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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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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徐福

世界突然變得好安靜。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只剩下大家心跳的聲音。

姜珂感覺自己似乎是個神醫,才只說了一句話,就將殿裏這麽多人接連不斷的咳嗦全都給治好了。

大家好奇, 她不是去邯鄲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現在形成了一個很尷尬的氣氛,殿中之人各有心思,因為好奇而等著看好戲的文武百官, 大腦飛速轉動思考下一步該如何進行的徐福, 提筆準備工作的史官,以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假裝不在意的嬴政。

姜珂解答眾人的疑惑:“秋收之際, 吾友甚忙, 姑待予,故覆入瑯琊也。”

哦, 大家明白了,原來是好友太過忙碌, 沒時間招待她,所以才又返回了瑯琊。

能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人, 無論此人名聲是好是壞, 至少能力都是過關的,徐福也不例外。

徐福博學多識, 在醫學,天文,航海等各個領域都有研究,當然, 尤其精通煉丹之術, 早在嬴政巡游瑯琊之前,他在沿海一帶便已經頗具盛名了, 是這附近著名的方術士,很受人們追捧。

他有一個反應很靈活的腦袋和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心態,見到姜珂,雖心中有千般後悔,萬般不妙,面上卻並未展現出分毫無措,很快調整過來,在臉上擠出一個和藹的微笑,朝姜珂行了一禮,言道:“師姊。”

這幅淡定的表情,看起來從容不迫,悠然自若,若教不知道實情的人看了,定會對徐福編造出來的身份深信不疑。

“你誰啊?”姜珂絲毫不給面子,“我不認識你。”

文武百官:有大瓜!

眾人一下子來了精神,蒙毅也不例外。

不知為何,雖然蒙毅之前從未和這位名叫徐福的方術士有過交集,但自從徐福進入殿中的那一刻起,蒙毅就對這人沒什麽好感,甚至在徐福說出海上有仙山這句話時還平白對他產生一股厭惡之感。

若說徐福是鬼谷子的徒弟,蒙毅是不相信的,一個先生教導出來的弟子,彼此之間總會有些相同之處。

就比如姜珂,她身上那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犟勁兒簡直和史書上記載的張儀,孫臏這幾個師兄一模一樣。

徐福身上就沒有這種師門傳承的犟勁兒。

你看,現在果然翻車了吧。

但關鍵是蒙毅相不相信用處不大,徐福身份的決定權在陛下手中,可偏偏陛下又很相信徐福。

原本蒙毅還在思考該如何勸說陛下,幸虧姜珂及時趕來拆穿了徐福的騙局,蒙毅才放松下來,這一刻,在蒙毅心中,姜珂就是一束光!

卸下諫言重任的蒙毅:看戲·JPG

李斯視線在殿內環繞一圈,憑借他多年積累下來的超絕職場觀察力,意識到接下來應該是沒有自己什麽出場的機會了。

同樣抱著看好戲心態的官員還有張蒼,今日筵席上,他的座位在角落裏,好處就是存在感低,只要不幹出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做什麽事都不會引起別人的主意。

興許是覺得僅僅這樣看戲有些乏味,他伸手在衣裳的口袋裏抓了一把,然後又很有分享精神地遞到旁邊的酈食其面前,邀請他共同品嘗。

酈食其看向張蒼手裏的紅糖花生,毫不猶豫地擺手拒絕了。

他花生過敏。

見此情形,張蒼只好自己獨自享用美食,他沒想到的是,一顆花生剛被放入嘴中,還未來得及咀嚼,就被點名了。

“張蒼,你認識他嗎?”

張蒼起身,搖頭,喉嚨一滾,直接將一整顆花生咽入肚中,然後回道:“不認識,我並不知道先生還曾經收過這樣一位同門。”

咽花生的時候張蒼被嗆到了,他現在是真想咳嗦,但不好殿前失儀,只好使勁兒用手掐自己的胳膊和大腿來強忍想要咳嗦出聲的沖動。

一場筵席下來,唯有張蒼一人受傷。

渾身上下細白的皮膚被他自己掐得全是淤青。

徐福狡辯道:“師姊您誤會了,我不是荀子先生的弟子,而是鬼谷子先生的弟子。”

然後開始打感情牌:“自從您下山後,先生他對您甚是想念,經常教導小民要做一個像師姊您一樣了不起的人,師姊,其實你不知道,先生只是嘴上冷漠,實際上他很關心您的。”

這是什麽感天動地師門情誼啊,大家聽得都有點感動了。

姜珂:我的天啊,徐福心態可真好,這也太能瞎編了吧。

“哦?”姜珂玩味道,“既然如此,想來你一定知道咱們鬼門自古流傳下來的口令密語吧?”

什麽口令密語?徐福根本沒查到過任何和這相關的資料。

情報又有誤,這該死的情報家,徐福心中暗罵。

殿中其他人:口令密語?聽起來好像是很隱秘的話,不能教鬼谷之外的人知曉,這是我們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聽到的嗎?

一些性格謹慎的官員已經開始考慮現在要不找個理由離開,雖然看不成這場大戲,但至少能保證自身的安全。

就連嬴政,他也好奇姜珂口中的密語到底是什麽。

姜珂還很貼心地為徐福開了個頭:“奇變偶不變……?”

徐福一臉懵逼。

姜珂又換了一句;“襯衫的價格是……?”

大聰明徐福:“不可估量,無價之寶。”

為了維持自己的人設,徐福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真誠,特別義正言辭。

反倒把姜珂給弄懵了,於是姜珂起了戲弄之心。

編,我看你接下來還能怎麽編!

姜珂:“宮廷玉液酒!”

徐福:“徐福淺薄,並未喝過此酒。”

姜珂:……我也沒喝過。

姜珂:“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徐福:“月亮之上有一位名為恒我的女神,據傳說所言,昔者恒我竊毋死之,奔月而攴占,因此恒我是天上掌管長生不死的女神。”

姜珂問,徐福答,雖然回答得驢唇不對馬嘴,但卻句句都有回應。

像極了和導師討論自己畢業論文的場景。

有一種已讀亂回的美感。

聽到長生不死四個字,嬴政又激動了。

海上仙山虛無縹緲,他突然不想命人出海去找海上的仙人了。

因為嬴政想要去尋找住在天宮之上,掌管生死的恒我神女。

在被姜珂無情告知自己全部回答錯誤之後,徐福仍不放棄,說他是真心誠意侍奉先生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先生沒將這些密語告訴自己。

寥寥幾句便勾勒出了一個偏心大徒弟,對小徒弟有所隱瞞的偏心師父形象。

姜珂冷然一笑,毫不在意他編造出來的故事:“徐福,身為鬼谷子先生的弟子,即使不知道鬼谷裏的密語,總該有鬼谷的信物吧?”

鬼谷的信物是什麽?這個問題的答案世人皆知。

是琉璃。

經過很長時間嚴密籌劃的徐福自然也知道這件事,並對此早有準備。

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弄到手的。

“徐福不才,只得先生以一枚琉璃相贈。”

姜珂招賢毫不吝嗇,人手一枚琉璃配,稱得上是大手筆了,而徐福卻只能得到一枚琉璃。

這不還是證明鬼谷子偏心嗎?

這種時候不適合親自出手,但姜珂這麽多年交友廣泛,總會有人替她出手。

果然,席中傳來蒙毅一句:“那你的確挺沒用,跟著先生學了這麽多年就只得到一枚琉璃,肯定是哪裏惹到鬼谷子生氣了。”

不說別的,就說他們蒙家便有三枚,姊弟三人一人一枚。

姜珂心中好奇,她知道徐福口中的琉璃是那種澄清透明的琉璃,而不是這個時代的蜻蜓眼。

但問題是,她贈送琉璃佩的條件其實很嚴格,被他送出琉璃佩之人要麽是農家,醫家等專業學者,要麽就是蕭何,陳平這種青史留名的大才,這些人都不是那種會因為各種原因將琉璃佩轉讓出去的性格啊。

徐福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琉璃?

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當徐福將自己的琉璃展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姜珂臉上的表情可以稱得上一句精彩。

這是徐福耗費巨資才弄來的琉璃。

據說它原本是燕國的寶貝,後來幾經輾轉流落到齊國,成為了齊國王室的珍寶,先齊王對此喜愛不已,將其小心珍藏在自己王宮的寶庫中。去年齊王投降,秦軍入城,臨淄瞬間大亂,便有位寺人趁亂將這寶貝從王宮中偷了出來,想將它賣出去,以獲得大量金錢。

答案到這裏已經很明顯了。

但其實……

並非是嬴政當初送給齊國的那只水晶杯……

不過還不如是水晶杯呢。

當年嬴政從邯鄲回鹹陽,中途為了躲避刺殺,在趙國境外不遠的地方,姜珂拿出來兩只水晶杯,並打碎了其中一只,將其一同打包送給那些山匪。

是的沒錯,徐福手中的琉璃就是當年姜珂打碎的玻璃杯碎片。

已經過去了很多年,為什麽嬴政還能記得這麽清晰,且一眼認出來呢。

因為這塊碎片很特別。

那天晚上,姜珂撿起碎片後,為了調節氣氛,特地開了句玩笑。

她說:“哇,阿政你看,這片碎片的形狀好像屠門先生的腦袋啊。”

是挺像的。

徐福手中的碎片和屠門先生的腦袋形狀逐漸在嬴政腦海中重合。

此時嬴政終於意識到,什麽三神山,什麽恒我,什麽仙人,這些都是編出來騙他的。

朕被騙了。

他的臉色更加凝重。

嬴政並不專斷獨裁,從之前嬴政對尉繚等人的態度來看,他其實是一個胸懷雅量,知錯就改的人。

但他也要面子啊!

就算是平民身份的黔首工匠,知道自己被人騙了之後都會感到很丟人,更何況他是皇帝,而且還是大庭廣眾之下,在文武百官面前挨騙。

最最關鍵的是,旁邊還站著一個正在拿筆記錄內容的柱下史。

陛下大怒。

這時便到丞相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一個好的丞相,要善於揣測君心。

姜珂又像一束光一樣的站出來了,先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徐福的謊言,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請罪。

她假裝慌亂道:“臣知錯,望陛下恕罪。”

嬴政沒有答話,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姜珂道:“都是臣的錯,是臣反應不及時,沒有意識到這是您的投石問路,引蛇出洞之法。”

投石問路?引蛇出洞?聞言,大家紛紛都來了精神,將目光看向殿中央的姜珂。

姜珂道:“臣早有耳聞,臨海一帶有很多假裝自己有仙緣的方術士,他們妖言惑眾,蠱惑人心,近百年來招搖撞騙了不知道多少無辜的平民黔首,騙得他們家破人亡,黔首無處訴苦,可偏偏他們的活動軌跡又極其分散,出沒無常,不可捉摸,即使是官府親自派人,也無法捉住他們。”

“您關愛黔首,不忍其遭此苦難,故設下此誘敵之計,先是慷慨重用徐福,給世人留下一個您沈迷於丹藥的假象,以徐福為餌,將那些像兔子一樣狡猾難抓的方術士們聚集到瑯琊,待到時機成熟,則可一舉殲之。”

這種發散的思維,像極了一個正在做閱讀理解的人。

眾人:懂了,原來如此。

李斯:是時候輪到老夫出場了。

於是他起身,讚美道:“臣聽聞,當年孫武用兵時……”

先是引經據典一堆名人名言,最後總結道:“居然能想到此等誘敵深入之計,陛下果真英明,老臣佩服。”

其他諸臣也都起身跟著一一同讚美:“陛下聖明!”

嬴政:……

丞相真好。

丞相懂我。

且,希望丞相不會在心裏偷偷腹誹朕。

姜珂:陛下太過沈迷於求長生這可應該如何是好?

關鍵求的還是一件不可能辦到的事情,除此之外,就算嬴政想要在月亮上種地,大家再努努力,興許幾百年之後就能研發出個什麽恒我一號,二號,三號來給他達成心願。

對於求長生這件事,姜珂只想到了四種解決方案。

一、去靈臺方寸山修煉幾年。

二、吃個唐三藏。

三、吃五莊觀的人參果。

四、吃蟠桃園裏的蟠桃。

目前來看,這幾種方案可行性……都是零誒。

姜珂道:“臣做事不利,打草驚蛇,請陛下恕罪,臣願接過此任務,將功補過,為陛下分憂。”

嬴政:丞相無罪。

丞相何止是無罪,丞相還有大功啊!

嬴政道:“準奏。”

有衛兵進入殿中將徐福帶走,宴會繼續進行,宮婢為姜珂在距離嬴政很近的地方又加了一張食案,她也加入到這場宴會之中。

姜·學富五車·珂:添酒回燈重開宴。

姜珂做事向來幹凈利落,接到命令後便開始行動,很快就以雷霆之勢掃蕩掉了一批方術士。

方術士這個職業,範圍很廣泛,古代本就迷信鬼神,朝廷中還有專門負責占蔔事宜的太蔔令,民間也有很多照著《日書》自發替人占蔔的術士,這些都是好的術士。

而那些壞方術士中,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徐福一樣能力高超,善於偽裝,齊地大部分的方術士都是招搖撞騙的半吊子水平。

隨著被抓方術士人數的逐漸增加,爆出來的內幕也就越多,嬴政也就愈發深入了解方術士這個行業。

於是,和他當年知道丹藥具體成分後的反應一樣,嬴政同樣開始方術士ptsd了。

姜珂的目的,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達成了。

……

嬴政很喜歡瑯琊這個城市。

嬴政在黃海之濱登高遠眺,沈默許久。

姜珂見到嬴政之後,第一句話便是提醒道:“陛下,海邊風急,小心著涼。”

她不由自主感嘆道:“這片大海可真漂亮啊。”

海風撲面而來,帶來一股鹹腥氣息,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大海了。

“陛下為何如此執著於追求長生?”

姜珂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但也比不問好,至少打開了一個話題,否則總不能讓他們君臣在這裏幹站著吹海風吧?

求長生,這是人類的本能,而且嬴政始皇帝,坐擁天下江山,受萬民朝拜,當然比普通人更害怕死亡了。

他問:“難道你不想長生不死嗎?”

姜珂實話實說:“當然想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她突然轉折道,“這東西很虛無縹緲的。”

都發生穿越這種詭異的事情了,還是帶著超市穿得,姜珂要是再無神論者那真就屬於超絕鈍感力了,而且以嬴政的視角來看,泰山封禪,天降糧種,各種神奇跡象的出現,這不都是上天的神跡嗎?

嬴政問她:“你如何看待封禪那日的祥瑞?”

姜珂笑道:“您是亂世中接受天命而成就帝業的君王。”

“但是陛下,您已經永生了啊。”

嬴政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姜珂:“被人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您擁有千秋功績,德高三皇,功蓋五帝,史書上將永遠記載著您的名字,這是無法抹去的事實。”

“所以,陛下,您已經永生了。”

這句誇讚,來得猝不及防,聽得嬴政有些感動,正當他準備將歷史上著名的“無且愛我”改成“丞相愛我”之時,姜珂接下來的那句話讓他瞬間陰沈了臉。

姜珂道:“陛下,我想請假。”

嬴政:撤回感動。

“請假要去做什麽?”

姜珂驕傲道:“去做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你現在已經是大秦的丞相了,還有什麽能比這更光宗耀祖的?”

“這不一樣!”姜珂故作神秘,“陛下我可以先不告訴你,然後悄悄驚艷你,給你一個大驚喜嗎?”

嬴政:這都是些什麽稀奇古怪的詞……

在姜珂的軟磨硬泡之下,嬴政終於松口,答應給她兩個月的假。

嬴政將視線轉移到海面之上,碧藍色的大海水波渺茫,廣闊無邊,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盡頭。

海的那邊究竟是什麽?

“是光的折射。”

姜珂告訴嬴政:“我猜,你那日見到的景象有很大可能是海市蜃樓。”

“海市蜃樓?”

這個詞倒是稀奇,嬴政之前從未聽過,還有,光的折射又是何物?

姜珂很有耐心地解釋道:“您知道太陽光嗎?其實光線並非是沒有顏色的,而且它照在一件東西上還會折射……”

姜珂邊說邊比劃,她講的很詳細,但奈何這是八年級的物理知識,所以要從七年級的知識開始給嬴政講。

大秦丞相新兼一職。

給皇帝補習物理。

《史記·姜丞相世家》雲:始皇游瑯琊,帝相語於黃海之濱,語久,交談甚歡,曰:光之折射,帝甚興。

……

第二天。

嬴政單知道姜珂向自己請假了,但不知道他的行動速度居然這麽快,自己前一天剛給他批完假條,她第二天就離開瑯琊了。

他問道:“丞相離開時帶了多少人?”

李斯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五十人?”嬴政低語道,“這麽少?”

李斯:“回陛下,是五個人。”

五個人!?五個人能幹什麽,五個人什麽都做不了,姜珂她到底又去幹什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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