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2—名為惋惜實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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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2—名為惋惜實為炫耀
七月流火, 天氣轉涼，早晚需得添衣，大秦的土地上逐漸變為一片金黃，空氣中飄滿稻麥的香氣, 黔首們收割的動作飛快, 忙碌著, 卻也喜悅著。
突然, 其中一位黔首停下手中割麥的動作, 大聲呼喚其他人過來看他手中的麥子。
正常每根麥穗大約可以結十到二十粒籽, 可他手中這根麥穗居然結了將近七十籽，眾人走到他跟前，仔細看了, 也都連連為這根麥穗感到驚訝。
有那嘴甜會說話的親戚附和道這根麥穗定然是天上降下的祥瑞福兆, 寓意往後數年必定都是風調雨順的大豐收年。
麥穗的主人聞言心中歡喜, 說要將這根麥穗帶回家放到祠堂裏一並供奉。
田地中響起農人們響亮的笑聲。
同樣是七月末, 象郡以西卻跟個大蒸籠似的，依舊熱得令人心情煩躁。
軍營中, 韓信剛擦拭幹凈額頭上的汗水就又冒出來一茬，給自己灌了碗涼茶後, 才稍微舒服一些。
平定嶺南後，秦朝就很少打仗了，這些年一直在休養生息, 發展生產搞內部基建, 國力達到巔峰，就連萬裏之外的國家都紛紛前來朝拜。
領土方面, 就只增加了島夷和瓊州這兩塊小海島的版圖。
終於在今年，皇帝下令繼續西征, 韓信帶兵經過數月的戰鬥成功打下撣國，將大秦的領土面積又增加數萬平方米。
韓信看著自己從撣國王宮裏搜刮出來的一盒子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發出耀眼的光芒，只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都是給姜珂的。
韓信身旁的短兵還感嘆他們倆感情深厚，關系真好，韓信表面看不出什麽反應，實際心虛到極致。
沒錯，韓信又雙叒叕惹禍了。
這次回去如果不給姜珂帶禮物賠罪，他是真的容易挨揍，而且還是姜珂和韓母的混合雙打。
是這樣的，韓信少時性格調皮放縱，總是惹禍，但世上總有比強者更強的強者，韓信一月闖九次禍，就會挨姜珂十頓揍，長此以往下來，反正表面是老實了，闖禍也闖得少了。
長大後，韓信自詡性格沈穩了很多（實際大家都沒覺得他性格有什麽變化），和姜珂開啟相親相愛劇本，和平日子一直持續到這次出征前，他在郊外挖壞了一棵破果樹。
是的沒錯，這顆被他認為是“破果樹”的東西就是姜珂心血來潮移栽過來的流連樹。
幸虧他離開鹹陽的急，還沒來得及感受姜珂的雷霆之怒，才成功存活下來。
想到這些，明明是酷暑難耐的天，他卻打了個寒顫。
夜晚，韓信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又回到了家鄉淮陰。
可是眼前的淮陰和自己記憶中的淮陰有很大不同，他兩年前曾和母親一起回淮陰祭拜過父親，他清楚記得那時的淮陰剛修完路，道路寬闊平坦，大家手頭寬裕後也都紛紛開始修繕房屋，甚至還有許多富豪修建了新的青磚瓦房。
可眼前場景卻顯得有些破敗，倒更像自己年幼時居住的場景。
韓信按照記憶，走到自己家門口，今天似乎是個什麽重要日子，屋舍旁聚集了許多人，門庭若市，摩肩擦踵的，這其中的一部分人他都不陌生，有點印象。
隨便找了個人詢問緣由，卻被告知今日的隆重場面是因為楚王歸鄉，所以大家才要去拜見呢。
楚王？歸鄉？
楚國早亡了，哪裏來得楚王？這些謀反逆賊當真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起了反心，敢自稱為楚王。
不過倒也便宜他一份白撿來的軍功。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因為不久後他聽到有人向自己行禮，還叫自己大王。
韓信的CUP都快炸了，反應過來後開始在自己腦袋裏進行等量代換。
他叫我大王=我就是大家口中的那個勞什子楚王=謀反逆賊竟是我自己！？
所以換算過來，我是我自己的軍功？
這個夢可真荒誕啊，幸虧不是事實，他心中感嘆，這叫什麽來著……仔細回想姜珂的那個形容，想了好半天才想到，這叫考斯普雷阿！
還挺好玩的。
但他很快就覺得不好玩了，因為不久後他就看到了真正的楚王。
一個同樣叫韓信，五官輪廓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卻沒自己好（他自己認為的），而且年齡還有點老的楚王。
二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最終還是韓信率先開口，感嘆道：“這個夢好真實啊……”
楚王信：“我好像見鬼了……”
不過在楚王信得知面前這只人鬼不明的生物也叫韓信，而且今年才二十歲的時候，心中竟然升起一絲動容。
他想到了自己的二十歲，自己早年家貧，常從人寄食，南昌亭長的妻子厭惡自己，所以一早就煮好飯吃掉了，等自己到達他家時，連殘羹冷炙都沒剩下，幸虧有那位好心的漂母將她的飯食讓給自己吃。
所以他發達後贈予漂母千金，卻只給南昌亭長百錢。
二十歲的他，好像也沒有朋友……
楚王信越想，看韓信的眼神便越戚戚，仿佛看到了少年時的自己，心中百味雜陳。
“我請你用飧食吧。”
韓信心想夢裏這個楚王除了謀反這件事做的不對外，還挺善良呢，於是欣然同意。
席間，楚王信命隸妾送上這世間最美味的食物和最好的酒水，他在款待少年時的自己。
蘭陵酒是楚地最好的美酒，因為最近連年征戰，糧食短缺，就連天子都很少能喝到這樣好的美酒，可韓信臉上卻並無絲毫經驗之色，表情依舊平平。
回憶起楚王看自己的眼神和宴請自己用飧食的行為，向來腦洞天馬行空的韓信試探性問道：“那個……”
楚王信：“何事？”
“你……是不是小時候生活過得比較，額……”韓信斟酌一番，“坎坷，所以其實在通過我款待年輕時候的你？”
楚王信駭然大驚，不可置信，他是怎麽知道的！？
“小兄弟可真會說笑。”
被拆穿了也不能直接承認啊！
於是連忙轉移話題：“剛才席間我聽小兄弟你言談舉止間頗為不凡，見你年紀雖輕，卻精於兵法，不知師從何人？”
眼前這人很像曾經的自己，卻又有很多不同，他的劍要比自己年少時的劍鋒利，他的衣著要比自己年少時的衣著華貴，甚至就連行軍打仗方面，都和自己一樣老成。
楚王信想要聽到的答案是“並無先生教授在下兵法，一切都是無師自通，自己鉆研罷了。”
楚王信實際聽到的答案：“兵法這方面倒是沒有人系統地教過我，只不過是這些年來有人曾帶我去各位名將的宅邸裏聽過幾天課，或去軍營中歷練。”
這個答案和楚王信所想有些差別，本來到這裏就可以停下了，他偏偏還刨根問底，繼續一探究竟。
“都是哪些名將？小兄弟不妨說來聽聽？”
興許還和他一起打過仗呢、
韓信沖楚王信一笑，露出整齊標準的八顆白牙：“這些名將您應該也聽過。”
他伸出手指，如數家珍道：“年少時在廉頗、李牧、王翦老將軍宅中學習過兵法，和他們演練過沙盤，十二歲之後又去蒙恬、李信將軍的軍營中歷練過一段時間。”
“哦對了，十五歲時姜丞相還給我看過白起的兵法。”
他說得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麽一樣簡單。
無形裝X，最為致命。
楚王信：？
我這是請了一個傻子吃飯吧？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你的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楚王信剛要開口反駁，韓信繼續說道：
“至於文化課這方面……”
說到這裏，他停頓片刻，但又一想，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反正其餘和自己同一師門的人文化水平都很高，完全能證明荀子的教學水平，別人只會認為是自己資質差，並不會質疑先生的教學水準。
“說起來有些慚愧，在荀子先生曾經教導過的人裏，我的學識水平排倒第一。”
楚王信：啊！？
他已經不知道該先從那裏開始吐槽了。
我可沒從你的話裏聽出來慚愧之意，相反還挺自豪的，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楚王信也想不明白，倒數第一這個排名到底哪裏值得自豪？
不對！
楚王信意識到其中盲點，這人根本就不是因為自己排名倒第一而感到自豪，而是因為他的先生是荀子而感到自豪。
“不過我最好的兩位朋友，扶蘇和左車學問倒是比我好上許多。”
說完這話，楚王信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位亂說胡話的瘋子。
這些話一看就是瞎編亂造，二十年前荀子便已亡故，扶蘇是秦朝的大公子，又怎麽會和他當上好朋友，至於他口中那位左車……
應該只是恰巧同名吧。
反正楚王信現在時間空閑，幹脆敬了韓信一杯酒，繼續從他嘴裏套話，想要聽聽這瘋子還能繼續編出什麽騙人的鬼話。
楚王信問得都是一些人盡皆知的消息，所以韓信便任由他套了話去。
至於那些機密之事，即使是在夢中，韓信依舊捂得很嚴，並未洩露半分。
這瘋子可真是越說越荒謬，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群關系極好的朋友，一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丞相，一個賞識他的君王，以及一堆很厲害的軍功。
甚至在他口中把匈奴部落都給滅掉了。
這瘋病……大概已經嚴重到無藥可醫的地步，楚王信看他的眼神中又帶上了一絲絲的憐憫。
不過雖然明知道這些話都是假的，但楚王信聽完後還是覺得這瘋子有點欠揍。
他可真會幻想，也把自己想得太幸福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
“滋……滋……滋滋。”
“滋……觀影空間加載中，目標人物已掃描。”
“目標人物已掃描。”
聲音剛落，二人便同時眼前一黑，等恢覆意識時卻發現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個巨大的密封空間中。
此時，千裏之外的鹹陽。
嬴政處理完今日的公務，閉上雙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用來緩解疲憊。
夜色已經很深了，他感到些許困意，正要喚人為自己寬衣洗漱，卻忽然發現眼前搖搖晃晃飄出來一個人影，而且這個人的模樣還和自己一模一樣。
嬴政身體裏的困意全部消失，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這些年來是有在不斷派人四處尋訪仙人，以求長生之法。
他想要邂逅仙人，但不想邂逅鬼啊！
嬴政質問道：“你是何人？”
歷史嬴政回他：“吾乃另一個世界的你，原本正在會稽山巡游，也不知到底怎麽回事，本真人迷迷糊糊就在夢中飄到了你的面前。”
“另一個世界的朕？”嬴政記得自己小時候曾聽姜珂講過黃粱一夢的故事，而且他做了這麽多年皇帝，見聞豐富，所以盡管歷史嬴政的話聽起來很怪誕詭譎，但他還是信了。
主要他向來無法抗拒鬼神之說。
這次也一樣。
“那你為何要自稱真人？”
歷史嬴政道：“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熱，陵雲氣，與天地長久。吾慕真人，故自謂真人，不稱"朕"。”
“真人……”嬴政重覆一遍，他認為這個稱呼不錯，所以正在考慮自己要不要也將自稱改為真人。
他看向因為喜歡嗑藥而身體明顯虛弱，蒼老的歷史嬴政，問道：“您今年多大年歲了？”
不愧是執著長生的嬴政，就算遇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最先問的都是年齡。
他得先問問自己究竟壽齡幾何。
嬴政用的是尊稱，對方要麽地位比自己高，要麽年齡比自己大，他都是皇帝了，當然不認為這世間還有誰的地位比自己高，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所以這只能說明他下意識地認為對方年齡比自己大上許多。
歷史嬴政最近已經感覺自己身體有些不適，他忌諱說死又刻意忽略自己的年齡，原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冥冥中卻有一股力量使他開口說了出來：“本真人今年四十又八。”
嬴政：嗯？
嬴政不信眼前人在年齡上只比自己大五歲。
想到自己五年後會變成這樣，嬴政心中煩躁，恨不得打爆全世界，決定明日一早就下令讓韓信繼續往西邊打，李左車往北邊打，王綰的弟子們繼續出海航行，他不想自己五年後變成這樣啊……
冷靜下來後，嬴政又想，朕得問問他每日究竟如何調養身體，太醫所開之藥，日常運動是否和朕一樣。
如果有相同的，那得趕快停用。
據阿珂所言，此行為名為“避雷”
於是嬴政開始向歷史嬴政套話，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歷史嬴政也當了十幾年的皇帝，自然能看出嬴政是在和他套話。
歷史嬴政知道嬴政在套話，嬴政知道歷史嬴政知道他在套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還是能很神奇地將這場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聽完後，嬴政沈默了。
所以眼前這位真人身體不舒服時不去找太醫診治，而是吃那些用能炸開堅固城墻的丹砂、藥金、火精等材料制成的"仙丹"？
這不合理吧？
姜珂知識水平的含金量還在增加，想到當時阿珂為了勸說自己不要服用丹藥而做的對照實驗，嬴政心中感激，決定明日贈送幾座鹹陽富庶處的宅子給她，但這些似乎又不能完全表示自己的感謝。
算了，明天讓他去找章邯到府庫裏自己挑吧。
做完這個決定後，嬴政發出靈魂提問：“阿珂沒有阻止你吃這些丹藥嗎？”
歷史嬴政同樣發出靈魂提問：“阿珂是誰？”
“你不認識她嗎？”
歷史嬴政仔細回想，依舊陌生，他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什麽叫做阿珂的人：“並無印象。”
“阿珂是姜珂啊，你的，不對，是朕年少時到現在的好友，心腹，左丞相，同樣也是秦國的棟梁之材。”
“她是鬼谷子先生的弟子，能力很強，在你的世界裏她沒有下山來幫你嗎？”
嬴政惋惜道：“這可真是可惜。”
歷史嬴政皺眉：？
我看你半點惋惜之意都沒有。
他現在百分之一千確定，這個世界的嬴政就是在對自己炫耀。
對，赤裸裸的炫耀。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聽到了韓信那邊的同款提示音。
滋……滋……滋滋滋
隨後，二人也被拉到一個巨大的空間中。
這個世界的眾人和歷史中不同時間線上的歷史人物都被拉了進來，據棚頂傳來的聲音所講，大家是兩個不同世界的自己，現在要讓他們觀看一下彼此世界的世界發展軌跡。
楚王信：……！？
等等！
所以按照這個聲音的意思，這個胡言亂語、和自己少年時模樣很相似的人根本不是個生病的瘋子，而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而他所說的那些事也根本不是絕望時的幻想，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楚王信：不可置信。
楚王信：陰暗扭曲.JPG
另一邊更加熱鬧，劉季看著坐在一起、很明顯夫妻關系的漢高祖和高後，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你你你你！”他被震驚地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劉季由衷發出感嘆：“你可真是個勇士，居然敢娶這個女人。”
高後看向這個世界的呂雉，雖然和自己世界的形制有些不同，但她還是一樣就能認出，這個世界的呂雉身上所穿的衣裳乃是關內候等級。
“你封侯了？”
呂雉淡淡道：“嗯，沛候，食邑三千戶。”
高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心想，可真好啊。
相比其他人的各種交流，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這邊的氣氛就顯得格外荒涼低沈。
範增看向這個據說是另一個世界自己的人，正在思考該如何安慰一下他。
此刻歷史範增正跽坐在地，歪著頭，滿臉生無可戀，就連眼睛裏的高光都消失不見了，看起來憂愁到了極點。
他們倆之間的氣氛極為安靜。
範增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說了一句廢話文學。
“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歷史範增已經數不清這是項羽第幾次優柔寡斷，不采納自己的意見導致最終行事失敗了。
他看向範增，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自己在誰手下為官，但反正最後天子爭霸賽決賽圈裏就那麽幾個名額，當誰手下都不會讓自己省心的。
相比什麽田詹魏豹韓信（韓國宗室的那位），項羽已經很不錯了。
他這樣安慰自己，至少能保證不被項羽氣死。
他決定向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訴說自己的痛苦和項羽那個豎子的眼光短淺，因為只有自己才是和自己最有共同語言的人。
稍微醞釀片刻，他開口：“你有過明明已經制定好所有行事計劃，主君卻優柔寡斷，目光短淺，不肯行事的經歷嗎？”
範增幾乎沒有片刻猶豫，不假思索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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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 天氣轉涼，早晚需得添衣，大秦的土地上逐漸變為一片金黃，空氣中飄滿稻麥的香氣, 黔首們收割的動作飛快, 忙碌著, 卻也喜悅著。
突然, 其中一位黔首停下手中割麥的動作, 大聲呼喚其他人過來看他手中的麥子。
正常每根麥穗大約可以結十到二十粒籽, 可他手中這根麥穗居然結了將近七十籽，眾人走到他跟前，仔細看了, 也都連連為這根麥穗感到驚訝。
有那嘴甜會說話的親戚附和道這根麥穗定然是天上降下的祥瑞福兆, 寓意往後數年必定都是風調雨順的大豐收年。
麥穗的主人聞言心中歡喜, 說要將這根麥穗帶回家放到祠堂裏一並供奉。
田地中響起農人們響亮的笑聲。
同樣是七月末, 象郡以西卻跟個大蒸籠似的，依舊熱得令人心情煩躁。
軍營中, 韓信剛擦拭幹凈額頭上的汗水就又冒出來一茬，給自己灌了碗涼茶後, 才稍微舒服一些。
平定嶺南後，秦朝就很少打仗了，這些年一直在休養生息, 發展生產搞內部基建, 國力達到巔峰，就連萬裏之外的國家都紛紛前來朝拜。
領土方面, 就只增加了島夷和瓊州這兩塊小海島的版圖。
終於在今年，皇帝下令繼續西征, 韓信帶兵經過數月的戰鬥成功打下撣國，將大秦的領土面積又增加數萬平方米。
韓信看著自己從撣國王宮裏搜刮出來的一盒子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發出耀眼的光芒，只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都是給姜珂的。
韓信身旁的短兵還感嘆他們倆感情深厚，關系真好，韓信表面看不出什麽反應，實際心虛到極致。
沒錯，韓信又雙叒叕惹禍了。
這次回去如果不給姜珂帶禮物賠罪，他是真的容易挨揍，而且還是姜珂和韓母的混合雙打。
是這樣的，韓信少時性格調皮放縱，總是惹禍，但世上總有比強者更強的強者，韓信一月闖九次禍，就會挨姜珂十頓揍，長此以往下來，反正表面是老實了，闖禍也闖得少了。
長大後，韓信自詡性格沈穩了很多（實際大家都沒覺得他性格有什麽變化），和姜珂開啟相親相愛劇本，和平日子一直持續到這次出征前，他在郊外挖壞了一棵破果樹。
是的沒錯，這顆被他認為是“破果樹”的東西就是姜珂心血來潮移栽過來的流連樹。
幸虧他離開鹹陽的急，還沒來得及感受姜珂的雷霆之怒，才成功存活下來。
想到這些，明明是酷暑難耐的天，他卻打了個寒顫。
夜晚，韓信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又回到了家鄉淮陰。
可是眼前的淮陰和自己記憶中的淮陰有很大不同，他兩年前曾和母親一起回淮陰祭拜過父親，他清楚記得那時的淮陰剛修完路，道路寬闊平坦，大家手頭寬裕後也都紛紛開始修繕房屋，甚至還有許多富豪修建了新的青磚瓦房。
可眼前場景卻顯得有些破敗，倒更像自己年幼時居住的場景。
韓信按照記憶，走到自己家門口，今天似乎是個什麽重要日子，屋舍旁聚集了許多人，門庭若市，摩肩擦踵的，這其中的一部分人他都不陌生，有點印象。
隨便找了個人詢問緣由，卻被告知今日的隆重場面是因為楚王歸鄉，所以大家才要去拜見呢。
楚王？歸鄉？
楚國早亡了，哪裏來得楚王？這些謀反逆賊當真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起了反心，敢自稱為楚王。
不過倒也便宜他一份白撿來的軍功。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因為不久後他聽到有人向自己行禮，還叫自己大王。
韓信的CUP都快炸了，反應過來後開始在自己腦袋裏進行等量代換。
他叫我大王=我就是大家口中的那個勞什子楚王=謀反逆賊竟是我自己！？
所以換算過來，我是我自己的軍功？
這個夢可真荒誕啊，幸虧不是事實，他心中感嘆，這叫什麽來著……仔細回想姜珂的那個形容，想了好半天才想到，這叫考斯普雷阿！
還挺好玩的。
但他很快就覺得不好玩了，因為不久後他就看到了真正的楚王。
一個同樣叫韓信，五官輪廓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卻沒自己好（他自己認為的），而且年齡還有點老的楚王。
二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最終還是韓信率先開口，感嘆道：“這個夢好真實啊……”
楚王信：“我好像見鬼了……”
不過在楚王信得知面前這只人鬼不明的生物也叫韓信，而且今年才二十歲的時候，心中竟然升起一絲動容。
他想到了自己的二十歲，自己早年家貧，常從人寄食，南昌亭長的妻子厭惡自己，所以一早就煮好飯吃掉了，等自己到達他家時，連殘羹冷炙都沒剩下，幸虧有那位好心的漂母將她的飯食讓給自己吃。
所以他發達後贈予漂母千金，卻只給南昌亭長百錢。
二十歲的他，好像也沒有朋友……
楚王信越想，看韓信的眼神便越戚戚，仿佛看到了少年時的自己，心中百味雜陳。
“我請你用飧食吧。”
韓信心想夢裏這個楚王除了謀反這件事做的不對外，還挺善良呢，於是欣然同意。
席間，楚王信命隸妾送上這世間最美味的食物和最好的酒水，他在款待少年時的自己。
蘭陵酒是楚地最好的美酒，因為最近連年征戰，糧食短缺，就連天子都很少能喝到這樣好的美酒，可韓信臉上卻並無絲毫經驗之色，表情依舊平平。
回憶起楚王看自己的眼神和宴請自己用飧食的行為，向來腦洞天馬行空的韓信試探性問道：“那個……”
楚王信：“何事？”
“你……是不是小時候生活過得比較，額……”韓信斟酌一番，“坎坷，所以其實在通過我款待年輕時候的你？”
楚王信駭然大驚，不可置信，他是怎麽知道的！？
“小兄弟可真會說笑。”
被拆穿了也不能直接承認啊！
於是連忙轉移話題：“剛才席間我聽小兄弟你言談舉止間頗為不凡，見你年紀雖輕，卻精於兵法，不知師從何人？”
眼前這人很像曾經的自己，卻又有很多不同，他的劍要比自己年少時的劍鋒利，他的衣著要比自己年少時的衣著華貴，甚至就連行軍打仗方面，都和自己一樣老成。
楚王信想要聽到的答案是“並無先生教授在下兵法，一切都是無師自通，自己鉆研罷了。”
楚王信實際聽到的答案：“兵法這方面倒是沒有人系統地教過我，只不過是這些年來有人曾帶我去各位名將的宅邸裏聽過幾天課，或去軍營中歷練。”
這個答案和楚王信所想有些差別，本來到這裏就可以停下了，他偏偏還刨根問底，繼續一探究竟。
“都是哪些名將？小兄弟不妨說來聽聽？”
興許還和他一起打過仗呢、
韓信沖楚王信一笑，露出整齊標準的八顆白牙：“這些名將您應該也聽過。”
他伸出手指，如數家珍道：“年少時在廉頗、李牧、王翦老將軍宅中學習過兵法，和他們演練過沙盤，十二歲之後又去蒙恬、李信將軍的軍營中歷練過一段時間。”
“哦對了，十五歲時姜丞相還給我看過白起的兵法。”
他說得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麽一樣簡單。
無形裝X，最為致命。
楚王信：？
我這是請了一個傻子吃飯吧？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你的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楚王信剛要開口反駁，韓信繼續說道：
“至於文化課這方面……”
說到這裏，他停頓片刻，但又一想，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反正其餘和自己同一師門的人文化水平都很高，完全能證明荀子的教學水平，別人只會認為是自己資質差，並不會質疑先生的教學水準。
“說起來有些慚愧，在荀子先生曾經教導過的人裏，我的學識水平排倒第一。”
楚王信：啊！？
他已經不知道該先從那裏開始吐槽了。
我可沒從你的話裏聽出來慚愧之意，相反還挺自豪的，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楚王信也想不明白，倒數第一這個排名到底哪裏值得自豪？
不對！
楚王信意識到其中盲點，這人根本就不是因為自己排名倒第一而感到自豪，而是因為他的先生是荀子而感到自豪。
“不過我最好的兩位朋友，扶蘇和左車學問倒是比我好上許多。”
說完這話，楚王信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位亂說胡話的瘋子。
這些話一看就是瞎編亂造，二十年前荀子便已亡故，扶蘇是秦朝的大公子，又怎麽會和他當上好朋友，至於他口中那位左車……
應該只是恰巧同名吧。
反正楚王信現在時間空閑，幹脆敬了韓信一杯酒，繼續從他嘴裏套話，想要聽聽這瘋子還能繼續編出什麽騙人的鬼話。
楚王信問得都是一些人盡皆知的消息，所以韓信便任由他套了話去。
至於那些機密之事，即使是在夢中，韓信依舊捂得很嚴，並未洩露半分。
這瘋子可真是越說越荒謬，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群關系極好的朋友，一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丞相，一個賞識他的君王，以及一堆很厲害的軍功。
甚至在他口中把匈奴部落都給滅掉了。
這瘋病……大概已經嚴重到無藥可醫的地步，楚王信看他的眼神中又帶上了一絲絲的憐憫。
不過雖然明知道這些話都是假的，但楚王信聽完後還是覺得這瘋子有點欠揍。
他可真會幻想，也把自己想得太幸福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
“滋……滋……滋滋。”
“滋……觀影空間加載中，目標人物已掃描。”
“目標人物已掃描。”
聲音剛落，二人便同時眼前一黑，等恢覆意識時卻發現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個巨大的密封空間中。
此時，千裏之外的鹹陽。
嬴政處理完今日的公務，閉上雙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用來緩解疲憊。
夜色已經很深了，他感到些許困意，正要喚人為自己寬衣洗漱，卻忽然發現眼前搖搖晃晃飄出來一個人影，而且這個人的模樣還和自己一模一樣。
嬴政身體裏的困意全部消失，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這些年來是有在不斷派人四處尋訪仙人，以求長生之法。
他想要邂逅仙人，但不想邂逅鬼啊！
嬴政質問道：“你是何人？”
歷史嬴政回他：“吾乃另一個世界的你，原本正在會稽山巡游，也不知到底怎麽回事，本真人迷迷糊糊就在夢中飄到了你的面前。”
“另一個世界的朕？”嬴政記得自己小時候曾聽姜珂講過黃粱一夢的故事，而且他做了這麽多年皇帝，見聞豐富，所以盡管歷史嬴政的話聽起來很怪誕詭譎，但他還是信了。
主要他向來無法抗拒鬼神之說。
這次也一樣。
“那你為何要自稱真人？”
歷史嬴政道：“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熱，陵雲氣，與天地長久。吾慕真人，故自謂真人，不稱"朕"。”
“真人……”嬴政重覆一遍，他認為這個稱呼不錯，所以正在考慮自己要不要也將自稱改為真人。
他看向因為喜歡嗑藥而身體明顯虛弱，蒼老的歷史嬴政，問道：“您今年多大年歲了？”
不愧是執著長生的嬴政，就算遇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最先問的都是年齡。
他得先問問自己究竟壽齡幾何。
嬴政用的是尊稱，對方要麽地位比自己高，要麽年齡比自己大，他都是皇帝了，當然不認為這世間還有誰的地位比自己高，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所以這只能說明他下意識地認為對方年齡比自己大上許多。
歷史嬴政最近已經感覺自己身體有些不適，他忌諱說死又刻意忽略自己的年齡，原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冥冥中卻有一股力量使他開口說了出來：“本真人今年四十又八。”
嬴政：嗯？
嬴政不信眼前人在年齡上只比自己大五歲。
想到自己五年後會變成這樣，嬴政心中煩躁，恨不得打爆全世界，決定明日一早就下令讓韓信繼續往西邊打，李左車往北邊打，王綰的弟子們繼續出海航行，他不想自己五年後變成這樣啊……
冷靜下來後，嬴政又想，朕得問問他每日究竟如何調養身體，太醫所開之藥，日常運動是否和朕一樣。
如果有相同的，那得趕快停用。
據阿珂所言，此行為名為“避雷”
於是嬴政開始向歷史嬴政套話，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歷史嬴政也當了十幾年的皇帝，自然能看出嬴政是在和他套話。
歷史嬴政知道嬴政在套話，嬴政知道歷史嬴政知道他在套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還是能很神奇地將這場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聽完後，嬴政沈默了。
所以眼前這位真人身體不舒服時不去找太醫診治，而是吃那些用能炸開堅固城墻的丹砂、藥金、火精等材料制成的"仙丹"？
這不合理吧？
姜珂知識水平的含金量還在增加，想到當時阿珂為了勸說自己不要服用丹藥而做的對照實驗，嬴政心中感激，決定明日贈送幾座鹹陽富庶處的宅子給她，但這些似乎又不能完全表示自己的感謝。
算了，明天讓他去找章邯到府庫裏自己挑吧。
做完這個決定後，嬴政發出靈魂提問：“阿珂沒有阻止你吃這些丹藥嗎？”
歷史嬴政同樣發出靈魂提問：“阿珂是誰？”
“你不認識她嗎？”
歷史嬴政仔細回想，依舊陌生，他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什麽叫做阿珂的人：“並無印象。”
“阿珂是姜珂啊，你的，不對，是朕年少時到現在的好友，心腹，左丞相，同樣也是秦國的棟梁之材。”
“她是鬼谷子先生的弟子，能力很強，在你的世界裏她沒有下山來幫你嗎？”
嬴政惋惜道：“這可真是可惜。”
歷史嬴政皺眉：？
我看你半點惋惜之意都沒有。
他現在百分之一千確定，這個世界的嬴政就是在對自己炫耀。
對，赤裸裸的炫耀。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聽到了韓信那邊的同款提示音。
滋……滋……滋滋滋
隨後，二人也被拉到一個巨大的空間中。
這個世界的眾人和歷史中不同時間線上的歷史人物都被拉了進來，據棚頂傳來的聲音所講，大家是兩個不同世界的自己，現在要讓他們觀看一下彼此世界的世界發展軌跡。
楚王信：……！？
等等！
所以按照這個聲音的意思，這個胡言亂語、和自己少年時模樣很相似的人根本不是個生病的瘋子，而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而他所說的那些事也根本不是絕望時的幻想，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楚王信：不可置信。
楚王信：陰暗扭曲.JPG
另一邊更加熱鬧，劉季看著坐在一起、很明顯夫妻關系的漢高祖和高後，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你你你你！”他被震驚地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劉季由衷發出感嘆：“你可真是個勇士，居然敢娶這個女人。”
高後看向這個世界的呂雉，雖然和自己世界的形制有些不同，但她還是一樣就能認出，這個世界的呂雉身上所穿的衣裳乃是關內候等級。
“你封侯了？”
呂雉淡淡道：“嗯，沛候，食邑三千戶。”
高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心想，可真好啊。
相比其他人的各種交流，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這邊的氣氛就顯得格外荒涼低沈。
範增看向這個據說是另一個世界自己的人，正在思考該如何安慰一下他。
此刻歷史範增正跽坐在地，歪著頭，滿臉生無可戀，就連眼睛裏的高光都消失不見了，看起來憂愁到了極點。
他們倆之間的氣氛極為安靜。
範增不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說了一句廢話文學。
“你可是有什麽心事？”
歷史範增已經數不清這是項羽第幾次優柔寡斷，不采納自己的意見導致最終行事失敗了。
他看向範增，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自己在誰手下為官，但反正最後天子爭霸賽決賽圈裏就那麽幾個名額，當誰手下都不會讓自己省心的。
相比什麽田詹魏豹韓信（韓國宗室的那位），項羽已經很不錯了。
他這樣安慰自己，至少能保證不被項羽氣死。
他決定向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訴說自己的痛苦和項羽那個豎子的眼光短淺，因為只有自己才是和自己最有共同語言的人。
稍微醞釀片刻，他開口：“你有過明明已經制定好所有行事計劃，主君卻優柔寡斷，目光短淺，不肯行事的經歷嗎？”
範增幾乎沒有片刻猶豫，不假思索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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