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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完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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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完殺

最後姜珂總結道:“他們是有分寸的人, 咱們不必擔心。”

經她這麽一說,大家也都覺得很有道理,便不再談論這幾人, 轉而將精力放在別處。

雖已到八月末期,草原上的蛇蟲鼠蟻卻橫行肆虐,就比如現在,姜珂一擡頭, 借著篝火的光亮, 就看到一只大概一寸來長的黑色蚰蜒順著支撐氈帳的木架從上往下爬行,可能是感受到了姜珂註視它的目光, 大蚰蜒停頓片刻……然後繼續往地上爬。

姜珂:O.O

正常發言:那裏有條很大的蟲子。

高情商發言:

姜珂看向那條蚰蜒, 皺了皺眉:“誰有百步穿楊之勇?”

眾人聞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待看清究竟是何東西後,很快做出反應, 唰唰唰三道破空聲後,很快便有三根弩箭將那條蚰蜒的身體紮穿。

頭部一箭, 身體中間一箭, 尾部一箭。

“好箭法啊!”姜珂端水道,“都勇, 都勇。”

唯有劉季一臉懵逼:……

你們都會啊?

不是,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你們咋出手這麽快呢?

出手的時候很帥氣,但去撿起袖弩的時候卻有些狼狽, 把弩箭從木架上拔出來, 用棉布蘸取酒精擦拭箭尖,擦拭幹凈後將其收回, 特殊場合,莫說是青銅弩箭了,就算是塊尖銳點的石頭大家都不想留給匈奴。

然後還要處理這只蚰蜒的屍體。

此地毒蟲特別多,姜珂怕那些士兵們的驅蟲藥不夠用,便趁著這個機會又去給他們送了一些,等她再次回到氈帳,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剛才劉季用鹽巴和一位匈奴婦女換了一只已經處理完內臟,切成塊的小羊羔和一只牛腿,現在正放在地竈上烤著呢,張辭在旁邊為這些肉類刷上醬料,定時翻面。

劉季也打探到了有人倒賣青銅這件事,他詢問大家:“你們猜在戎狄部落中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材料能換多少東西?”

眾人分別說出自己的猜測,可猜來猜去,沒有一個人猜對的。

最後他才慢悠悠地說出答案:“一塊青銅能換取兩張狐裘。”

姜珂忍不住感嘆:“這麽貴!?”

《詩》中有雲:君子至止,錦衣狐裘。在中原,狐裘是只有達官貴人才能穿得起昂貴衣物,一塊青銅換取兩張狐裘,匈奴人可真是下了血本。

然後問道:“那些匈奴貴族們為什麽不把青銅掛在腦袋上?金燦燦的,看起來多好看,既可以顯擺自己的財力地位,遇到危險時還能從頭發上扯下來防衛。”

呂雉憤恨道:“若是我,我就在交換給匈奴人的青銅中填些砂礫。”

姜珂:那不就成青銅琉璃了嗎……?

劉季又將自己收集到的資料分享給大家,直說得口幹舌燥,於是拿起一旁的水囊噸噸噸灌了一大口水,才稍微舒服一些。

姜珂在腦袋裏快速整合集中這些信息,並加以覆盤。

地竈上的烤肉已經熟了,烤得滋滋作響,還泛著油光,再撒上些芝麻,香味更甚,狹小的氈帳無法滿足這些香氣,煙霧繚繞升到頂端順著通風口飄向遠方……

炙肉、美酒、這些都是劉季少年時夢寐以求的東西,可如今看著這些烤得噴香誘人的肉食,他卻面色難看,充滿拒絕。

如今早已不是野菜茂盛的時節,雖然有匈奴向導,但謹慎的大家也不敢隨便采蘑菇吃,所以連著吃了數月的肉和酪漿。

劉季感覺自己嘴裏直發酸,他現在最想要的東西就是一碗粟米羹配番薯葉了。

其他人也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反應。

對此,姜珂鼓勵道:“大家再堅持堅持吧,等回中原後,我請你們去上谷郡最好的市肆吃全素宴。”

把羊肉想象成清爽美味的番薯葉,閉著眼睛往嘴裏塞。

吃到一半,忽然聽到外面響起一陣聲音,有人在爭吵。

匈奴貴族分給姜珂一行人的氈帳距離今晚的祭祀地點有一段距離,現在所有匈奴人都去參加祭祀了,百名士兵分別在各自的氈帳中休息,雖外面留了數人守夜,也都是站在帳前悄無聲息地觀察情況,周圍環境很安靜,只有蟲鳴和秋風的聲音,因此這幾聲吵鬧就顯得特別突兀。

姜珂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可現在是特殊時期特殊地點,還是低調點好,因此雖然好奇外面的吵鬧聲,卻仍選擇無視。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會匈奴話,聽不懂他們吵架。

吵鬧聲過後,又是一陣鞭打聲和哭喊求饒聲,待聽清外面的聲音,姜珂突然皺眉,變了臉色,氈帳內其他人的表情也都紛紛正經起來。

異口同聲道:“中原人?”

雖不是的正宗的秦語,卻能百分百確定是中原話。

姜珂立刻起身,掀開帳門上掛著的皮簾一角,觀察情況。

今夜月光清亮,明可照人,所以雖離得稍遠些,但姜珂還是能一眼看清局勢。

聶優抱著一位女童,跪在一位女郎前,從女郎的穿著來看,應該是下午時遠遠瞥見的那位月氏公主,雖然只能遠遠地看到她的背影,但姜珂仍能想象到她此時趾高氣揚的表情。

月氏公主手中拿著一把馬鞭,擡手便是一鞭,往女童身上抽去,聶優愛女心切,直接側身替自己女兒擋了一下,月氏公主用力極重,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參見,一鞭子下來聶優衣服直接破裂,後背皮開肉綻。

在外的守夜的幾名士兵見此情形,想要上前阻止,但他們現在是在戎狄人的地盤上,也不知那些大人物們究竟是何想法,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陷入兩難之中。

姜珂正要邁步出氈帳,卻被人拉了一下,劉季道:“主君,匈奴之地,不可張揚,我們需小心行事啊!”

其他人雖未言語,但也都對劉季的話表示讚同。

姜珂明白他們的意思,並非是不想救人,而是在叮囑自己,於是篤定道:“諸位安心,我是絕對不會和他們打起來的。”

聽到她這句話,大家才算放心,畢竟對方身份特殊,是個公主,現在言語上吃點虧就吃點吧,等他們回到上谷郡後再派出大軍攻打月氏,報今日之仇。

“住手!”姜珂呵了一聲,用力甩開門上的皮簾,從氈帳內一步一步走到月氏公主面前,像母雞護崽似的護住聶優母女二人,“公主您大人有大量,請不要再鞭打她了。”

帳內諸位:今夜真是開眼了,主君居然將態度放這麽低,從前就算是在陛下面前,也沒有過這樣的語氣。

脾氣真好啊……

可惜月氏公主聽不懂她在說什麽,看著姜珂,嘰裏呱啦說了一段月氏話。

正當陷入尷尬之際,一位會月氏語的匈奴向導主動站了出來當做翻譯,將姜珂的話告訴月氏公主。

月氏公主聞言,絲毫沒有將姜珂看在眼裏,囂張道:“卑賤的東西,你算個什麽玩意,也敢出來阻撓本公主,快滾……”

罵了姜珂一堆話,而且很臟,聽得翻譯臉色變來變去,難堪極了,將這些話糅雜消化,組織成自己的語言,告訴姜珂:“她說請您離開。”

姜珂:?

月氏公主說話還用請字,這麽有禮貌嗎?

“她是這個意思嗎?”

姜珂有些不太相信翻譯的話:“她說了這麽多話,內容就只有這四個字嗎?”

翻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睜著眼睛說瞎話:“月氏乃蠻夷小國,戎狄鴃舌之人,說話嘰嘰喳喳的,比鳥語還難聽,”

“是這樣嗎?”姜珂根本不信,總覺得這公主其實是在罵自己。

“那你幫我轉告那位囂張跋扈的暴力公主,讓她不要隨便欺負人。”

翻譯胸有成竹:“我們的主人希望您這位草原上最美麗最矯健的明珠公主能大人有大量,饒這對母子一命。”

顯然,翻譯的話把月氏公主給誇開心了,她臉上露出笑容,動作卻沒有絲毫讓步,依舊不同意放過聶優母女。

這時,呂雉也跑了過來,扶起聶優母女,詢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原來,半個時辰前,聶優的女兒想來找姜珂玩,正好聶優也很喜歡這個人美嘴甜知識淵博的阿妹,於是便帶著女兒按照姜珂下午告訴她的地址找了過來。

也是不巧,走到這裏時恰好遇上這位月氏公主,公主面相太兇,聶優的女兒被她嚇到了,下意識地就往自己母親懷裏鉆。

月氏公主沒在呼延部落找到冒頓,現在正是火氣大的時候,正好看到聶優之女的動作,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更大了,或者也可以稱為沒事找事,便開始揚鞭打人。

你現在是在別人的地盤,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姜珂,莫動手,你要學會隱忍。

忍者,能也。

她這樣安慰自己,才強忍住想要動手的想法。

其他人也都知道姜珂的脾氣,悄無聲息地扥了扥姜珂的袖子,用動作告訴她:“別激動。”

姜珂在臉上擠出一個十分官方的完美微笑,腦袋裏循環播放姚賈從黃支國帶回來的《清心經》,對月氏公主說道:“幼童無知,若是哪裏惹怒了你,青替她向你賠罪。”

對於姜珂的話,月氏公主絲毫不在意,依舊是那副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裏的囂張模樣,她正準備說些什麽,卻在看到姜珂身邊這群人後改變了主意,指著張辭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句話。

翻譯面有難色,但還是如實將她的話告訴給姜珂:“她說這位小郎君模樣長得俊俏,她很喜歡,所以要將他帶回月氏服侍自己。”

張辭:……

張辭天塌了。

他趨步到姜珂身後,拉住姜珂衣袖不放:“我拒絕。”

“張辭此生,只追隨她一人。”

猝不及防的一句,聽得姜珂還蠻感動的。

這份感動尚未持續多久,公主便又說了一句話,翻譯臉色更加難看,額頭和背部汗水冒個不停,將身上的皮衣都洇濕了,他面向姜珂,眼神卻是看向荊軻方向的:“她說……這位俠士也要和她一起回月氏。”

這公主……審美還怪好的嘞,不拘泥於類型,誰長得好看就要帶誰走,純顏控。

當事人荊軻:人到中年也是走上顏值路線了。

姜珂對翻譯說道:“你隨便找個理由把這公主糊弄過去,告訴她人是絕對不會讓她帶走的,但可以送給她一些中原最珍貴的蜻蜓眼當做禮物,與她相交。”

“隨便找個理由”別名“自由發揮”,翻譯心中叫苦不疊,心想中原人這點錢可真是不好賺,和公主交流完畢後,依舊頂著一張為難的臉來對姜珂回話。

劉季:到我了到我了。

雖然這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他討厭公主,也不想去月氏,但是現在姜珂身邊就只剩下他們三個,另外倆人都被點名,唯獨剩下他自己,就顯得很突兀。

翻譯告訴姜珂:

“公主說,您也別替他們求情了,她要把你也一起帶到月氏去。”

“哦,還有這位。”他又將視線看向呂雉,“公主說你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爽,所以你也要去月氏當奴隸。”

姜珂表示無語。

她覺得有必要強調一下自己的性取向。

匈奴翻譯解釋道:“貴人您不要多想,公主說她只是看不爽,想讓你去給她當奴隸而已。”

啊,這……

這個世界真是顛了。

被人忽略的劉季:……

他心中暗罵,果真是蠻夷小國,這月氏公主實在忒沒眼光。

姜珂試圖用正常人的思維和月氏公主溝通,但很顯然這位月氏公主她就不是一個正常人,根本和她溝通不了。

“公主說,你們一個也別想逃跑,他要把你們一起帶走,這樣你們隨身攜帶的寶貝自然也就都是她的了。”

匈奴翻譯指向聶優母子,顫顫巍巍,身體因驚恐而極度顫抖:“這孩子看著細皮嫩肉的,用她頭蓋骨做成的骨杯喝起酒來一定別有一番風味。”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變了臉色,就連劉季也都正經起來,姜珂並未像大家想象中的那樣激動,而是站在原地,低頭靜默,沈思片刻,在這短短十數秒的時間內想好可能面對的問題和處理辦法。

隨後又是一鞭襲來,這一下用力極大,若被打中,恐怕傷口會知己誒深可見骨。

有人出劍砍斷公主的馬鞭。

姜珂看向月氏公主,眼中的謙卑與妥協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鷹隼般冰冷尖銳的眼神,泛著森冷的憤怒和殺意,這陣冰冷寒光看得那月氏公主如芒在背,不自覺感到一陣冷意。

“阿雉,帶領他們退後些距離。”

呂雉聞言照辦。

姜珂居高臨下,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向月氏公主:“我給你臉了?”

“啪”的一聲,伸手扇了她一個大嘴巴子

姜珂力氣大,這一巴掌又用了十乘十的力氣,扇得月氏公主一個不穩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口中泛腥,臉頰紅腫發熱,鋪天蓋地的痛意襲來,她捂著臉頰,又痛又羞,看向姜珂,憤恨極了。

眼中的怒火幾乎凝為實體,從小到大,就算是月氏王和月氏王後都沒有打過她,這個女人居然敢如此忤逆自己,真是不可饒恕!

眾人:爽!

主君厲害,感覺自己呼吸都通暢了許多!

姜珂對著荊軻等人說道:“抱歉,又要再張揚一次了。”

嘶……早知道讓荊軻代打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這一下子打得太狠,自己的手同樣也疼。

眾人聞言,非但沒有埋怨,反而開始思考究竟該如何處理這位公主的屍體。

不張揚,指的是在什麽事都沒發生,或者問題不大的情況下,給對面道個歉,或者舍棄些寶貝錢財,反正這些最後也都會從月氏的寶庫回到鹹陽的寶庫,不痛不癢的,大不了找章邯說一聲,自然會完璧歸趙。

現在別人都欺負到大秦黔首的頭上了,還要做頭骨杯,此等殘暴不仁的蠻夷行徑,若是這都能忍,那華夏之人的熱血氣節放在哪裏!?

是會被史書所記載,世代流傳下去,受黔首們所恥笑的,還封狼居胥個屁啊,不如直接找條帛布吊死在氈帳裏呢。

月氏公主之所以敢在呼延部落和姜珂他們面前如此肆無忌憚,除了自己月氏公主的高貴身份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己此處出行帶著月氏最勇猛的六位勇士。

四男兩女,均是身材粗壯魁梧之輩,虎背熊腰,肌肉結實,有兩位壯漢的眼角和額頭處還布滿了醜陋的疤痕,看起來格外駭人,他們的身體不光有力,也很靈活,俱是能以一當十的勇士。

公主被打,月氏勇士們見狀大驚失色,分工明確,一人扶起公主詢問她是否受傷,其餘人等全部拿起身上武器朝著姜珂攻擊,看這架勢,似乎要生吞活剝了她。

“給我把這個女人砍成肉泥,丟到山中餵狼!”月氏公主又及時改口,“不,餵狗,餵豬!”

姜珂絲毫不慌,淡定道:“你們月氏的勇士很厲害,但遇到我大秦兵團,便只有跪地求饒的份了。”

她只稍一拍手,那些早在氈帳中準備好的士兵便都紛紛走了出來,面容嚴肅,手持武器,雖不及詩中所寫“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卻也格外有壓迫感。

月氏人一下子傻眼了,他們根本沒想到姜珂這只商隊居然如此精銳,不光手下成員,就連武器都是一等一的好。

聶優站在姜珂身後,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走出,便又看到這番刀光劍影,詢問姜珂:“你……你究竟是誰?”

“我叫姜珂,是大秦的丞相,職責是……”

“保護好大秦的黔首。”

“丞……丞丞相!?”聶優簡直不敢相信,對於姜珂,她既害怕又感激,“小人眼拙,請您恕罪。”

呂雉貼心安慰,姜珂指向月氏公主,開口道:“公主,還有你身邊的這些勇士們……,你們可以去死了。”

“荊軻,殺了他們。”

荊軻:“諾。”

也是巧了,恰好這時一位月氏勇士認出荊軻,立刻提起雙刀,做攻擊狀:

“我看過你的畫像,你是荊軻?”

“我早有耳聞,在中原,你是和蓋聶並列的頂級劍客。今日我倒要看開到底是你的劍厲害還是我的刀更加鋒利。”

說完,提刀便要朝著荊軻砍來,他手裏拿著的那兩把大砍刀十分厚重,單從外觀上來看就要比荊軻的劍重上好幾個等級,一旦砍中,荊軻必死無疑。

翻譯極其敬業,即使到了這樣危險的情形,仍不忘告知荊軻:“他說要和你比劍。”

“我拒絕。”荊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後一擡手便射出一只鋒利的弩箭,正中那位月氏勇士的眉心。

劍術之道當與志同道合之人談論,這等野蠻暴力的戎狄還是算了吧。

姜珂打了個手勢,這些士兵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還未等那些月氏人反應過來彎弓射箭,一陣弩箭雨便密密麻麻地朝他們攻擊過去,都快把他們給紮成刺猬了。

箭雨過後,有人過去檢查他們的屍體,待確認完全死透後,大家又開始了狼狽的滿地撿弩箭行動。

姜珂:“大家別急,現在所有匈奴人的註意力都在祭祀上,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到咱們這邊的騷動。”

原本他們是可以殺掉月氏公主後趁著月色悄無聲息地從這裏離開的,但這裏還有其它幾只從中原來的商隊,也不知這呼延部落的首領和月氏到底關系如果,難搞哦……

姜珂想到了一個完美主意,她看向月氏公主的屍體,憐憫道:“月氏公主也是可憐,為報族仇千裏迢迢從月氏追擊到呼延部落,只可惜那冒頓王子居然殺了公主和她身旁的這些護衛,真是狠毒啊。”

眾人:?

他們反應的很快,紛紛附和道:“對啊,對啊,冒頓真是太殘忍了,那咱們現在是將公主的屍體送到山中還是沙漠深處?”

大家正糾結著呢,忽然聽到遠方傳來一陣腳步聲,正要戒備起來,卻發現來者並非匈奴,而是扶蘇他們回來了。

見到他們幾人,姜珂第一反應是有些慚愧,還有些緊張。

扶蘇離開時,姜珂還特意叮囑他們萬事小心,莫要張揚,結果現在自己這邊反而張揚起來了,她簡直無法想象扶蘇見到這七具屍體後會作何反應。

畢竟月氏人的死相實在殘忍,可別嚇到他們。

好消息:沒打人。

壞消息:殺人了。

清亮的月光下,扶蘇一行人朝著姜珂走來,他們的衣服上被劃了很多道口子,應該是被鋒利的兵器劃破的,還濺有血跡,就連一向註重儀表的扶蘇都有幾縷鬢發從發髻上散落下來,看起來……似乎像是經過一場惡戰。

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扶蘇這群人臉上帶有姜珂臉上的同款……尷尬,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走得近了,二人同時開口向彼此打招呼。

他們都將精力放到該如何向對方解釋上,所以扶蘇並未看到姜珂身後那七具被射成刺猬的屍體,姜珂也沒有看到扶蘇身後多了兩位陌生人,陌生人身上同樣背著兩具屍體。

隨後異口同聲:

“我殺了冒頓王子。”

“我殺了月氏公主。”

扶蘇/姜珂:……

在場其他人:……

這時大家終於註意到了彼此身後的屍體。

扶蘇將他們剛剛的經歷告訴姜珂。

匈奴祭祀,說是祭祀,但實在太過隨意野蠻,一點都沒有中原人的莊重肅穆,而且匈奴人頭發上的羊油經過篝火烘烤,那個味道實在難以忍受,所以扶蘇只呆了不到半個時辰,看蓋聶等人也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便提前回來了。

歸來路上,需要路過一片小樹林,月黑風高夜,自古以來逢小樹林必會出事,這次也不例外,扶蘇等人都學過武,所以走路的腳步聲很輕,他們走到這裏時聽到了兩位男子交談的聲音,皆是使用匈奴語,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幹脆躲在一顆大樹後面,準備等他們說完話再走。

當然也可以順便偷聽一下內容。

作為大秦的公子,扶蘇自小學儒,斯文雅正,是第一次做這樣偷偷摸摸的事情。

還挺刺激。

蓋聶之前游歷過漠南地區,也會一點匈奴語,隱約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麽。

然後就聽到了一個大瓜。

冒頓這個大孝子找呼延單於求助失敗,準備帶著身邊的護衛孤身兩人回到攣鞮弒父上位。

他聽得正認真,忽然一旁傳出哢嚓一聲。

這道聲音太過突兀,被冒頓聽到了,他反應極快,質問道:“誰!?”

蓋聶心中一驚,以為是誰不小心暴露了,可大家都很小心,誰也沒有多餘動作,這聲音不是他們發出的。

原來是另有其人,冒頓從他們不遠處的那棵樹後找到了兩名偷聽之人。

他們晚上喝酒喝得多了,原本只是想來這裏撒尿,沒想到恰好遇上了個這麽大的事情,也不敢出面,便只好躲起來了,可惜他們不夠沈穩,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樹枝,就這樣被冒頓發現了。

冒頓本來就不是什麽仁慈的人,對他來說殺個人就像殺雞一樣順手,這次計劃又不容有半點紕漏,所以他和自己的隨從各自薅住一個人的衣領子,伸手便要扭斷他們的脖子。

扶蘇是個謹慎沈穩的少年,特殊情況除外。

還未及冠的少年,正是熱血年紀,天天聽姜珂講什麽“飛將追驕虜”、“單於夜遁逃”之類的邊塞詩,外加身邊還有個天不怕地不怕同樣搞事第一名的韓信。

兩道弩箭幾乎同一時間射向他們二人,冒頓他們忙於應付弩箭,這才給了兩位無辜之人逃跑的機會。

二人瞅準機會,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撒丫子往外跑。

扶蘇面帶歉意:“蓋君,張君,抱歉,這次是扶蘇魯莽了。”

少年意氣,蓋聶可以理解,而且他年輕的時候也沒少殺匈奴,做都做了,與其抱怨自艾,還不如趕快想想該如何處理屍體。

扶蘇斥道:“在我大秦的土地上,欲殺我大秦的黔首,你們這些戎狄之人實在可惡!”

逃跑那倆人弱弱地插了一句嘴,糾正道:“恩人,這是漠南的呼延部落。”

扶蘇毫不在意:“很快就會成為大秦的疆土了。”

接下來的經過和姜珂他們差不多,扶蘇蓋聶聯手除掉兩位匈奴。

扶蘇殺了冒頓,用姜珂送給他的那把劍。

正如姜珂贈劍時的那首詩所言:腰下劍,斬匈奴。

從某些方面來講,他們能成為一個小隊是有原因的,因為扶蘇也想到一個處理屍體的絕妙想法。

將冒頓的死嫁禍給月氏公主,讓他們兩個部落彼此之間相互殘殺。

但現在……

要陷害的雙方全都死了。

於是大家迅速想到了一個新的說辭:雙方互毆,不小心都把對方打死了。

經驗豐富的蓋聶從冒頓的箭囊中抽出弓箭戳到月氏人的傷口上。又將月氏人的刀砍到冒頓的身上,然後做出一個相互攻擊的姿勢。

幾位受害者雖在瑟瑟發抖,但還要強忍著去告訴那些中原商隊們連夜離開。

當然也有例外,就是那支向匈奴人交換青銅的商隊,傳播消息時,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略過那只商隊。

東方既白,晨光熹微,天色由黑轉灰再轉成薄霧蒙蒙的暗藍色,草原上的秋風涼颼颼的,因此那些植物上掛滿露珠,所以早晨的空氣濕潤而又清新。

經過一整晚的狂歡,篝火已經熄滅,匈奴也再沒有任何精力了,紛紛累得倒頭就睡,草地上,氈帳中,篝火旁,各處都是睡著了的匈奴人。

他們絕對想不到那些來他們部落兌換物資,正常來講還要再呆數天的商隊一大早就啟程離開了。

騎在橐駝上的張辭若有所思,想了很久終於決定對姜珂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要去攣鞮部落當間諜?”

姜珂提醒他:“匈奴部落不比中原,其中危險重重,你可想清楚了?”

“張辭主意已定,不再悔改。”

韓地人都很犟,姜珂好說歹說一通勸他,還是沒勸動她,幹脆直接由他去了。

張良:“主君,良也想去漠北地。”

姜珂只能給他們帶了一堆武器防身。

二人調轉橐駝頭,往漠北之地走去,但從背影上看,悲壯而又淒涼。

他們原本以為的攣鞮王庭:危機四伏,險象環生,禍機迫切,需要十二個時辰不停息地動腦,方得一夕安寢。

實際上的攣鞮王庭:篩子。

啊不,是大漏勺。

張辭一開始是想潛入攣鞮王庭內部,最好能偷到個軍事布防圖之類的他就知足了,這樣戰爭中能少死很多人。。

結果居然天降驚喜!

他們從未想到攣鞮王庭內居然會有這麽多中原人高官。

他們告訴頭曼自己是亳州張氏,家族五世相韓。

頭曼不知道亳州張氏,但他知道中原的丞相很厲害,相當於百官之首,比匈奴的左右賢王還要厲害。

五世相韓,那豈不是五倍厲害!?

因為暴秦滅韓,無家可歸,二人便只能來草原上投奔攣鞮單於,並承諾他若能幫自己擊敗秦朝,成功覆國,屆時可以將韓國的一半領土送給頭曼,共享天下。

跟在姜珂身邊這麽長時間,若連個大餅都不會畫,那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頭曼單於的臉色有些異常,張良心中一顫,以為自己暴露了身份,渾身緊繃,戒備起來。

稍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並未露出破綻,而是頭曼他……已經聽過太多類似的話了。

秦朝查得嚴,被他們剿滅的六國餘孽之前那批餘孽,眼看中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就全都跑到了匈奴這裏。

辭/良:還有意外驚喜啊!?

在這之前,頭曼單於已經聽過太多謊話,而且至今都沒被人揭穿,所以他這次也選擇相信,絲毫沒有意識到韓國它和長城都不接壤,哪來的一半領土給他治理?

攣鞮王庭中有一個叫田間的小首領,他從前是齊國的王室。

還有個叫秦舞陽的燕地人,他是抗擊匈奴的著名將領秦開的子孫,想要覆國是真的,但卻也並非是真心想要和匈奴合作。

秦舞陽認為戎狄蠻夷都是一群尚未開化的家夥,很好騙,玩他們不和玩狗似的?

張良智商比秦舞陽高多了,張良玩他也跟玩狗似的。

冒頓死亡的消息傳到攣鞮部落後,頭曼並未傷心,相反還挺高興的,本來他讓冒頓去月氏當質子就沒想過讓冒頓或者回來,正好現在可以按他所想,立自己小閼氏所生的兒子為太子。

張良忽悠,啊不,是為頭曼獻出一絕妙計策,讓他以此為借口聯合東胡發兵一起攻打月氏,如今草原上最大的就是東胡、匈奴和月氏這三個部落了,而月氏是這裏面最弱小的部落,老大老二聯合在一起可以稱得上是所向披靡,橫掃草原無敵手。

所以張良建議打月氏的同時再將白羊、昫衍,樓煩等一同蕩平。

最後背刺東胡,便可直接統一草原了。

頭曼有些猶豫,之前和中原人那一戰讓他們部落元氣大傷,需要好多年的休養生息才能恢覆過來,因此他原本是想帶著部落北遷的,而且馬上冬天就要到來了,在這個時候開戰……

張辭:可是單於,我們有上天賜予的白狼祥瑞啊!

頭曼感動,頭曼心動,頭曼行動。

張良:……

這就是打低端局的感覺嗎?

那這大王我也能當。

接下來的幾個月裏,他們分別找到了攣鞮部落的軍事布防圖,糧草分布圖,漠南的山川地形圖……等。

所以到了氣候寒冷的一月,秦軍很輕易地便攻破了他們的部落。

親眼見到如此多的秦軍,他們氣勢浩大,銳不可當,秦舞陽一下子就慫了,那一刻替燕王報仇之類的心思也全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想快快收拾些貴重物品逃跑。

逃得更遠一些,逃到漠南去。

但又一想,他秦舞陽大可辯駁自己是來匈奴地做臥底的,將自己收集到的匈奴資料交出去,草原苦寒,自己又受了很多苦,秦人一定會重賞自己的。

或者將張良他們交給秦軍,就說這二人心思不正,想要謀反,屆時興許自己還能得到一些賞錢呢。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真是聰明。

這一刻,有人為他準備好了下半生包吃包住包工作的上谷獄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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