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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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被奉笛從床上扶了起來,她覺得渾身有些酸痛,像是有一股力被人從身體中抽走,特別是腿上疼感最是明顯,昭陽試著張開腳掌,好在還有知覺。接著她用力回憶,昭陽隱約記起了當時發生的事,她本是在高臺上點火,結果大火竄了起來,她往下逃跑遇見了救她的顧如泱,直到回憶的最後一刻,她好像只記得那漫天的塵土和顧如泱執著的眼神。

“顧如泱……”昭陽默念著這名字,卻覺得心上一疼。

“殿下請將手給我。”說話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夫,他打斷了昭陽的思緒,這大夫姓鐘,是當地縣令找到的,大夫將脈診放在昭陽的床則,等待著切脈。

昭陽將手遞過去,這是天家兒女,而大夫非禦前醫者,鐘大夫只得小心謹慎的聽著,生怕出了半點閃失,這脈足足聽了有好一會,大夫才收回了手,他恭敬的昭陽行了一禮便退了一步。

“鐘大夫,我家殿下沒事吧?”奉笛一臉關切。

“姑娘放心,殿下只是些皮外傷,其餘一切安好,但那日事發突然,怕也是受了些驚嚇,我且回去開兩副安神的湯藥,公主服上七日應該就沒什麽大礙了。”

“謝過大夫了。”昭陽說道,又給奉命使了個眼神:“大夫開好方子之後,就送大夫離開吧。”

奉劍向昭陽打千,又從懷裏遞了一塊碎銀給那大夫,跟著院裏侍奉婢女引過大夫,將那人從房間裏帶離。

房間裏又剩下昭陽主仆三人,奉笛送上茶水,奉劍則送上洗臉的帕巾,兩位侍女一直如此兢兢業業,生怕怠慢了自家主子半分。

“顧當家呢?”昭陽放下茶杯,這個問題從她醒來就一直想著。

“我說,顧當家呢?”見奉劍奉笛不說話,昭陽一心裏沈:“不是出什麽事了吧?”

奉笛看了看奉劍,奉劍又看了看奉笛,最後還是奉劍這丫頭回了話。

“回殿下,顧家當的在她船上。”奉劍說道,她眉心之間神色可不好看。

昭陽從床上坐了起來,奉笛趕緊攙扶著,卻被昭陽擋了回去,昭陽問道:“怎麽?沒回府上?”

“杜九爺說的,把公主送回府上,把顧當家的送回船上。”奉劍答道。

昭陽頭有些疼,心中卻了解得緊,如果不是顧如泱受了重傷,杜詠怕顧家的船老大們找自己鬧事,又怎麽會把二人分開拿去醫治呢?

“奉劍,給本宮準備衣裳,奉笛,找些父皇賞賜的藥材,另外通知霍將軍,兩柱香的時間後咱們往萬世港出發。”

霍啟山很少將千牛衛全部調派出來,這次隨著昭陽出行的不僅有千牛衛還有放在斐縣縣裏的虎賁營將士,就連出海的船都沒用顧家的,乃是霍啟山在港口臨時找船老大租的,畢竟昨日那場事故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人膽戰心驚。霍啟山還清楚的記得那高擡落下時的場景,搭建高擡的竹竿就是散開的筷子,它們帶著火把朝著四面八方滾動,緊圍在附近的人群也被驚得來四散,而高臺之下如果不是顧如泱冒著生命危險護了昭陽周全,怕這位長公主也已經命喪黃泉了。也幸而顧如泱舍身救下了昭陽,否則公主有什麽三長兩短,霍啟山怕是要帶著這為數不多的武力向顧如泱開戰了。

然而對萬世港的人來講又何嘗不是對昭陽帶著嫌棄,好好的一個當家的差點就舍了,那大火四處竄著也險些燒到了萬世港內的船只,如果當時昭陽不搞這祭奠,也不會出這些妖娥子的事。好在那天杜詠慌忙將二人分開,讓官員們帶著昭陽回了顧府,而萬世港眾則把顧如泱送回了船上。

於是就頂著一路的虎視眈眈,霍啟山還是硬著頭皮帶著人穿越了萬殿港,登上了租下的四艘船,最後將昭陽護送到上九天號上。畢竟這位長公主殿下任性起來也是誰都擋不住的。雖然還是順利上了船,可真還沒一人給昭陽好臉色,特別是何三思,這個糟老頭子就差沒把五官擠在一塊了,若不是杜詠早早的給這群人打了招呼,怕是昭陽已經被踢進了海裏。

昭陽依然衣著素雅,畢竟是來見顧如泱,這位當家的好像就喜歡這樣的風格,不過今天這場合本來也不適宜穿著貴,接待昭陽的自然是杜詠了,出了這事兒怕是除了杜詠也沒人待見這位長公主殿下了。

杜詠對待昭陽還是一如既往的客氣,先還是給昭陽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這才說了顧如泱現在的情況,那日高臺垮臺,顧如泱也受了傷,現在正在房中休息,只道是顧當家的也沒有想到公主會來,房中怕是有些淩亂了,妄殿下見諒。

“無妨。”昭陽道,這杜詠一向客氣,但她卻知此事是她欠了顧如泱,從她今早從夢中醒來,總忘不了顧如泱將她護在身下時那認真的眼神,對於顧如泱,昭陽心中有惑。

“那殿下這邊請了。”杜詠指著九天號上的船樓,帶著昭陽往船樓上去。

九天號乃天下第一巨船,船樓整整有四層之高,顧如泱便在第二層樓中,這樓修得精巧,只看整體與那樓閣無異,如果進了看窗上的雕琢,樓中的陳設也讓人覺得十分用心,不過昭陽卻沒有心思細看,她緊跟在杜詠身後,平日裏那不疾不徐的模樣倒是沒有了,人說關心則亂,昭陽的腳步卻有些亂了。

“殿下,杜某就送到這了,當家的畢竟也是姑娘,這閨房我便不進了。”杜詠朝著昭陽微微鞠躬,便從顧如泱的門外退去。

終於走了到顧如泱的房門前,昭陽推門,卻又收住了自己的手,她突然有些害怕,因為她還能回想起那些掉落的竹竿與人群的尖叫,這一切都讓她有些模糊,因為兩年前也是這樣的畫面,只是她身邊的人全部死了,唯一不同的是在門的背後,顧如泱還活著。昭陽躊躇著,她擔心門後面是奄奄一息的顧大當家,她擔心因為自己又有人死去。

“餵!門口的那位殿下,你是準備在我房前結網嗎?”

果然是顧如泱的一貫風格,好像天塌下來都無所謂,她口氣輕佻還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昭陽心裏的石頭跟著就放了下來,她有些自嘲,甚至搖頭笑了起來。

“真在結網嗎?”顧如泱又問道:“我船上可不養蜘蛛。”

昭陽推門而入,既然心中的石頭已放下她的腳步也變得輕盈,只見顧如泱正趴在床上,背上只蓋了一層薄紗,而薄紗之下傳出了陣陣沁人心脾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何種草藥。

“原來不是蜘蛛,是只小狐貍。”顧如泱看到昭陽反而挺開心的,她指著房間裏的凳子又道:“我房裏可沒什麽仆人婢女,你自己動手。”

顧如泱又指出著床頭:“就坐這裏,陪我聊會天。”

見顧如泱還是生龍活虎的樣子,昭陽嘴角不由掛笑,如果說自己是小狐貍,怕這人就是個小老虎了,精力像是永遠用不完。

拉過凳子昭陽坐下,她道:“堂堂顧大當家,怎麽連個貼身服侍得都沒有。”

“我不喜歡唄。”顧如泱手中還拿著一本書,她將書放在枕頭下面:“一個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可生病了總得讓人伺候吧。”昭陽問道,說著又看向房間四周,這房間不像是主室,因為它並不大,而且裝飾簡單,就一個圓桌,桌上放了一個水壺兩個杯子,就再無它物了,確實就像一個人住的樣子。

“船醫按時換藥就行了。”顧如泱說著:“而且我看著那些伺候的人心裏就煩,每次過來就是噓寒問暖的,什麽‘當家的你疼不疼,當家的嚴重嗎?’我要不疼我幹嘛躺著,這不就把人都趕走了嗎。”

昭陽噗嗤一笑,不過顧如泱這麽一說,她倒也想問問顧如泱的身上疼不疼,不過這些話還是憋了回去,她並不想拿顧如泱開玩笑。

“那你覺得好些了嗎?”昭陽說道,她側頭去看顧如泱的背,透過那薄紗發現顧如泱身上並未穿衣,因為薄紗之下就是她的有些黝黑的皮膚。

“疼。”顧如泱實話實說。

“那……可以給我看看嗎?”昭陽也有些好奇,那日情況很遭,她也擔心著顧如泱的傷勢。

顧如泱倒是一臉詫異,突然這詫異又變成了一笑:“你果真要看?”

“果真。”昭陽道,確實透著薄紗她什麽也看不清。

看昭陽一臉認真,顧如泱倒洩了氣:“算了,別看了……怪嚇人的。”

“你怕嚇到我?”昭陽道。

顧如泱盯著昭陽,反而又笑出了咯咯聲:“你嗎?你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我可是常常聽到我手下的人要把你生吞活剝了,你竟然敢只身上我的船,”顧如泱擺擺手:“你不會怕。”

昭陽只笑卻不說話,霍啟山可是整整帶了八百人過來,租了四艘三帆福船,而這三只福船就停在距離九天不遠的位置,如果之後顧如泱知道了,怕是要笑死自己。

“既然顧當家都說我不怕了,那就讓本宮看看吧。”說著昭陽就去掀顧如泱背後的薄紗,可打開那層紗之後,昭陽竟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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