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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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伴隨著這股子憐憫, 蘇沐瑤的心頭忽而湧現出莫名地恐慌。
她心道，今兒晚宴賓客為誰，都是皇宮上下, 所有人心裏頭知曉的事兒。若是在這般境況下出了個什麽岔子, 皇上指責東宮倒沒什麽, 因而動搖了她太子妃的地位, 那就麻煩大了。沒了這般地位，她縱然想要懲治兇手，也終究會缺少了該有的權利。
她想跟著尤雪絨出去看看, 奈何這會兒書閣裏沒個主事兒的人, 就連溫樂京今晚也不知跑去了哪兒。
正著急著, 門外小太監忽而高聲報：“公主殿下到！”
謝天謝地！
溫樂京帶著左臨安一起, 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蘇沐瑤一瞧，頓覺心頭一喜，和身旁的左雨對視了一眼。
兩方禮罷, 溫樂京見書閣內，大家正坐在靈火上仙身邊求神問蔔著, 便激動地對蘇沐瑤道：“我剛剛才得知, 今兒靈火上仙也來了。若非上仙來此, 我還賴在小t廚房裏不出來了呢！”
蘇沐瑤驚訝道：“你這麽長時間都在小廚房裏？！”
溫樂京“嘿嘿”一笑, 道：“誰讓左臨安的宋嫂魚做得極其美味呢！”
得到公主的誇讚，清秀俊朗的少年人一下子臉頰浮出了一絲紅暈，他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 不好意思地笑了。
卻在此時, 溫樂京將蘇沐瑤拉到一邊, 低語道：“尤雪絨去了偏殿，這會兒皇兄正在跟幾個賓客在閑聊, 暫時雖不會有什麽，但沐瑤你快去！”
蘇沐瑤眼睛一亮，低聲的道謝剛脫口而出，溫樂京卻不以為然地甜甜一笑，湊到她的耳邊，低語道：“謝我做什麽？你我一場手帕交，還犯得著這般禮數？你不是也為我的駙馬爺在著想麽？左臨安是你安排來的吧？”
蘇沐瑤一楞：“你看出來了？”
溫樂京神神秘秘地往一側的左臨安那兒瞄了一眼後，方才推了她一把，道：“快去偏殿吧！”
可蘇沐瑤剛離開書閣，她便猶豫了。
不論前世的溫衍是出於怎樣的目的和尤雪絨接觸，今生他對尤雪絨所做的一切，都應當是他倆之間的因果。她蘇沐瑤頂多作為一個旁觀者去縱觀全局就好，做什麽要去幹擾？
這般想著，她的腳步便漸緩了下來。
今夜風疾，墨黑的夜色緩緩暈染了一層落黃的沈色，許是又有一場好雪降臨。這會兒，就連肅冷的天地間，都有著濃濃的雪氣兒。
蘇沐瑤緊了緊身著的兔絨雪緞披風，打算轉個彎兒去一趟小廚房，今夜因是一切布局都跟尤澈有關，剛才她緊張得幾乎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連綿不斷的饑餓襲來，只想吃點兒什麽墊一墊。
誰曾想，剛踏上五龍九轉廊，一道墨黑的身影卻從廊柱後頭閃了出來。
蘇沐瑤嚇得心頭一跳，卻在廊下明亮的燈燭中，發現竟是杜予添。
“予哥哥！”蘇沐瑤倒吸了一口涼意。
“瑤瑤……”杜予添幾步上前，關切著道：“自你被綁架之後，一直都住在東宮裏，我尋常也見你不得。這會兒怎麽樣？身子好些了嗎？”
蘇沐瑤揚起跟兒時一般爽朗的笑意：“好些了，雖然偶爾還有點氣虛，但身子骨恢覆了不少。今兒晨起閑來無事，我還略施了一番拳腳呢！”
杜予添一聽，放下心來，轉而又想起了什麽，忙道：“對了，那個血蓮羹你得按時喝哦！那個藏醫說，這種羹藥，必須要連續喝上足足一個月，方才能祛除體內的所有毒素，恢覆所有的心脈。這是強身健體的好東西，你可別忘了哦！”
蘇沐瑤一楞，什麽血蓮羹？
廊下的燈燭縱然明亮，卻也沒有照亮此時蘇沐瑤臉上一閃而過的怔楞。冷風襲來，將所有的情緒全部打散了去，蘇沐瑤又緊了緊披風，伴著杜予添一起，向著小廚房方向走去。
她在心底不住地感慨道，一定是溫衍攔下了。
“記得了，予哥哥你放心吧！”雖是了解了其中的緣由，蘇沐瑤還是沒有說破這些。不過，剛才杜予添所言的“藏醫”二字，倒是提醒了她。
這會兒她問道：“血蓮羹這般好東西，我是斷然不會忘記的。不過你剛才說……藏醫？”
“對，血蓮羹是藏藥！雖然藏民們的藥材與咱們漢人的有所不同，但藥效著實最佳。若非我爹這些年駐守邊塞，有了信得過的藏醫跟在身邊。我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能拿到這副藏藥方子。”
蘇沐瑤眼皮子一跳，心頭顫了顫：“藏醫跟在杜伯伯身邊？”
“是啊！我爹行軍打仗了一輩子，落下了許多病根，怎麽調養也沒什麽用。便請了原先在邊塞那邊，他信得過的藏醫邀到了京裏。不過這人神出鬼沒的，這段時間對咱們京師城內外的草木著實感興趣，最近都外出尋藥去了。偶爾回來一趟，也是為了看看我爹的身子骨怎樣。”
“這人……你見過嗎？”蘇沐瑤警覺了起來。
“不曾。”杜予添想了想，又搖頭道：“或許我是見過的，但也只見著個身影。不過瑤瑤，我這會兒找你，是想跟你說，原先咱們就懷疑過尤澈和這個楊家火炮在茍且，今兒瞧來，證據確鑿。但有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也去跟溫衍商討了，但他也沒有個頭緒。不知瑤瑤你，是否有什麽想法。”
“予哥哥但說無妨。”不知怎的，蘇沐瑤只覺得心裏頭有一個隱隱的念頭。
“一場引爆整個城池的大火，可不是尋常走水這樣簡單的。”杜予添忽而站定在蘇沐瑤的面前，明亮的燈燭將他的眉目照了個清清楚楚，卻掩去了蘇沐瑤面上的所有表情，只聽見他接著道：“既然這場塔城火案有可能是跟尤澈有關，上次咱們尋到的那個啞炮，現在看來也是跟楊家火炮有關。這麽說來，那場引爆塔城的大火，就是一場預謀和陷害！”
“不錯。”
“我想，小小的爆竹就算是威力再大，也不足以引爆整個城池。若要引爆整個城池，必定需要相當大的火力。這麽多的火力若都是楊家火炮來制作，那當初，又是如何運往塔城的？！”杜予添越說越激動，這會兒更是一步踏向蘇沐瑤，微微揚了揚聲兒，道：“當初鎮守各大城池的守城將軍們，這些人又是如何讓這麽多的火力通過的？這不僅要每個城池的巡防營備案，還需要大將軍的印信……”
蘇沐瑤一瞬不瞬地望著杜予添，忽而心頭揪起，熾痛不已，那一汪水霧迅速浮上了她的明瞳，模糊了眼前人。
予哥哥，你終於想到這一點了。
可這場塔城火案的陰謀，最終是借由你爹杜弦大將軍之手推動的。
那個你提及的大將軍的印信，正是你爹的啊！
若非你爹參與，我何以這會兒會站在東宮裏？
若非你爹染指，也許那場秋獵過後，我們已經遠去邊塞了。
耳邊，杜予添還在說：“這些天，我將朝中上下所有可掌握運輸印信的將軍都做了個篩選，眼下我盯住了幾個人。這事兒昨兒我跟溫衍也聊過，但不知怎的他對我選的幾個人，興趣不高。”
蘇沐瑤胡亂打了個馬虎眼兒：“可能他是為了今兒的晚宴，忙得分了心。”
杜予添楞了楞，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瑤瑤……你愛他嗎？”
話題轉換之快，令蘇沐瑤有些怔楞。
她沒有回答。
杜予添苦笑了一下，緩緩地酸澀道：“拋開我個人對你的感情去看溫衍，他確實對你是極好的。”
蘇沐瑤依然沒有回答。
前方幾十步之遙就是東宮專屬的小廚房，這個位置比較巧，向西邊望去，偏殿的燈燭正映照出裏間三三兩兩的人影，和偏殿外，那個失魂落魄的婀娜身姿。
蘇沐瑤聽著耳邊杜予添的問句，看著偏殿內外的情形，她在心底也問了自己一遍。
我愛溫衍嗎？
兒時的情意一直都是偏向杜予添的。
可後來呢？
後來溫衍陪伴了自己守孝三年，為自己做過這樣多的三年，自己愛過他嗎？
教養嬤嬤說過，自己的身子第一次給了誰，便是也將心給了誰。
當真是這般嗎？
前世對他應是有恨的。可這一切恨的緣由，是因為愛嗎？
這一切恨的緣由，在今生旁觀瞧來，卻是溫衍與尤雪絨之間的交易，是他在這場博弈中的布局。
瞧明白了這些的自己，早已沒了前世的恨。
愛呢？
伴隨著心底的疑問，蘇沐瑤的腦海裏忽而閃現出她與溫衍兩人在浴池裏癡纏的畫面，隨著記憶的覆燃，她心頭的狂跳和面頰上的燥熱也漸次暈開。
卻在此時，身邊的杜予添突然說了一句：“瑤瑤，你真的要看清楚啊！”
“你說什麽？”蘇沐瑤一楞，她剛才光顧著想心思，沒聽見。
“我是說……”杜予添看了看四周，見並沒有他人路過，便壓低了聲兒，湊近她身邊，言辭懇切地低語道：“不論是哪個大將軍的印信保著這批巨量火炮運往塔城，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他也脫不了幹系！”
蘇沐瑤的心頭一驚。
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皇……皇上？
許是太過震驚，這兩個字哽在了她的唇邊，楞是沒有說出來。
但杜予添通過蘇沐瑤的表情，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他點著頭，道：“對，就是他！瑤瑤你想，若是沒有他的點頭，任何人敢這麽明目張膽地運送這些嗎？沒錯，確實可以打著鎮壓匈奴的旗號去運送火炮。可是瑤瑤你要明白，塔城周邊的匈奴人雖然滋擾，但所要火炮t數目左不過百來個足以。但是，若是想要摧毀一座城池的火炮，那數目是相當驚人的！”
蘇沐瑤心底的震撼已然讓她說不出半個字來。
因為她明白，杜予添的推測是對的。
“更何況，這種火炮是以爆竹的模樣來展現。這爆竹咱們現在瞧見，就跟手指一般大，縱然它的威力再怎樣地可怕，也要很多很多的數量，才足以摧毀一座塔城啊！瑤瑤，你是在塔城生活過的，那不是個半大的小鎮子。那是一座有半個京師城一般大的城池啊！”
“這樣大數量的火炮，可不是一輛兩輛輜重車運送就完事的。你說，上頭那一位他會全然不知？”
“瑤瑤，你想明白了就好。但關於這一點，你千萬別去問溫衍。他是尊貴的儲君，上頭那一位又是他的父皇，縱然他再怎樣愛你，再怎樣知明理，也逃不脫這場親緣的牽引。”
“瑤瑤，這件事結束後，我就帶你離開吧！”
“瑤瑤，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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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這股子憐憫, 蘇沐瑤的心頭忽而湧現出莫名地恐慌。
她心道，今兒晚宴賓客為誰，都是皇宮上下, 所有人心裏頭知曉的事兒。若是在這般境況下出了個什麽岔子, 皇上指責東宮倒沒什麽, 因而動搖了她太子妃的地位, 那就麻煩大了。沒了這般地位，她縱然想要懲治兇手，也終究會缺少了該有的權利。
她想跟著尤雪絨出去看看, 奈何這會兒書閣裏沒個主事兒的人, 就連溫樂京今晚也不知跑去了哪兒。
正著急著, 門外小太監忽而高聲報：“公主殿下到！”
謝天謝地！
溫樂京帶著左臨安一起, 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蘇沐瑤一瞧，頓覺心頭一喜，和身旁的左雨對視了一眼。
兩方禮罷, 溫樂京見書閣內，大家正坐在靈火上仙身邊求神問蔔著, 便激動地對蘇沐瑤道：“我剛剛才得知, 今兒靈火上仙也來了。若非上仙來此, 我還賴在小t廚房裏不出來了呢！”
蘇沐瑤驚訝道：“你這麽長時間都在小廚房裏？！”
溫樂京“嘿嘿”一笑, 道：“誰讓左臨安的宋嫂魚做得極其美味呢！”
得到公主的誇讚，清秀俊朗的少年人一下子臉頰浮出了一絲紅暈，他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 不好意思地笑了。
卻在此時, 溫樂京將蘇沐瑤拉到一邊, 低語道：“尤雪絨去了偏殿，這會兒皇兄正在跟幾個賓客在閑聊, 暫時雖不會有什麽，但沐瑤你快去！”
蘇沐瑤眼睛一亮，低聲的道謝剛脫口而出，溫樂京卻不以為然地甜甜一笑，湊到她的耳邊，低語道：“謝我做什麽？你我一場手帕交，還犯得著這般禮數？你不是也為我的駙馬爺在著想麽？左臨安是你安排來的吧？”
蘇沐瑤一楞：“你看出來了？”
溫樂京神神秘秘地往一側的左臨安那兒瞄了一眼後，方才推了她一把，道：“快去偏殿吧！”
可蘇沐瑤剛離開書閣，她便猶豫了。
不論前世的溫衍是出於怎樣的目的和尤雪絨接觸，今生他對尤雪絨所做的一切，都應當是他倆之間的因果。她蘇沐瑤頂多作為一個旁觀者去縱觀全局就好，做什麽要去幹擾？
這般想著，她的腳步便漸緩了下來。
今夜風疾，墨黑的夜色緩緩暈染了一層落黃的沈色，許是又有一場好雪降臨。這會兒，就連肅冷的天地間，都有著濃濃的雪氣兒。
蘇沐瑤緊了緊身著的兔絨雪緞披風，打算轉個彎兒去一趟小廚房，今夜因是一切布局都跟尤澈有關，剛才她緊張得幾乎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連綿不斷的饑餓襲來，只想吃點兒什麽墊一墊。
誰曾想，剛踏上五龍九轉廊，一道墨黑的身影卻從廊柱後頭閃了出來。
蘇沐瑤嚇得心頭一跳，卻在廊下明亮的燈燭中，發現竟是杜予添。
“予哥哥！”蘇沐瑤倒吸了一口涼意。
“瑤瑤……”杜予添幾步上前，關切著道：“自你被綁架之後，一直都住在東宮裏，我尋常也見你不得。這會兒怎麽樣？身子好些了嗎？”
蘇沐瑤揚起跟兒時一般爽朗的笑意：“好些了，雖然偶爾還有點氣虛，但身子骨恢覆了不少。今兒晨起閑來無事，我還略施了一番拳腳呢！”
杜予添一聽，放下心來，轉而又想起了什麽，忙道：“對了，那個血蓮羹你得按時喝哦！那個藏醫說，這種羹藥，必須要連續喝上足足一個月，方才能祛除體內的所有毒素，恢覆所有的心脈。這是強身健體的好東西，你可別忘了哦！”
蘇沐瑤一楞，什麽血蓮羹？
廊下的燈燭縱然明亮，卻也沒有照亮此時蘇沐瑤臉上一閃而過的怔楞。冷風襲來，將所有的情緒全部打散了去，蘇沐瑤又緊了緊披風，伴著杜予添一起，向著小廚房方向走去。
她在心底不住地感慨道，一定是溫衍攔下了。
“記得了，予哥哥你放心吧！”雖是了解了其中的緣由，蘇沐瑤還是沒有說破這些。不過，剛才杜予添所言的“藏醫”二字，倒是提醒了她。
這會兒她問道：“血蓮羹這般好東西，我是斷然不會忘記的。不過你剛才說……藏醫？”
“對，血蓮羹是藏藥！雖然藏民們的藥材與咱們漢人的有所不同，但藥效著實最佳。若非我爹這些年駐守邊塞，有了信得過的藏醫跟在身邊。我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能拿到這副藏藥方子。”
蘇沐瑤眼皮子一跳，心頭顫了顫：“藏醫跟在杜伯伯身邊？”
“是啊！我爹行軍打仗了一輩子，落下了許多病根，怎麽調養也沒什麽用。便請了原先在邊塞那邊，他信得過的藏醫邀到了京裏。不過這人神出鬼沒的，這段時間對咱們京師城內外的草木著實感興趣，最近都外出尋藥去了。偶爾回來一趟，也是為了看看我爹的身子骨怎樣。”
“這人……你見過嗎？”蘇沐瑤警覺了起來。
“不曾。”杜予添想了想，又搖頭道：“或許我是見過的，但也只見著個身影。不過瑤瑤，我這會兒找你，是想跟你說，原先咱們就懷疑過尤澈和這個楊家火炮在茍且，今兒瞧來，證據確鑿。但有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也去跟溫衍商討了，但他也沒有個頭緒。不知瑤瑤你，是否有什麽想法。”
“予哥哥但說無妨。”不知怎的，蘇沐瑤只覺得心裏頭有一個隱隱的念頭。
“一場引爆整個城池的大火，可不是尋常走水這樣簡單的。”杜予添忽而站定在蘇沐瑤的面前，明亮的燈燭將他的眉目照了個清清楚楚，卻掩去了蘇沐瑤面上的所有表情，只聽見他接著道：“既然這場塔城火案有可能是跟尤澈有關，上次咱們尋到的那個啞炮，現在看來也是跟楊家火炮有關。這麽說來，那場引爆塔城的大火，就是一場預謀和陷害！”
“不錯。”
“我想，小小的爆竹就算是威力再大，也不足以引爆整個城池。若要引爆整個城池，必定需要相當大的火力。這麽多的火力若都是楊家火炮來制作，那當初，又是如何運往塔城的？！”杜予添越說越激動，這會兒更是一步踏向蘇沐瑤，微微揚了揚聲兒，道：“當初鎮守各大城池的守城將軍們，這些人又是如何讓這麽多的火力通過的？這不僅要每個城池的巡防營備案，還需要大將軍的印信……”
蘇沐瑤一瞬不瞬地望著杜予添，忽而心頭揪起，熾痛不已，那一汪水霧迅速浮上了她的明瞳，模糊了眼前人。
予哥哥，你終於想到這一點了。
可這場塔城火案的陰謀，最終是借由你爹杜弦大將軍之手推動的。
那個你提及的大將軍的印信，正是你爹的啊！
若非你爹參與，我何以這會兒會站在東宮裏？
若非你爹染指，也許那場秋獵過後，我們已經遠去邊塞了。
耳邊，杜予添還在說：“這些天，我將朝中上下所有可掌握運輸印信的將軍都做了個篩選，眼下我盯住了幾個人。這事兒昨兒我跟溫衍也聊過，但不知怎的他對我選的幾個人，興趣不高。”
蘇沐瑤胡亂打了個馬虎眼兒：“可能他是為了今兒的晚宴，忙得分了心。”
杜予添楞了楞，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瑤瑤……你愛他嗎？”
話題轉換之快，令蘇沐瑤有些怔楞。
她沒有回答。
杜予添苦笑了一下，緩緩地酸澀道：“拋開我個人對你的感情去看溫衍，他確實對你是極好的。”
蘇沐瑤依然沒有回答。
前方幾十步之遙就是東宮專屬的小廚房，這個位置比較巧，向西邊望去，偏殿的燈燭正映照出裏間三三兩兩的人影，和偏殿外，那個失魂落魄的婀娜身姿。
蘇沐瑤聽著耳邊杜予添的問句，看著偏殿內外的情形，她在心底也問了自己一遍。
我愛溫衍嗎？
兒時的情意一直都是偏向杜予添的。
可後來呢？
後來溫衍陪伴了自己守孝三年，為自己做過這樣多的三年，自己愛過他嗎？
教養嬤嬤說過，自己的身子第一次給了誰，便是也將心給了誰。
當真是這般嗎？
前世對他應是有恨的。可這一切恨的緣由，是因為愛嗎？
這一切恨的緣由，在今生旁觀瞧來，卻是溫衍與尤雪絨之間的交易，是他在這場博弈中的布局。
瞧明白了這些的自己，早已沒了前世的恨。
愛呢？
伴隨著心底的疑問，蘇沐瑤的腦海裏忽而閃現出她與溫衍兩人在浴池裏癡纏的畫面，隨著記憶的覆燃，她心頭的狂跳和面頰上的燥熱也漸次暈開。
卻在此時，身邊的杜予添突然說了一句：“瑤瑤，你真的要看清楚啊！”
“你說什麽？”蘇沐瑤一楞，她剛才光顧著想心思，沒聽見。
“我是說……”杜予添看了看四周，見並沒有他人路過，便壓低了聲兒，湊近她身邊，言辭懇切地低語道：“不論是哪個大將軍的印信保著這批巨量火炮運往塔城，高高在上的那一位……他也脫不了幹系！”
蘇沐瑤的心頭一驚。
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皇……皇上？
許是太過震驚，這兩個字哽在了她的唇邊，楞是沒有說出來。
但杜予添通過蘇沐瑤的表情，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他點著頭，道：“對，就是他！瑤瑤你想，若是沒有他的點頭，任何人敢這麽明目張膽地運送這些嗎？沒錯，確實可以打著鎮壓匈奴的旗號去運送火炮。可是瑤瑤你要明白，塔城周邊的匈奴人雖然滋擾，但所要火炮t數目左不過百來個足以。但是，若是想要摧毀一座城池的火炮，那數目是相當驚人的！”
蘇沐瑤心底的震撼已然讓她說不出半個字來。
因為她明白，杜予添的推測是對的。
“更何況，這種火炮是以爆竹的模樣來展現。這爆竹咱們現在瞧見，就跟手指一般大，縱然它的威力再怎樣地可怕，也要很多很多的數量，才足以摧毀一座塔城啊！瑤瑤，你是在塔城生活過的，那不是個半大的小鎮子。那是一座有半個京師城一般大的城池啊！”
“這樣大數量的火炮，可不是一輛兩輛輜重車運送就完事的。你說，上頭那一位他會全然不知？”
“瑤瑤，你想明白了就好。但關於這一點，你千萬別去問溫衍。他是尊貴的儲君，上頭那一位又是他的父皇，縱然他再怎樣愛你，再怎樣知明理，也逃不脫這場親緣的牽引。”
“瑤瑤，這件事結束後，我就帶你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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