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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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鬼
西景市，深夜。
皎月滿圓，在西景市東郊的湖中映照出一條陰森鬼路，鬼路盡頭的鬼門關大開。
七月十五是鬼街向人間野魂開放的日子，所以今晚的鬼門關關口極其熱鬧。
一個小時下來，進入鬼街內的隊伍依舊是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龍。
向厘排在隊伍中間，跟寧喚喚兩個人勾肩搭背的到處亂看，神情是既緊張又難掩興奮。
寧喚喚去年好歹來過一次，向厘成為野魂三年了，像這種盛大的集體活動她還從來沒有參加過。
倒也不是她不願意，而是她不住在槐林廟，所以沒有陰司官方下發的臨時通行證，沒有通行證也就代表著無法進入鬼門關。
不過這次！
向厘手裏緊緊握著一張純黑卡片，一面印著地閻王，一面寫著‘臨時通行證’幾個字。
“向大膽，你是不是緊張了？”
向厘心裏一哆嗦，面上卻是不屑的笑了聲，“你從哪兒看出來我向大膽緊張了？”
“啊！有一個鬼差過來了！”寧喚喚忽然在她邊上輕呼。
向厘嚇了一跳，驚慌埋頭彎身躲在寧喚喚身後。等了半天沒點動靜，從寧喚喚肩膀上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前方，她發現根本沒有鬼差註意她們這邊。
寧喚喚笑岔氣，向厘反應過來被逗了，氣惱的拍了下始作俑者的肩膀。
“哎呀沒事兒”寧喚喚摟過向厘的脖子，捏了捏她氣鼓鼓的小臉，“這玩意兒花了小白不少功夫呢，我看它跟真的也沒啥區別，夜婆肯定查不出來”
向厘晃著手裏的小卡片，沒說什麽。
很快，前方只剩下兩個野魂了。
向厘伸長脖子，看見盤查通行證的是一個身著漆黑正裝的女鬼官，她神情嚴肅，眼神犀利而尖銳，只在卡片和卡片持有者的身上掃一眼，就下巴一擡讓人進去。
寧喚喚又湊過來，“她就是看守鬼門關的鬼官夜婆，是不是看著就很嚇人？”
這夜婆的五官端正，是個美人，就是膚色過於白了點，毫無血色，又冷著臉，乍一看，確實還蠻嚇人的。
“她多大年紀？”向厘好奇，偏過頭去問寧喚喚。
“少說也有幾百來歲了吧？聽說上一任夜婆離開就在幾百年前，離開之後就是她任職了”
“磨蹭什麽呢？趕緊走啊！”
兩人聊天沒發現前面已經空了，排在後面的野魂不耐煩的催促才提醒了她們。
向厘被推搡著向前，視線正好與夜婆撞上，說實話，真有點嚇人。
那眼神空洞洞陰森森，她跟寧喚喚還有排隊的這些人都只能算是還沒有入鬼籍的野魂，而面前這個可是真正的鬼，還是個擁有官職的鬼！
心裏抖著哆嗦，向厘咬咬牙將手裏的臨時通行證遞過去，夜婆依舊面容嚴肅，只看了一眼，便擡手給旁邊站著的鬼差一個手勢。
那鬼差點了點頭，對向厘說：“跟我走吧”
“……”不是，這就被發現了？
向厘無奈跟上去，寧喚喚不放心也跟了上來。
鬼差領著她來到另一方的盤查桌前，坐下，翻開本子，掀開筆蓋。
“姓名”
“向厘”
“年齡”
“18……不對，應該是21”
“死因”
“惡鬼占據肉身”
“槐林廟管轄區域的鬼官是哪一位？”
“我不住槐林廟”
“你不是野魂嗎？怎麽會不住在槐林廟？”鬼差擡頭看她，十分詫異。
向厘語氣隱隱有些得意，“又不是所有的野魂都必須靠槐林廟裏的陰氣生存”
雖然不解，但這不在鬼差的管轄範圍，他沒有多問，在上面填了個‘無’，“你可以走了”
“……就這樣？”連個口頭警告都沒有？
“那不然呢？把你扔進地獄爐裏用火烤一遍？”
“……呵呵，那倒不用了”
“鬼差大哥，我想問一下，這臨時通行證是怎麽被一眼識破的啊？有人成功混進去過嗎？”
這鬼差大哥是個小白臉，人挺和和氣氣的，見向厘和寧喚喚那一臉的求知欲也就大發了個慈悲告訴她們了。
“想成功混進去這是癡人說夢的事情。首先呢，看守鬼門關的夜婆大人一雙眼睛可識萬物，別說這小小的臨時通行證了，就算是被擺渡官大人親自認證過的銅符，她也能一眼就看得出來持有者是誰。其次，你們這些野魂啊，要是沒有身份識別的證明，就算僥幸過了鬼門關，在裏頭那也是寸步難行，都省省吧啊”
鬼差說完就收拾東西離開。
離天亮時間還長，向厘就跟著寧喚喚一起回了槐林廟。
…
三年前，冥界發生巨大動亂，近千只關押在祭橦塔中的惡鬼逃竄而出，至今原因不明。
這件事直接導致陰陽兩界都不太平，人間也因為此事多了很多無處可歸的野魂。他們白天在人間根本無法生存，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濁氣灼了個灰飛煙滅。
因為不是自然界正常程序的死亡，他們也沒有辦法走過黃泉路去認證擁有冥界身份象征的銅符，所以只能在人間痛苦的漂泊。
好在冥界陰司註意到這些可憐的野魂，派了鬼官來，建了一座人類無法肉眼可見的槐林廟，裏面陰氣十足，是管制野魂的棲息之所。
槐林廟的住宅區分為別墅區、公寓區和群居處。前兩個是給祭品供奉多的野魂住的，而群居處裏的野魂則是無人祭拜，他們每月只能靠冥界下發的貧困補助來維持生活。
野魂不能餓著肚子，他們跟鬼不一樣，跟人也不盡相同。
寧喚喚生前就是孤兒，死了自然不會有什麽人祭拜，所以她住在群居處。
向厘經常來找她，也算是幫人槐林廟的魂。
“你們倆給我站住！”
向厘和寧喚喚剛踏進槐林廟的大門，側面就傳來一聲響徹她們耳膜的大喊。
要遭！
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默契的拔腿就跑。
然而還沒跑出五米，後脖頸的衣領就被人死死攥住。
“嘿嘿，林叔，晚上好呀”兩人哭笑著扭頭。
來人是群居處的管轄鬼官林福叁。
“我一點都不好！”林福叁沒好氣地說，“向厘，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沒有通行證是過不了鬼門關的，你還搞什麽假證！平時機靈鬼一個，這事上就拎不清了？還好上頭懶得跟你計較，要不然我就把你……”
“揉碎了扔地獄爐裏”向厘跟寧喚喚異口同聲接下他的後半句。
向厘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去瞧瞧嘛，您又不給我辦通行證，那我只能弄個假的啊”
“你要是入住槐林廟，我立馬給你辦”
“那不行！”向厘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兩頰的肉也跟著顫動。
林福叁手背在身後，也搖頭，“那我也沒法，槐林廟有槐林廟的規矩”
“唉，那好吧……”
看向厘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林福叁心裏不好受的緊，可鬼門關關口何其嚴謹，槐林廟人口也時常查驗，這個通行證他確實沒法子。
他沒好氣的指著向厘的額頭，“你說說你，外頭有什麽好的，你也不怕哪天被濁氣燒了個幹凈”
寧喚喚維護向厘，“林叔你就別說她了”
“不會的林叔，您就放心吧！”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林福叁從旁邊亭子裏拿出一個袋子遞給她們，“拿回去跟小白一起吃，別讓別人曉得了”
新鮮水果在群居處是稀罕物，兩人看見後兩眼直放光。
“謝謝林叔！”
“快回去吧”林福叁轉身走兩步又不放心回頭囑咐向厘，“別踩著點回去，不然受罪我可救不了你”
向厘乖巧應聲，“知道了林叔，您快去休息吧”
寧喚喚住在群居處二樓，房間就跟向厘的高中宿舍一樣，三張上下鋪。
不過房間沒有住滿，目前只住了三個人。
“小白，我們回來啦”
房間裏正躺在床上看書的女生聞言迅速坐起身，一臉詫異。
小白跟她們這些野魂比起來有些奇怪，她的死跟三年前沒有關系，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死了多久，也不記得自己是誰，叫她小白是因為她有一頭齊腰的白發。
“失敗了嗎？”小白喪氣的低下頭，“對不起啊小厘”
向厘摟住她的胳膊，無所謂的笑笑，“沒事兒，其實我也沒多想進去”
“真的嘛？”
“假的”寧喚喚接過話茬。
小白的肩膀又往下垂了垂，不過下一秒她又擡起頭來，鬥志昂揚的握緊拳頭。
“小厘，你放心！明年我一定會把通行證做的更逼真，讓夜婆絕對看不出來！”
“……呵呵，還是不用了吧”她不想被丟進地獄爐裏啊！
“你不相信我嗎？”小白癟著嘴。
“……”
寧喚喚在旁邊大笑，笑完後在房間裏到處看了兩眼，確定沒人後才將東西拿出來。
“別鬧了，趁趙佳菁還沒回來，咱們趕緊把這個吃了”
小白伸頭往袋子裏一看，驚喜道：“水果？”
“嗯”向厘拿了個橙子遞給她，“林叔給的”
小白喜滋滋的接過來。
三人三兩下就把一袋水果吃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些，寧喚喚讓向厘帶走。
“你們自己留著吧”向厘搖頭拒絕。
“拿著吧”寧喚喚一把塞到她手裏，“我跟小白至少還有補助，你可什麽都沒有”
向厘如果不住在槐林廟的話就沒有辦法領到補助，這也是規定。
寧喚喚和小白勸過多次讓她搬過來，就連林福叁都苦口婆心的說了無數回，可向厘堅稱自己在外面生活得很好，讓他們不用操心。
慢慢地他們看見向厘每天都精神抖擻，也沒有被濁氣灼傷的痕跡，確實像是生活得很好的樣子，幾人才沒有繼續念叨。
直到上個月，寧喚喚和小白發現她餓了很久，兩人開始連翻追問，向厘才坦白說她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蹭吃別人的祭品，有就吃，沒有就餓著。
她倆問向厘為什麽就是不願意住進槐林廟，向厘始終閉口不言。兩人沒辦法，只當她是舍不得還活著的人。
畢竟入住槐林廟之後，就無法再自由進出陽界了，否則一旦被黑老五白老三碰見，那可真是要丟進地獄爐的。
向厘看了眼時間，起身穿衣服，“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哦對對，趕緊走！”
寧喚喚和小白驚覺天就快要亮了，她們著急忙慌地催促向厘快點。
她們送向厘下樓，趙佳菁剛好洗漱完回來，看見向厘手裏拿著袋子，直勾勾盯著問：“你手裏拿著什麽東西？”
向厘白了她一眼，“關你什麽事”
寧喚喚緊跟著，“有病吧你，別人手裏拿什麽東西也要管，你家住太平洋啊？”
小白沒說話，但是跟趙佳菁擦肩而過的時候做了個鬼臉。
“……”趙佳菁在後面氣得直跺腳。
…
向厘穿越了一處又一處的陰森，終於看見西景市的微弱街燈。
這會兒是接近淩晨四點，四處都是空蕩蕩的，除了街上的環衛工人，幾乎看不見其他人影。
向厘運氣好搭上了順風車，她翹著二郎腿哼著歌，沒一會兒地方就到了。
這裏是西景市有名的富人區。
這會兒天邊已經翻起了魚肚白，向厘加快步伐走向熟悉的那一棟別墅。
別墅的照明夜燈整晚都開著，向厘上樓的時候它剛好關了，她動作一頓，趴在樓梯桿上向側面看去。
幾秒鐘，那裏出來一個正在帶圍裙的中年女人，她還打著哈欠。
向厘微微一笑，乖巧地打招呼，“早啊，林嬸”
不過林嬸並沒有回應她，向厘噠噠噠上樓的聲音回蕩在別墅中，她沒什麽反應，照常開始今日的工作。
上到三樓，向厘進去了最裏面的那間臥室。
臥室很大，裝潢簡約高級，開門居中處有一個超大的航母模型，還有一整墻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籍，很多都是國外的書，基本上每本都有翻閱的痕跡。
除了，右側那一排。
此時臥室裏只亮了一盞暖黃的夜燈，大床上隆起一團，規規矩矩，不打呼嚕不磨牙，只有平穩均勻的輕微呼吸。
他今晚是側著睡的！
向厘撅著嘴後悔嘆息，早知道就早點回來了！
向厘打了個哈欠，脫完鞋脫衣服，然後輕車熟路的鉆進被窩裏。她感受不到溫暖和軀體，但還是喟嘆地舒了口氣，使勁往人懷裏鉆。
等緩過那個勁兒，她才敢睜開眼睛。
她與他面對面，僅幾厘米的距離。
他長得可真好看，皮膚白白嫩嫩的，睫毛長長翹翹的，鼻梁好挺，嘴巴也好看，還有唇珠呢，不知道親一口是什麽感覺……
如往常一般仔仔細細將人看了個夠，向厘才滿足的再次閉上眼睛。
“早安，原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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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景市，深夜。
皎月滿圓，在西景市東郊的湖中映照出一條陰森鬼路，鬼路盡頭的鬼門關大開。
七月十五是鬼街向人間野魂開放的日子，所以今晚的鬼門關關口極其熱鬧。
一個小時下來，進入鬼街內的隊伍依舊是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龍。
向厘排在隊伍中間，跟寧喚喚兩個人勾肩搭背的到處亂看，神情是既緊張又難掩興奮。
寧喚喚去年好歹來過一次，向厘成為野魂三年了，像這種盛大的集體活動她還從來沒有參加過。
倒也不是她不願意，而是她不住在槐林廟，所以沒有陰司官方下發的臨時通行證，沒有通行證也就代表著無法進入鬼門關。
不過這次！
向厘手裏緊緊握著一張純黑卡片，一面印著地閻王，一面寫著‘臨時通行證’幾個字。
“向大膽，你是不是緊張了？”
向厘心裏一哆嗦，面上卻是不屑的笑了聲，“你從哪兒看出來我向大膽緊張了？”
“啊！有一個鬼差過來了！”寧喚喚忽然在她邊上輕呼。
向厘嚇了一跳，驚慌埋頭彎身躲在寧喚喚身後。等了半天沒點動靜，從寧喚喚肩膀上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前方，她發現根本沒有鬼差註意她們這邊。
寧喚喚笑岔氣，向厘反應過來被逗了，氣惱的拍了下始作俑者的肩膀。
“哎呀沒事兒”寧喚喚摟過向厘的脖子，捏了捏她氣鼓鼓的小臉，“這玩意兒花了小白不少功夫呢，我看它跟真的也沒啥區別，夜婆肯定查不出來”
向厘晃著手裏的小卡片，沒說什麽。
很快，前方只剩下兩個野魂了。
向厘伸長脖子，看見盤查通行證的是一個身著漆黑正裝的女鬼官，她神情嚴肅，眼神犀利而尖銳，只在卡片和卡片持有者的身上掃一眼，就下巴一擡讓人進去。
寧喚喚又湊過來，“她就是看守鬼門關的鬼官夜婆，是不是看著就很嚇人？”
這夜婆的五官端正，是個美人，就是膚色過於白了點，毫無血色，又冷著臉，乍一看，確實還蠻嚇人的。
“她多大年紀？”向厘好奇，偏過頭去問寧喚喚。
“少說也有幾百來歲了吧？聽說上一任夜婆離開就在幾百年前，離開之後就是她任職了”
“磨蹭什麽呢？趕緊走啊！”
兩人聊天沒發現前面已經空了，排在後面的野魂不耐煩的催促才提醒了她們。
向厘被推搡著向前，視線正好與夜婆撞上，說實話，真有點嚇人。
那眼神空洞洞陰森森，她跟寧喚喚還有排隊的這些人都只能算是還沒有入鬼籍的野魂，而面前這個可是真正的鬼，還是個擁有官職的鬼！
心裏抖著哆嗦，向厘咬咬牙將手裏的臨時通行證遞過去，夜婆依舊面容嚴肅，只看了一眼，便擡手給旁邊站著的鬼差一個手勢。
那鬼差點了點頭，對向厘說：“跟我走吧”
“……”不是，這就被發現了？
向厘無奈跟上去，寧喚喚不放心也跟了上來。
鬼差領著她來到另一方的盤查桌前，坐下，翻開本子，掀開筆蓋。
“姓名”
“向厘”
“年齡”
“18……不對，應該是21”
“死因”
“惡鬼占據肉身”
“槐林廟管轄區域的鬼官是哪一位？”
“我不住槐林廟”
“你不是野魂嗎？怎麽會不住在槐林廟？”鬼差擡頭看她，十分詫異。
向厘語氣隱隱有些得意，“又不是所有的野魂都必須靠槐林廟裏的陰氣生存”
雖然不解，但這不在鬼差的管轄範圍，他沒有多問，在上面填了個‘無’，“你可以走了”
“……就這樣？”連個口頭警告都沒有？
“那不然呢？把你扔進地獄爐裏用火烤一遍？”
“……呵呵，那倒不用了”
“鬼差大哥，我想問一下，這臨時通行證是怎麽被一眼識破的啊？有人成功混進去過嗎？”
這鬼差大哥是個小白臉，人挺和和氣氣的，見向厘和寧喚喚那一臉的求知欲也就大發了個慈悲告訴她們了。
“想成功混進去這是癡人說夢的事情。首先呢，看守鬼門關的夜婆大人一雙眼睛可識萬物，別說這小小的臨時通行證了，就算是被擺渡官大人親自認證過的銅符，她也能一眼就看得出來持有者是誰。其次，你們這些野魂啊，要是沒有身份識別的證明，就算僥幸過了鬼門關，在裏頭那也是寸步難行，都省省吧啊”
鬼差說完就收拾東西離開。
離天亮時間還長，向厘就跟著寧喚喚一起回了槐林廟。
…
三年前，冥界發生巨大動亂，近千只關押在祭橦塔中的惡鬼逃竄而出，至今原因不明。
這件事直接導致陰陽兩界都不太平，人間也因為此事多了很多無處可歸的野魂。他們白天在人間根本無法生存，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濁氣灼了個灰飛煙滅。
因為不是自然界正常程序的死亡，他們也沒有辦法走過黃泉路去認證擁有冥界身份象征的銅符，所以只能在人間痛苦的漂泊。
好在冥界陰司註意到這些可憐的野魂，派了鬼官來，建了一座人類無法肉眼可見的槐林廟，裏面陰氣十足，是管制野魂的棲息之所。
槐林廟的住宅區分為別墅區、公寓區和群居處。前兩個是給祭品供奉多的野魂住的，而群居處裏的野魂則是無人祭拜，他們每月只能靠冥界下發的貧困補助來維持生活。
野魂不能餓著肚子，他們跟鬼不一樣，跟人也不盡相同。
寧喚喚生前就是孤兒，死了自然不會有什麽人祭拜，所以她住在群居處。
向厘經常來找她，也算是幫人槐林廟的魂。
“你們倆給我站住！”
向厘和寧喚喚剛踏進槐林廟的大門，側面就傳來一聲響徹她們耳膜的大喊。
要遭！
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默契的拔腿就跑。
然而還沒跑出五米，後脖頸的衣領就被人死死攥住。
“嘿嘿，林叔，晚上好呀”兩人哭笑著扭頭。
來人是群居處的管轄鬼官林福叁。
“我一點都不好！”林福叁沒好氣地說，“向厘，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沒有通行證是過不了鬼門關的，你還搞什麽假證！平時機靈鬼一個，這事上就拎不清了？還好上頭懶得跟你計較，要不然我就把你……”
“揉碎了扔地獄爐裏”向厘跟寧喚喚異口同聲接下他的後半句。
向厘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去瞧瞧嘛，您又不給我辦通行證，那我只能弄個假的啊”
“你要是入住槐林廟，我立馬給你辦”
“那不行！”向厘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兩頰的肉也跟著顫動。
林福叁手背在身後，也搖頭，“那我也沒法，槐林廟有槐林廟的規矩”
“唉，那好吧……”
看向厘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林福叁心裏不好受的緊，可鬼門關關口何其嚴謹，槐林廟人口也時常查驗，這個通行證他確實沒法子。
他沒好氣的指著向厘的額頭，“你說說你，外頭有什麽好的，你也不怕哪天被濁氣燒了個幹凈”
寧喚喚維護向厘，“林叔你就別說她了”
“不會的林叔，您就放心吧！”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林福叁從旁邊亭子裏拿出一個袋子遞給她們，“拿回去跟小白一起吃，別讓別人曉得了”
新鮮水果在群居處是稀罕物，兩人看見後兩眼直放光。
“謝謝林叔！”
“快回去吧”林福叁轉身走兩步又不放心回頭囑咐向厘，“別踩著點回去，不然受罪我可救不了你”
向厘乖巧應聲，“知道了林叔，您快去休息吧”
寧喚喚住在群居處二樓，房間就跟向厘的高中宿舍一樣，三張上下鋪。
不過房間沒有住滿，目前只住了三個人。
“小白，我們回來啦”
房間裏正躺在床上看書的女生聞言迅速坐起身，一臉詫異。
小白跟她們這些野魂比起來有些奇怪，她的死跟三年前沒有關系，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死了多久，也不記得自己是誰，叫她小白是因為她有一頭齊腰的白發。
“失敗了嗎？”小白喪氣的低下頭，“對不起啊小厘”
向厘摟住她的胳膊，無所謂的笑笑，“沒事兒，其實我也沒多想進去”
“真的嘛？”
“假的”寧喚喚接過話茬。
小白的肩膀又往下垂了垂，不過下一秒她又擡起頭來，鬥志昂揚的握緊拳頭。
“小厘，你放心！明年我一定會把通行證做的更逼真，讓夜婆絕對看不出來！”
“……呵呵，還是不用了吧”她不想被丟進地獄爐裏啊！
“你不相信我嗎？”小白癟著嘴。
“……”
寧喚喚在旁邊大笑，笑完後在房間裏到處看了兩眼，確定沒人後才將東西拿出來。
“別鬧了，趁趙佳菁還沒回來，咱們趕緊把這個吃了”
小白伸頭往袋子裏一看，驚喜道：“水果？”
“嗯”向厘拿了個橙子遞給她，“林叔給的”
小白喜滋滋的接過來。
三人三兩下就把一袋水果吃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些，寧喚喚讓向厘帶走。
“你們自己留著吧”向厘搖頭拒絕。
“拿著吧”寧喚喚一把塞到她手裏，“我跟小白至少還有補助，你可什麽都沒有”
向厘如果不住在槐林廟的話就沒有辦法領到補助，這也是規定。
寧喚喚和小白勸過多次讓她搬過來，就連林福叁都苦口婆心的說了無數回，可向厘堅稱自己在外面生活得很好，讓他們不用操心。
慢慢地他們看見向厘每天都精神抖擻，也沒有被濁氣灼傷的痕跡，確實像是生活得很好的樣子，幾人才沒有繼續念叨。
直到上個月，寧喚喚和小白發現她餓了很久，兩人開始連翻追問，向厘才坦白說她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蹭吃別人的祭品，有就吃，沒有就餓著。
她倆問向厘為什麽就是不願意住進槐林廟，向厘始終閉口不言。兩人沒辦法，只當她是舍不得還活著的人。
畢竟入住槐林廟之後，就無法再自由進出陽界了，否則一旦被黑老五白老三碰見，那可真是要丟進地獄爐的。
向厘看了眼時間，起身穿衣服，“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哦對對，趕緊走！”
寧喚喚和小白驚覺天就快要亮了，她們著急忙慌地催促向厘快點。
她們送向厘下樓，趙佳菁剛好洗漱完回來，看見向厘手裏拿著袋子，直勾勾盯著問：“你手裏拿著什麽東西？”
向厘白了她一眼，“關你什麽事”
寧喚喚緊跟著，“有病吧你，別人手裏拿什麽東西也要管，你家住太平洋啊？”
小白沒說話，但是跟趙佳菁擦肩而過的時候做了個鬼臉。
“……”趙佳菁在後面氣得直跺腳。
…
向厘穿越了一處又一處的陰森，終於看見西景市的微弱街燈。
這會兒是接近淩晨四點，四處都是空蕩蕩的，除了街上的環衛工人，幾乎看不見其他人影。
向厘運氣好搭上了順風車，她翹著二郎腿哼著歌，沒一會兒地方就到了。
這裏是西景市有名的富人區。
這會兒天邊已經翻起了魚肚白，向厘加快步伐走向熟悉的那一棟別墅。
別墅的照明夜燈整晚都開著，向厘上樓的時候它剛好關了，她動作一頓，趴在樓梯桿上向側面看去。
幾秒鐘，那裏出來一個正在帶圍裙的中年女人，她還打著哈欠。
向厘微微一笑，乖巧地打招呼，“早啊，林嬸”
不過林嬸並沒有回應她，向厘噠噠噠上樓的聲音回蕩在別墅中，她沒什麽反應，照常開始今日的工作。
上到三樓，向厘進去了最裏面的那間臥室。
臥室很大，裝潢簡約高級，開門居中處有一個超大的航母模型，還有一整墻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籍，很多都是國外的書，基本上每本都有翻閱的痕跡。
除了，右側那一排。
此時臥室裏只亮了一盞暖黃的夜燈，大床上隆起一團，規規矩矩，不打呼嚕不磨牙，只有平穩均勻的輕微呼吸。
他今晚是側著睡的！
向厘撅著嘴後悔嘆息，早知道就早點回來了！
向厘打了個哈欠，脫完鞋脫衣服，然後輕車熟路的鉆進被窩裏。她感受不到溫暖和軀體，但還是喟嘆地舒了口氣，使勁往人懷裏鉆。
等緩過那個勁兒，她才敢睜開眼睛。
她與他面對面，僅幾厘米的距離。
他長得可真好看，皮膚白白嫩嫩的，睫毛長長翹翹的，鼻梁好挺，嘴巴也好看，還有唇珠呢，不知道親一口是什麽感覺……
如往常一般仔仔細細將人看了個夠，向厘才滿足的再次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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