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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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月節在晚上進行,這一路的圓燈從念歸城裏城一路往外掛像長龍一樣掛到武安港, 若是站在長生宮的宮樓上往東南方向看去, 那一路的燈光都看不到盡頭, 窮目再窮目, 腦中只會剩下對目的地的美好憧憬。

昭陽此時便正站在這宮樓之上, 她的父皇和眾臣們的車駕已早早的往武安港而去,作為今天的主角, 她無需那麽的倉促,她就算在最後一個環節到也是無妨, 因為她所要見的一定是最為優秀的少年。

“公主, 咱們的車隊準備好了。”奉笛在一旁道,而在她的身後是成隊的宮女, 宮女們手持各種禮器,正迎接著她下去。

昭陽又看了看武安港的方向,不由的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當所有人都以為是將那裏作為祭月節的場所是秦禮安的想法時,只有秦無庸知道放在那裏是全然是昭陽的意思。

“若按時辰, 眾賓客已經到了吧。”昭陽一邊往樓下而去, 一邊向奉笛問道。

“回公主,眾賓客當在午時出發, 若算著時辰這已過了申時,若腳力快的隊伍早便到了。”奉笛說道。

走出宮樓,昭陽看著她的車隊,車隊她自己吩咐過一定不要隆重, 以便在趕路的過程中速度能夠更快一些,畢竟有人在那處等她,她也並不希望去的時候錯過了對方的表現。

“巧娘呢?來了嗎?”昭陽接著問道,不過這話是問向奉劍的,奉笛與奉劍一人主內一人主外,各司其職。

“回公主,來了。”奉劍指著一昭陽的車道:“安排在車裏,路上方便公主問話,巧娘也是懂規矩的人,這一個時辰的路途也能伺候一二。”

昭陽滿意的點著頭,奉笛奉劍性子各有不同,但辦起事來都讓人十分放心。奉劍引著昭陽上了馬車,拉開車簾果真巧娘正跪坐車上,見昭陽來了巧娘施了一個大禮,趕緊起身走到車邊將昭陽請上車來,又侍奉著昭陽入坐,車中也早準備好了茶點飽腹,又有書典解乏,雖是一個時辰的路途,但這準備著實充分。

奉劍在車下為昭陽合上車簾,便退到了自己的車上,車內只剩下昭陽與巧娘,倒也好說話了。

“那個波斯公主你打探了?”昭陽問道。

“回公主,已是打探清楚。”巧娘擡眼看了昭陽,一臉篤定:“正是當家的。”

這一切仿佛都在昭陽的盤算之中,昭陽笑出了聲:“也虧她想得出來。”

“東宮那邊看得緊,”巧娘低聲道:“若是當家光明正大的過來,怕還是諸多麻煩,就前些日子我去打探,遇到的同行也是不少,東宮派來的人最多,黃大人也派了兩個人過去打聽,就連……”

“說。”

“就連李研李大人都安排人去了。”巧娘說道:“這李大人本是個淡定之人,也沒想到這次也坐不住了。”

昭陽眉目一垂,李研如此積極並不是一個好的預兆,對於現在的局勢而言,李研是少有的一些忠心於秦無庸的朝臣,昭陽也知道對她來講吏部的支持極為重要,但是她的內心始終期盼著一個欣欣向榮的大周。

“他們打聽的結果呢?”昭陽道,她也會擔心顧如泱會不會被別人發現。

“公主放心,當家的做事滴水不露,若不是我在萬世港呆過一陣子認出了曾老大,怕也不會發現這波斯公主便是顧大當家。”巧娘又一笑,道:“千算萬算、千防萬防,其實還是不擋不住公主殿下的料事如神,這一猜就猜到那公主是顧當家了。”

若以二人的感情,昭陽斷然不會相信顧如泱會看著自己二嫁,所以定然會在這祭月節前動手。

“委屈你了巧娘。”昭陽突然又握住了巧娘的手,上次萬世港鬧細作一事巧娘也在九天上受了不少罪,面對曾世她也把這任務完美的做完了,這也是非常人的胸懷。

巧娘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青蜂組的命誰不是公主給的,而且依民婦之見,除了顧當家,這天下再無二人可以幫公主覆國,我也說不上委屈。”

巧娘深明大義,昭陽聽到這話心中卻又是一陣無力之感,她看著巧娘,這原本也是朝廷命婦,兒子和丈夫死在了穹珥海峽,她也一心只想替家人報仇。

“在你看來,我依然也是在依附與利用著顧大當家?”昭陽向巧娘問道。

巧娘忽然被這樣一問,倒是楞住了,至少在她看來顧如泱的價值高於這次遠到而來的所有人。

“那公主的意思是?”巧娘一臉不解,她又問道:“萬世港的稅不收了?”

昭陽尷尬的笑了笑,道:“收不收已不在看我。”

“民婦不懂。”巧娘道。

昭陽對巧娘揮揮手:“以後就會懂了,勞煩羅大娘泡些茶來,你我主仆二人也休息片刻。

巧娘應了一聲,便在車上開始主昭陽準備起來,而昭陽獨自靠在車身旁,雖然這幾日她一如既往的表現出風輕雲淡的樣子,可是心頭卻是百般滋味,她與顧如泱本是心意相通,她心中也是盤算著這次大米的外銷之後便找個理由回萬世港,哪知她尚未開口就被秦禮安占了先機,硬生生給她弄了一個擇婿,就連秦無庸都被算計進去,這些事讓昭陽心中又氣又惱。

同時讓昭陽不得不多想的是她這些兄弟與臣子,原以為黃苑所率禮部一眾與自己是齊心,一心以振興大周為本,可誰想也是將所有的希望寄予在自己的身上,當年嫁顧如泱是她自己的選擇,如今卻是連自己的同袍都盤算起了自己。

兩年前念歸城初建,以秦禮安為首的東宮黨們一心想打回北陸,妄圖先收回閩廣二省,再以閩廣為都往南推進,昭陽自知此計極為兇險,本來南渡已傷及大周根本,若不先韜光養晦而是窮兵黔武,那才是大周之難,之後才有了昭陽聯合國舅黃苑,又籠絡各方才俊,力挽狂瀾的阻止住了秦禮安的用兵,又提出興盛大周的之議,於是有了朝廷之上兩派並立。

昭陽萬萬沒想到,自己選擇的同袍戰友,最終也淪為與秦禮安一流,不以發奮圖強為首要,而是將所有的願望放在一個女人和她的婚姻之上,昭陽也會開始懷疑,這樣的夥伴是否真的可以讓大周興盛。

馬車不斷的向前,它們離武安港越來越近,而昭陽的心卻離念歸城,越發遠了。

曾世用力撓著他的大胡子,這胡子貼得太久讓他的臉已經起了紅斑,他倒是很想把這胡子撕下來,但看著顧如泱還戴著那面莎穩若泰山一樣的在席上坐著,他也老實了許多。說是老實了許多,那也只是手上的動作,作為一個放浪不羈的海賊,宮裏的規矩可管不住他,他向顧如泱打了個招呼便往武安港的一處高地走去。

所謂的高地只是一個緩坡,坡上有一個馬廄,還有不少仆人在此停馬,曾世反正也是佯作顧如泱的家臣,他從懷裏拿出一把瓜子一邊吃一邊嗑著四處看著,幾個仆從正為搶一個位置吵得不可開交,曾世忍壞笑了一下,要是自己攔住了幾條航線,怕這人都要紮堆了。

曾世若無其事的走著,但心裏多是盤算著這幾裏來了幾只人馬,跟著又往顧如泱的周圍看了看,整個場地是像是一個正方型,坐北朝南而建,秦無庸的位置在正北方,左右分別是朝廷大員,左位之首坐著秦禮安,右位空著估計是留給昭陽的,而來賓們正對著秦無庸坐在正南方,而顧如泱的位置算得上一個偏字,在會場的一個偏角裏,這讓曾世很不開心,他吐了幾顆瓜子殼,將現場的布置又銘記於心,便回到了顧如泱身邊。

此時顧如泱正把弄著自己的匕首,她的面前放著宮人呈上的餐食,似乎是為了不露臉,她竟然絲毫未沾,就連水酒都沒有多飲一口,郎顯寧站在她的身後,這個魁梧的紅夷人黑著臉,讓那些好事之徒不敢靠近。

“當家的,我回來了。”曾世跳到顧如泱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情況如何。”顧如泱小聲問道。

“我站高地看了看,就三處地方最熱鬧,朝廷官員們也愛往那邊去。”曾世往右邊指了指:“正中間的是東瀛薩摩國的王子東速浪,這人我有所耳聞,劍術了得,若真是一會遇上了,怕你要小心三分。”

顧如泱反手將匕首插在了桌子上,她自己的刀術說不上頂尖,不過她也未曾怕過誰。

“還有誰?”顧如泱問道。

“這東速浪身邊坐的是海光君李隨,他是替他兄長來求親的,此人劍術頗高,文采斐然,”曾世又輕蔑的說道:“不過也就這點志氣。”

顧如泱往右方看了眼,那位高麗青年還頗為俊朗,不過也正是這個方向,另一人倒讓她覺得挺紮眼的。

“李拓不好好做他的守衛,怎麽也來了?”顧如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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