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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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10-6

姜滿綠的麻將技術一般,手氣更一般,一晚上點了不少局炮,以及輪番給人餵牌,玩到後面索然無味。

幾人搓到夜裏十二點左右就散場了,明天她們還要到附近一個叫鹿苑的地方寫生,離現在的景區還一段距離,得早起坐大巴過去。

早上八點準時集合,姜滿綠卡著點到樓下,臨上大巴車前,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沒拿速寫本,今早背起書包時就覺得哪不對勁,重量輕了許多,但急急忙忙,壓根沒想起來昨天晚上將速寫本丟在麻將房裏。

姜滿綠同蘇冉說了一聲又跑回酒店。

這家酒店算是家庭作坊,員工與老板沾親帶故,或多或少有點妯娌關系,導致前臺的服務員一天有大半的時間不在崗位上。

姜滿綠看到麻將房的門被鎖後,一時間找不到人,繼而又想到小超市的奶奶。

同她交流是個費勁事,姜滿綠昨晚就感受到了。

費力地解釋完緣由,她聽懂,告訴姜滿綠她也沒有鑰匙,得去找前臺要。

形成一個閉環。

姜滿綠語塞,自己就是找不到人才來找她的,看了一眼手機,已經過了八點,她不是非要速寫本不可,晚上回來拿也行,想著,就要往外面走。

席冬易走樓梯下來的,出門的話必然要經過小超市,從樓梯間出來就看到一老一少隔著收銀臺面面相覷。

老太太瞄到他走過來,笑著瞇起眼睛,神情慈祥,同他招手。

姜滿綠餘光處多了個天藍色的身影。

他與酒店的關系也撲朔迷離,明明打著景區觀光車司機的一份工,夜裏卻還要給住店的游客找麻將機電源線。

“怎麽了?”

他站過來,視野都變得窄小。

“小姑娘說她本子丟在麻將房裏,但我沒鑰匙,找我也沒辦法。”老奶奶倒是輕而易舉聽懂他在說什麽。

“什麽樣的本子?”席冬易低下頭,問她。

“比a4要小點,是個牛皮封,深褐色。”

“很著急要?”

“還行。”姜滿綠實話實說,她作業一般都是對著照片畫的,晚上回來補也可以。

席冬易看了眼窗外的大巴車,“我過會給你拿,你晚上直接去前臺那取。”

“好的,謝謝。”

到這也沒有什麽可繼續說下去的,姜滿綠沒多做停留,小跑回到大巴車上,蘇冉身邊給她留了一個空位。

“你不是說去拿本子了嗎?”蘇冉看姜滿綠是空手回來的。

“門鎖了,進不去。”

“那你開心什麽?”蘇冉奇怪。

姜滿綠的表情變化並不明顯,可她的嘴角微微揚起,於她而言,已經是很大的情緒起伏了。

“不用畫畫了,心情舒暢。”姜滿綠坐下。

“姐,你忘了,晚上還要檢查作業的。”蘇冉越發覺得古怪,但又說不上來。

“回來能趕完,而且我今天帶專業書了,正好到外面背書。”

蘇冉一時間無話可說。

“行吧。我是寧願畫畫也不願意去背書。”

“沒辦法,生活所迫。”

一整日,姜滿綠在外面的的確確是在背書,在鹿苑裏找了個較為荒僻的角落裏,怕被老師抓包。

老師因為怕天黑山路危險,她們下午五點就返程回酒店,姜滿綠計算時間,回去趕個作業時間來得及。

可還是會有些莫名的事端。

比如到酒店已經五點半,前臺依舊沒人,姜滿綠覺得她的那份工資拿的真舒心。

那人說把本子放在前臺了,姜滿綠踮起腳張望,並沒有在桌面看到本子。

“沒有嗎?”蘇冉也湊過來。

“沒看見,說是會放在前臺,沒事,我在這等一會,你先上去吧。”

“我還帶了一個新本沒用,要是不行,你先用我的。”

“好,我先等會兒。”

大廳有個長沙發,姜滿綠站了會,不見人影,轉而坐下,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酒店大門是旋轉門,屋外門口的情景盡收眼底。綠蓬的觀光車停在一邊,車上下來了個人,手上把玩著車鑰匙,舉起,拋下,來回反覆的一個動作。

剛好是景區的下班時間。

比起早上,他頭上多帶了一頂淺色的漁夫帽,帽檐卡的低,將前額遮住,長腿步伐邁得大,很快就從她眼前掠過。

“誒。”姜滿綠下意識出聲。

他並沒有任何反應,很快就要拐進走廊。

“林曳。”姜滿綠喊了一聲。

高大的背影終於屈尊降貴地轉過來。

席冬易將帽子摘了下來,大手穿過發絲,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腦門後,看著她從沙發站起,又快步走到自己身前。

她身上的學生氣太足,這幾日身上都是件同款不同色的連帽衛衣,一件寬松的牛仔褲耷拉到鞋背,肩上挎個雙肩包,不用問,都知道是學生,偶爾把臉埋在帽子裏更顯稚氣。

她剛剛喊林曳時席冬易其實沒反應過來,那日他胡編亂造的一名字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只是覺得聲音耳熟,才停了下來,現下覺得有些難辦。

“本子嗎?”他主動問道。

“嗯,這沒人,沒有看到。”

“行,我去拿。”

席冬易往回走,繞到前臺後面,打開一個抽屜。

“是這個?”

“對,謝謝。”

姜滿綠發覺這幾天自己好像跟他說了很多遍的謝謝。

“沒事。”

“還有,那個,蘑菇很好吃。”

“哈。”一個短暫的氣音。

他的眼尾是開扇形狀,此時眼睛的弧度往下,眼皮細縫要更加窄小,但卻柔和許多。

不再是平日裏的那張臭臉。

他是在笑。

姜滿綠逐漸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實在傻的要命,屬實降智,臉“唰”的燒了起來,不用看,都知道她現在整張臉應該都是紅的。

“我……”姜滿綠的初衷是想謝謝他告訴自己那是猴頭菇。

“那挺好。”

他臉上的那點笑意已經掩去,從前臺後面走出來。

姜滿綠揮著本子,涼風撲在臉上,慢慢跟在他身後,他沒坐電梯,徑直走向樓梯間,一步跨過兩三個臺階。

姜滿綠摁下電梯的上行鍵,電梯門的不銹鋼材質映出她那張臉,紅暈已經漸漸淡去,她並不認同老師對她的評價,對世界麻木,過於鈍感。

她覺得自己內心世界挺豐富的,尤其是內心戲格外的多。比如她也才知道人家的名字而已,但她的腦中已經想過了無數的方案。

不關麻木與否,只看她喜不喜歡。

房間裏的蘇冉已經換上睡衣躺在床上,找了部當下較火的古偶放著,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你那個新的速寫本確定不用嗎?”

“嗯,現在的我應該夠,用不到,怎麽了,本子沒找到嗎?不應該啊,我們昨天又沒去其他地方。”

“找到了,不是畫作業,想畫畫其他的東西,拿個新本子。我先借你,等回學校再還你。”

“就在我行李箱裏,你自己拿。”

蘇冉總覺得姜滿綠這兩天有些奇怪,之前她因為考研網上的畫單她都不接了,有錢不賺,現在怎麽還有閑情逸致畫些無關的東西。

但姜滿綠她不願意說的事沒人能撬開她的嘴,蘇冉有自己的分寸感,沒去問。

姜滿綠把今天的寫生作業畫完後,將那個新本子外面保護膜撕開,翻開第一頁,望著白紙沈思了一會兒,筆尖便觸碰到紙上。

蘇冉要是願意從床上起來看一眼姜滿綠在畫什麽,就算她再怎麽心大,應該都不會相信姜滿綠說自己對人家沒意思的鬼話了。

畫上那個人不難認,這棟樓裏那個驚為天人的大帥哥。

晚上姜滿綠作業得到的評價與昨日相差無幾,今天沒有別的活動,看完作業後照舊帶著書來到了走廊,以及將新速寫本也帶了出來,還沒畫完,把剩下的那幾筆補上。

最後寫下日期時姜滿綠驚覺,時間過得太快,馬上就要過半,全然忘記自己最初有多抗拒這個地方。

隔日寫生的計劃表被臨時打亂,當地旅游局的工作人員在知道他們學校在景區寫生後,局裏領導似乎非要請這幾位老師吃飯,盛情難卻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三位老師答應了下來。

從景區到市裏要有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們上午就得離開,今天的學生無人約束,除了不給出景區,就沒有其他要求了。

他既然沒安排,於學生們而言,是無比自由的一天。

早晨,蘇冉在床上躺著,不願動彈,迷迷糊糊中又睡死過去。

姜滿綠也想躺著,可惜躺著會讓她焦慮,然後產生負罪感。最近這段時間,有種讓她夢回當年高三最後沖刺文化課時期。

她今年打算考G美,國內數一數二的美院。

以前高三時她也參加過美院的校考,學校的分數線過了,但因為排名比較靠後,被刷了下來,與G美擦肩而過,轉而走聯考成績,上了現在的學校。要說沒有遺憾肯定是假的,但她家裏條件覆雜,當時如果她提出要覆讀,會面臨一堆問題,現在考研也算是她再爭取一次的機會了。

姜滿綠洗漱完後,抱著專業書躡手躡腳地出門。

她考的專碩,關於創作的考試內容並不太擔心,主要的還是專業理論知識,至於英語和政治她先放一段時間,等回學校再繼續覆習。

理論內容考三本書,今天時間充足,她打算早午晚各覆習一本。

八月底,她才把三本書過完第一遍,現在輪到第二遍,但還沒到中間位置,覺得時間越發不夠用。

那三位老師臨近晚上七八點才回來,帶著一身酒氣。

姜滿綠面無表情地背出書上的內容,看著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夜深,走廊寂靜,只留有姜滿綠的碎碎念。

稍微一點異常的動靜都格外突出。

王立從中間的那間房走出來,步伐有些虛浮,可能還沒酒醒,他是二維班的專業課老師,同時是他們班的班主任。

“是要考研?”他走過來,翻開姜滿綠放在窗臺上的專業書。

他大概回去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沒有洗漱,身上是煙味酒味還帶著一股飯味揉雜在一起像是嘔吐物的味道。

“嗯。”姜滿綠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

“很努力啊,這麽晚都還沒睡。”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姜滿綠的抗拒,往前靠近。

姜滿綠只在大一時上過他的課,而後這兩年在同專業的女生嘴裏聽過關於他的一些不好的傳言。

沒等細想,下一秒,他的手就搭上姜滿綠的肩膀,像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在關心小輩的學習情況,不輕不重地拍著。

他揮動著臂膀,氣味發散開來,味道更沖了。

姜滿綠擰著眉,而肩上的那只手更加過分,不斷地後移,慢慢拍在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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