

顧如泱搖搖頭:“不知道,且聽黃苑怎麽說。”

“這位姑娘?”

顧如泱右側坐著的一個男子忽然從他的席上起來,竟蹲在了顧如泱身邊。

“你誰?”不待曾世開口,郎顯寧就先開了口,他到了太平島多年,但是口音還是是充滿了胡味。

“我是隔壁桌的,哦……不,我是阮南丞相的兒子,黎昌。”

顧如泱打量著阮南人,這哪是個男子,分明就是個男孩,看樣子與秦寰安一般大小,也不知道阮南派這人過來幹什麽。

“你,什麽事!”曾世惡狠狠的說,阮南本就是小國,曾世多次去阮南都是由阮南國王接待,這地方雖然叫國,但比萬世港是比不得的。

那小孩擾擾頭,將自己的卷軸遞了出來,向顧如泱問道:“姑娘,你這卷軸上寫得什麽啊?”

顧如泱心裏嘀咕著,難道每個人的內容還不一樣了,她將卷軸遞給那少年,果然內容不同,顧如泱自己的是海月,而這小孩的卷軸上寫得則是花月。

“果然不同。”那黎昌又對顧如泱說道:“姑娘你也是來招親的嗎?”

“叫姑奶奶!”曾世一拳頭扔在黎昌頭上,將這小孩的侍從都引了過來。

顧如泱不想太過招搖,便把曾世喝退了,又向黎昌問道:“我是來招親的,你可知道這卷軸是何意?”

黎昌打量著顧如泱,有些好奇的道:“你一個女子來招什麽親?”

“好好說話!”曾世在顧如泱背後恐嚇著:“問什麽你答什麽。”

黎昌畢竟少年,人在異國也有些害怕,於是老實答道:“這卷軸上是題目,讓我們以題作詩一首,他們沒有告訴你嗎?”

“誰?”顧如泱問道。

“黃苑黃大人。”黎昌回答道:“昨日午時禮部的員外郎們便將這消息送過來了,你們沒有收到?”

顧如泱確實沒收到,不過她也能猜到這定然是黃苑的意思了。

“那謝過小兄弟了。”顧如泱還是習慣性的拱拱手,郎顯寧識趣的將那少年打發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這是要對詩了?”曾世問道。

顧如泱又往右看去,有的人在搖頭晃腦,有的人冥思苦想,有的人胸有成竹,她又看了一下自己的題,若是作詩自己倒是學過一些,但若真要與這些王孫公子比較,怕還是吃不到甜頭的。

“嗯。”顧如泱應了一聲:“若是比這個,還真讓我有些為難了。”

“那我讓隔壁桌阮南那小子幫你寫?”曾世說著就已經準備將黎昌拉過來。

“你也不知道他是何水平,你不如安靜點讓我自己想想。”顧如泱又望著右邊一路來賓,她排在最末尾、最不受重視的地方,但同時也給了她足夠的時間來應對。

曾世見顧如泱閉目開始苦思,也不敢再打擾,他、尤二娘都與顧如泱一塊長大,舞文弄墨做學問都是由杜詠親自教授,而眾多孩子中學的最好的便是顧如泱,兵書詭計倒背如流,就連什麽《九章算術》都是顧如泱答的最快,不過做詩杜詠好像也沒有深教,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李太白、杜少陵,就算顧如泱底子再好,讓她當場做詩似乎也有些為難。

顧如泱努力回想著杜詠所教,詩要工整,要講平仄,是重要的還要有足夠的想象,這海與月的景致她自己是百看不厭,海上有月,海中也有月,海上月為實,海中月為虛,若是將此景畫出來倒也能畫出它的風采,但若做詩,顧如泱只覺得大腦空空,連個能用的詞也提不出來,想來自己文采在一群海賊中拔尖,好像也沒有多厲害。

顧如泱握緊拳頭敲打著自己的腦袋,這題倒是百思不知其解。

“朦朧馬背眠,殘夢伴月天邊遠。”

坐在角落另一頭的人已開始坐答,那人身著倭人的衣服,但與那東速浪不同,想來應是東瀛其它國的來客。跟著他又向黃苑揖手報名道:“越前國義景,題目乃殘月。”

黃苑早聞東瀛緋句,義景所答並非詩,正是東瀛緋句。

“雖是缺了些工整,倒也是個好景。”黃苑答道,他又向義景左則之人問道:“不知琉球國王子是何題目。”

黃苑所問的琉球國王子叫作尚軒,看樣子年紀過了四十,他對黃苑說道:“我的題目為弦月:如今已過中秋夜,缺月已似掛簾勾。”

尚軒話畢,倒是引來不少笑聲,這詩真是過於通俗,全無詩之意境。

顧如泱在一旁皺著眉,她閉緊雙眼不讓自己分神,那些對尚軒的嗤笑完全不能影響她的思緒,她努力的集結著大腦裏所有的詞匯,希望可以拼湊出一個完美的答案。

“塵中見月心亦閑,況是清秋仙府間。凝光悠悠寒露墜,此時立在最高山。”

“好詩。”

“不愧是李公子,真是有才,有才!”

顧如泱看已到李拓了,而且眾人對李拓的認可似乎也是極高,更覺得有些心煩,此時卻覺得身邊人有進了自己的席間。

“老翁作梢欲行船,不忍激浪擾廣寒,坐蓬賞月嫦娥曲,獨留江心秋月白。”只聽那人輕聲一笑:“如泱以為如何?”

顧如泱猛得眼開雙眼,只見身邊坐了一個異服姑娘,與她一樣帶著面紗,不用猜顧如泱也知道是誰。

“你……你怎麽來了?”顧如泱又想擁抱住對方,但又只有抑制住此時的激動。

“怕你不會作詩把我弄丟了,所以我先來找你了。”昭陽說著一把抓住顧如泱的手:“我的時間不多,你可要好好珍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