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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食·炒糖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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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食·炒糖色(下)

軍營正到飯點,但操練聲不停,而營帳內格外安靜,魏遲正想著該如何開口,跟趙騏說自己要重新成婚的事,趙騏則就垂眸看著棋盤,似是在專心研究那盤已經下完的棋。

來之前,宋池便跟她講過。

趙騏在這些個兄弟中,還算是對趙楚態度好的。

至少不打不罵,也就是個無動於衷的旁觀者,偶爾口頭上關心關心。

“下棋?”正思索著,趙騏率先開口了,指了指棋盤。

趙騏擡眸望著她,眼眸深邃看不清其中情緒,“還是……想探討探討軍事呢?”言語中,趙騏伸手開始撿起自己的黑子。

魏遲立馬回應:“下棋。”下棋她只用聽宋池說下哪就下哪,她也懂得些圍棋的基礎,但探討軍事,她一定會露餡——真麻煩,要不是這個關鍵節點只能她這個外來者當做任務來做,她真想把身體全權交給宋池掌控。

總之……總之現在趙楚也不在面前了。

但現在也是沒辦法。

棋子都收回去,趙騏輕輕笑了笑,率先放下棋子,室內便只剩棋子與棋盤碰撞的聲音。

“你放寬心,據我對趙騏的了解,她一定願意幫我和王譽的……七之六,掛角。”

“哦,那你之前說的還真是真的啊,趙騏才是最不喜歡趙楚的?”

來之前,宋池說,這河間王趙騏是最薄情寡義的一個,對貓貓狗狗都比對皇室中那些親人要好,誰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麽,算計的什麽。所以若要讓趙騏幫她膈應太子,是再簡單不過了。

“我何時在這種大事上騙過你?”宋池反問,輕嘆,“這次機會,可是我三叩九拜在佛像腳下求來的,我斷不會讓它出現任何問題,就算有,我也會拼了命去挽回。”

魏遲好奇問:“如何拼命?”

宋池斬釘截鐵答:“無論什麽,上刀山下火海、天打雷劈,又或者試盡刑罰,死無葬身之地,什麽都無所謂——”

“機會到了,圍他!”

“好。”

魏遲手中下著棋,繼續問:“可這般又是為了什麽?我知王譽是你所愛之人,可愛情這東西只是人生的調劑品罷了,哪裏值得你丟去性命呢?”

或許是在古代待的有些久了,魏遲說話都不自知的帶上了些古人的腔調。

棋子碰著棋盤,聲音微小,但清晰可聞,魏遲看著棋盤,聽宋池沒有回話,又道:“哦,被破了,沒圍上。”

“沒事,反正本意不在輸贏。”

宋池這是在提醒她,該說話了。魏遲知道,但還是沒有立即跟趙騏說話。

沒辦法,過了會,宋池終回了她的問題:“他不是什麽調劑品,他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魏遲,若沒有他,我或許到死都只是個依仗祖先功名,自認為行著正義之事的跋扈大小姐。四之三,小目,占角。”

棋子放下,魏遲擡眸望了眼趙騏,見趙騏捏著棋子在思考,抓緊空擋繼續問:“我可以知道嗎?你們之間的事。”

宋池聲音淡淡的,“我們之間?不過是兩只折翼的鷹湊在了一起,想要重新飛上高空。”

“那,成功了嗎?”

“看你咯。”宋池聲音帶著些許笑意,“若事能成,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哪怕是趙楚的事。”

“好!”

這個字脫口而出。魏遲猛然一怔。

怎麽這就答應了……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嘴巴就已經說了好。

……

腦海中,宋池笑了一聲,但聽不出情緒。

魏遲垂眸。她知道自己好像是喜歡趙楚的,但也知道只是喜歡,她想,或許是因為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這時候顯得如此在意,盡管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與他徹底分別了,也還是在意。

宋池也沒有多說什麽,沒像之前一樣排斥她對趙楚的感情,只是催促:“趕緊將我與映之的婚事定下來吧。”

魏遲擡眸望了眼趙騏,調整好心緒,正欲開口。

卻不想,趙騏剛好想好對策,伸手放下手中黑棋。

趙騏微笑著,先開了口:“太子妃發呆了?都怪我,想得太久。”

“……無事。”魏遲的節奏被打亂,一下子被動起來,去拿棋子的手也有些慌亂。

魏遲很快調整了下氣息,張口要牽引話題,“我……”

這時外頭忽然嘈雜起來。

趙騏便將棋子扔回去,嘟噥著就走了出去,壓根沒有要管她的意思。

魏遲本就緊張,屢次被打斷話語,便更加慌亂。沒辦法,她只好也放下棋子,跟著趙騏走出去。

她在裏頭猶豫了會才出來,遠遠的,便看見那藏春樓的漢子此刻渾身是血跪在地上,而宋成釗怒氣沖沖,捏著大刀,正站在漢子面前,一只手還被副將模樣的人拉住。

趙騏撥開人群擠進去,問了句:“怎麽回事?”

這時魏遲也小跑過來。

宋成釗火冒三丈:“若不是今日小妹剛好過來,我剛好來找你,我竟然還不知道,你勾結了大漠的將領要往我們飯菜中投毒!”

魏遲走到宋成釗身邊,四周望了望,見明顯是廚子的人被攙扶著坐在一旁,右手手臂上都是血,看著是受了傷。

宋成釗說著激動起來,拎起大刀又要去砍那漢子。

魏遲立馬上前,幫著副將拉住自己大哥。

趙騏也擡手擋住。

“你們做什麽?!我要殺了這個叛徒!他是叛徒!”宋成釗氣憤至極,整張臉都通紅,氣息粗重。

趙騏朝後面的人擺擺手,“你們把他綁到將軍的營帳去,一會我和將軍去審。”

“是。”

身後的士兵行動起來。

趙騏瞧向宋成釗,眼皮一掀,白了一眼,雙手抱胸站著,沒再說話。

宋成釗還在氣頭上,沒註意到趙騏嫌棄又無語的眼神,瞪著那被押走的背影,怒斥:“死叛徒!老子遲早把你千刀萬剮,請個道士來讓你永世不得超生,讓你死了都不得安寧!”

“行了。”趙騏打了下宋成釗,力道不輕不重,“不就是個叛徒,最重要的是從他口中逃出大漠那邊究竟要搞什麽動靜,你什麽時候能聽聽我的,不要沖動。今日若不是人攔著,你是不是就把他直接殺了?”

“我氣不過!”

“忍著。”

“……”

魏遲的眼神從那漢子的背影上挪回來,拉了下宋成釗的胳膊,幫著趙騏說:“不如先看看火夫怎麽樣了?我聽說今日火頭軍只有這一位火夫在,這火夫受了傷,也不知今日夥食該怎麽辦……”

“哎呀,把這茬忘了。”宋成釗趕緊拋下怒意,轉身去慰問那位受傷的火夫。

趙騏沒跟上。

見此,魏遲也留在了原地。

“太子妃。”趙騏悠悠然走近了些,聲音控制得那邊剛好聽不見,“不去看看?”

魏遲望向他,反問:“王爺不是更該去?”

“哦,是嗎?”

趙騏作思考的樣子,片刻後笑言,“只是我更擔心那叛徒,先走了,太子妃。”

說著,趙騏就轉身要回營帳。

魏遲要跟上去,但宋成釗卻在這時叫住了她:“微沙!”

魏遲看了眼趙騏的背影,無奈,只好去到那邊。

宋成釗憂心忡忡望著她:“你倒是聽說得對,今日火頭軍只有這一個火夫在,他受了傷,其餘飯菜又被投了毒……微沙,聽說你最近在開食肆,對嗎?”

“不然,你幫幫大哥吧。”

魏遲:“……”

“你放心!”宋成釗拍拍胸脯,“大哥以後一定經常帶著兄弟們光顧你的食肆,讓火頭軍去買你的菜!”

魏遲無奈,嘆嘆氣:“可有紙筆?我寫封信過去,讓他們帶著食材過來,就在晉陽,我讓他們趕一趕,要不了多久。”

見她同意,宋成釗心情好起來,馬上讓人帶她去拿了紙筆。

魏遲快速寫下書信。

那日之後,趙楚郁郁離去,李覆元自然是跟著趙楚一起了,而陳玉傷吐露了自己對李覆元的心意——她說:“喜歡就是喜歡,我喜歡他,如果如你所說我們不久就要走了,那我,不想浪費能跟他一起的每分每秒。”

陳玉傷對待感情從來就是這樣,勇敢又真誠。跟魏遲完全相反。

魏遲自知勸不住她,也就任她跟著李覆元他們回宮去了。

仔細想想,陳玉傷在這,倒是比在現代開心不少,魏遲想,若是回不去現代,對陳玉傷來說,是不是還是一種天恩?

依照陳玉傷的性子,應是會這樣形容。

因此除了廣美和王譽,其餘東宮的人都已經不在了,食肆中是曲意主管,自從接管了食肆大部分事務,曲意便再沒碰過樂器,但氣色卻是比從前濃妝艷抹看著要好的得多。

士兵拿著信,快馬加鞭從食肆中調來人,而魏遲已經從商店中兌換出了幾塊冰糖,將冰糖搗碎裝好。

“太子妃……”

廚房內本只有魏遲一人,魏遲剛將碎冰糖裝好,便聽見廚房門口傳來喊聲。

轉頭,看見火夫站在門口。

魏遲問:“你怎麽在這?你受傷了,應當好生休養。”

火夫擡了擡自己沒受傷的手:“我還有左手可以用的,我想來幫幫忙。”

魏遲想了想,沒拒絕。

“你進來吧。”

火夫面露喜色,走了進來。

“太子妃這是要做什麽?這個……我聽說過,是冰糖,是嗎?”

“不錯。”魏遲微笑,將碎冰糖放在鍋旁,“我看你也做不了什麽,我不好意思為難傷者。不然,我就教你一樣東西吧?”

火夫眼神都明亮起來,忙問:“太子妃您要教我?真的嗎?教什麽?”

魏遲沒立即回答,看了眼柴火,吩咐:“你幫我生火,可以嗎?”

火夫沒猶豫,趕忙蹲過去生火。

魏遲在鍋裏加上油,邊動手邊講解:“冰糖要搗碎,冷油加碎冰糖。然後小火炒。”

“我今日教你的,是炒糖色。既然你知道冰糖,一定也關註過我的食肆,知道有一道菜為紅燒肉,這炒糖色便是其中一道工序,有些難度,但難度也不算很大,你應當是有些實力的,不然不會放心你一人留在廚房。”

魏遲手中熬著糖,嘴上也不忘說話:“你看著些,熬的時候你人不要走開,就在這裏熬,勺不要停太久……”

“看,糖色成了棕紅色,上面起了泡——”

魏遲端起一旁早就備好的水往裏倒。

“大火。”

火夫趕緊挪開眼睛,蹲下控制火候。

魏遲繼續教:“時候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太甜,晚了太苦,到時你自己嘗試著熬,一定要註意。這是關鍵。”

等熬好了,火夫趕緊接過那裝著炒糖色的碗,鼻子湊過去,便聞到了股焦香味,他小心翼翼問:“我可以嘗嘗嗎?”

魏遲點頭:“自然可以。”

火夫開心至極。

正巧食肆那邊來了人,如魏遲所想,廣美是不可能來的,只有曲意帶著後廚的廚子們來了。

自從洛陽食大爆,陳玉傷就在民間出了名,手底下也出了不少可以擔大任的徒弟,趙燧手底下的學生更是不比任何人少,除了些大城市,比如長安,是當地招收的人,想晉陽這類城市便都是從洛陽調人來的,實力不在話下。

魏遲放心,沒在廚房待著。

曲意跟著她出來,坐在個石頭上,兩人背對背靠著。

“你確定要那麽做了?”

魏遲沈默片刻。

而後,緩緩的,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與你接觸過的那些男子一樣,專會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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