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暗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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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要太遠,你派個人跟著我,我反正也不出門,你隨時都可以找到我……”王病看他的臉部變化聲音已經小到只有自己聽得見:“這樣大家都省事些…”

岑立驟然低喝一聲:“王晴!”

在王病看來他們只認識了兩個多月,相處的時間卻不長,岑立這人火氣不小也常發牢騷,但是從沒對他說過什麽重話。王病楞住,不知道自己觸了哪片逆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被他一句話喝得不敢看他,眼睛轉來轉去最後停在那碗面上,窘迫地只能吃面,直想把臉也埋進碗裏。

“你吃,聽著,我們胡人打仗有利則進無利則退,完全不把逃跑當成恥辱,不比你們梁人前仆後繼舍生取義要正義得多,也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讓人聽不懂的話,你繼續吃。”王病聽岑立的語氣已經變回慣常的平淡疏離,頓了一下想把碗放下,岑立又道:“你親口答應跟著我的,就一輩子都要跟緊的,是不能讓我一刻看不到你的那種跟緊。”

王病停止吸溜吃面,露出一只眼來看他,

“……你不準失信於我。”

岑立把他從廷尉牢獄救出來,在第二次清醒過來許諾跟著他,也確實一路跟到了汝南,甚至為了這個守住這個承諾自毀容貌也沒有後悔。

強大如岑立,在山陰被人追殺都不曾害怕,王病一直覺得只有別人瞻仰著無所不能的神明一樣求他的份,而這句話,王病竟莫名奇妙聽出幾分害怕和乞求的意味。

王病覺得自己是瘋了。

面吃完了,空碗放在案上,王病接過岑立遞過來的布擦嘴,沈默了很久才道:“那你怎麽交代……”

岑立有時候很不喜歡王病心裏那麽多的彎彎繞繞,但他知道王病是出於為他考慮的好心,這在他看來其實很簡單的事嘛,於是他很爽快地說道:“解釋什麽?我是君,他們是臣,要是連我身邊的人都要給他們探個究竟,就讓他們再去找一個太子。好了你閉嘴,我要吃面。”

吃個飯都事多,面都要冷了,岑立幾乎是把面倒進嘴裏的,吃完就拿碗下車。

王病繼續看著車窗外的路人發呆,懸瓠城負山面淮,汝水自東流過懸瓠城北,使城形若垂瓠,懸瓠城這個地名就是以地形起名的,光聽地名就知道是個水路發達的城,且汝南郡隸屬吳國,作戰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北上洛陽南下則是舊吳,武帝時期滅亡吳國統一九州,把郡治移到懸瓠城,當時汝南郡的繁華程度不亞於建康,人多的地方就應該是充滿歡聲笑語熱鬧非凡的,然而就王病觀察到現在,路過的人都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空氣充斥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的壓抑和詭異。

半年經歷兩次大戰,人們自己把繁華的大地踐踏得千瘡百孔。

等所有人吃完面了,岑立又回到馬車裏,對車夫道:“去祁府。”

祁府坐落在懸瓠城風景秀麗的玉竹巷,太守張府也在附近,溜幾個彎的距離。

岑立先從馬車下來,王病謝絕他伸過來的手,扶穩鬥笠,跳下馬車,擡頭看祁府匾額像個歷經滄桑的老人安靜掛著,還有門口那對威嚴的石獅子,轉身跟著岑立進府。

無人迎接。

王病以為會有人像士兵打戰前點兵那種嚴陣以待的陣勢,迎接他們遠歸的太子殿下,然而一進府,只有一個佝僂老者,開門的估計也是他。王病仔細想從他臉上辨別是漢是匈,可惜他皺巴黝黑的老臉實在沒什麽情報可讀,也就放棄了。

“他叫阿吉,啞巴,匈奴人。”岑立註意王病一直盯著阿吉看,解釋道,“我爹身邊的大宦官。當初在街上就是他認出我的。”

說來好笑得很,岑立離開山陰時,本沒想著去找王病,他稀裏糊塗撿回的命寶貝得不行,屠牙死後,他發誓不會再孤身入狼口,以前所有全當大醉迷夢一場,他醒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沒有家沒有國,無知無覺往北走到汝南郡,阿吉在大街上看到他搶了個路人的錢袋,一下就認出他。

有了阿吉和莫萬空在汝南郡的勢力,他才知道有人一直在跟蹤他,或者說是找他,兩個月順藤摸瓜,他才知道是王病——那個廷尉牢獄裏生死不明的人。

“嗯。”王病點點頭,亦步亦趨跟在岑立後面,緊張得指尖顫抖,面對上萬的匈奴軍他都沒有怕過,現在竟有了要退卻的想法。

王病一路都在觀察這個巨大又豪華程度不亞於瑯琊王氏的府邸,山水樓閣,煙霧繚繞,別有洞天。幸虧王病記憶力不差,一般人給這麽在迷宮裏一樣的地方彎彎繞繞早就迷路了。

王病感覺阿吉總算是繞無趣了,把他們帶到偏房,早有人站在房門口,看起來是等候已久。

遠遠看見岑立幾人,那個中年男子低著頭小碎步跑來,一揖,“天佑大趙,殿下總算是平安歸來。”

天的權利最大,上天有權利授命於皇帝,命皇帝要替天行道造福百姓,所以皇帝也稱天子,上天的兒子,天子只能有一個,且天子在人間權利最大,而天子一旦歡淫無度無才無德不遵天命,天有權利收回成命,這就叫革命。

這是梁人一套觀念,本來跟低等的匈奴人是不沾邊的,然逐鹿中原的各英雄好漢無一不想爭正統當天子,所以這也學著梁人嚷嚷,你嚷我嚷的就把梁人的制度也學了去,只不過匈奴入中原的時間連五年都不到,學也只學個樣,其中的精髓還是沒來及學。

只要給他們時間學習,王病相信匈奴可以融入梁人之中,大夥都可以一視同仁。

岑立很有王者風範地扶起莫空萬,“接風洗塵之類的事情就不用做了,你把大家都叫來,我有事要說。”

“是。”莫空萬耐不住心裏的好奇,偷偷撇了岑立身後的人一眼,大白天見了鬼地驚呼出聲。

那是王病熟悉的常人的驚訝恐懼的表情,這個表情沒有多餘的例如小北之前惡毒駭人的成分,王病也就放心了。

岑立並沒有指責莫空萬的無禮,冷冷道:“快去。”

莫萬空又被這殺氣騰騰的一聲嚇得不輕,大熱天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屁滾尿流地告退了。

王病莞爾,心想:這太子當得挺有威嚴的啊。

於是王病就被安排坐在主位——的左邊,跟著太子殿下一起傲視群雄,他腦子裏還在轉悠著“我在這裏幹嘛”以及“我為什麽會坐在這裏”之類的想法,但是事情就確確實實發生了。

莫萬空和四個差不多年紀的人坐在賓客席上,王病發現他們座位次序不合禮法,也沒戳破。

莫萬空道:“昨天就接到殿下進城的消息,本想派人去接,可惜也沒有個身份對等的人去接,料想殿下也是不在意的。”

沒有可以和太子殿下平起平坐的人就不用去接?就算不在城門接在府邸門口又當如何?王病嘴角抽搐:這個編謊話的水平跟岑立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岑立不知道是心大還是真傻,擺了擺手示意無所謂,“這點小事就不用在這裏說了,我叫大家來其實是想知道最近城裏的情況。”

莫萬空足足楞了幾個呼吸後才道:“有線人說太守最近在明軒招待貴客,那貴客來頭可不小,到現在我們也沒弄清楚他的身份。”

岑立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感覺事情不簡單,“怎麽會沒弄清楚他的身份?裏面的頭牌不是我們的人嗎?太守難道去明蘭軒都不聽曲?”

“頭一次去他是點了頭牌,那人謹慎得很,說了幾句不要緊的話後就把頭牌趕走了,我們什麽消息都沒偷聽到,張閔那臭石頭脾氣,都要對那人禮讓三分,很是客氣。料想是尊大佛。還有……”

岑立額頭青筋突突地跳,“定要查清楚那人的身份!還有別的事嗎?”

“最近城裏一些我們得罪不起的勢力手底下都有一張畫像,我們廢了很大勁才得到一張,上面就畫著……殿下您。”

王病呼吸一滯。

此時大佛林毅正從馬車上下來,有人自覺為他撐了把傘遮陽,

前面就是間酒樓,名叫百香樓,實則是個掛羊頭賣豬肉的地,出入的都是些高幹子弟,酒不是好酒,但裏面不定期有舉行奴隸拍賣會,奴隸之中屬匈奴人最多。

當初他就是在這裏買下岑立的。

如果岑立真的回到懸瓠城,那百香樓一定是他必來的地方,可能不是為了覆仇,而是這裏面是懸瓠城胡人奴隸最多的地方,林毅要在這裏守株待兔。

作者有話要說:

林毅回來了~

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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