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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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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馭下

趁著嬴政自我懷疑時候, 姜珂又道:“哦,對了大王,關於火*焰*噴*射*器這件事……”

像諸如鐵, 銅這些開采出來還需要人工加工鍛造才能制作出鋒利兵器的礦產可以先暫時不管,但猛火油不同,猛火油,也就是古代的石油, 只需稍微用火點燃就能造成巨大的殺傷力。

也就是那些南蠻人保存火種不易, 才會忽略掉如此珍貴的寶貝,若真細說起來, 姜珂能搞成功那麽大的事情, 全靠猛火油的信息差。如果沒有猛火油而只有炸藥,她還真不敢發動那場宮變。

如今雒越雖已臣服, 但雒越以東,還有鄰近的甌越和南越, 就怕甌越人察覺到這件事。

反正燕國和齊國國力不強,所以嬴政打算再派一隊士兵去看守那座產有猛火油的山, 考慮到各種原因, 幹脆直接從南郡和泗水郡調兵,一來這些地方距離雒越較近, 二來士兵們也更容易適應那邊濕熱的氣候。

從嬴政進門時的那句玩笑話就能看出,他這次來找姜珂,純粹是帶著閑談敘話的心態,主要是想聽聽這麽長時間以來閱歷和趣事, 一點兒談論公務的想法都沒有, 結果沒想他剛進入這殿中還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姜珂居然主動跟他提起了政務……

簡直是太積極了。

日上中天到日落西山, 天色一點點變得昏暗,眼看天色不早,嬴政方才起身準備乘車攆回章臺宮,臨走之時,姜珂突然對他提及:“大王,我這次回來除了糧種,還把韓信給帶回來了。”

這世上什麽事能瞞不過嬴政的耳朵和眼睛,當初姜珂剛離開壽春去往淮陰時,蒙武便寫信將那日她在筵席上說的話告訴給了嬴政。

當時姜珂的原話是那件事只和他們還有大王說,所以就算蒙武將這事告訴給嬴政,也不算違背承諾,再者蒙武也能看出姜珂這就是故意借著他的手將這件事告訴給大王的。

嬴政心想,在姜珂口中都將韓信和糧種並列在一起了,由此可見韓信的重要性。

雖然他現在只是個九歲小童。

和姜珂當時的想法一樣,嬴政想讓他直接跳過幼年期,過度到少年期,然後去戰場帶兵打仗。

嬴政:“他現在可在你宅中?”

姜珂點頭:“嗯,他現在正在後院偏房。”

因為為韓信母子倆準備的住處還還在灑掃通風中,所以他們現在暫時住在姜珂宅裏。

嬴政聞言瞬間來了興致,不顧此時天色已晚,下令傳喚韓信前來覲見。

韓信聽到自己被大王傳喚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發懵,從前他見過的最大官職便是嗇夫,游僥之類的鄉間小吏,現在卻突然被告知自己被大王傳喚了,說不震驚都是假的。

這一步登天登得也太快了吧,巫山之上的仙人都沒他飛得快!

好在韓信雖然平日裏調皮搗蛋,但真遇到大場面時也不會垮掉。

他生於裏巷,又初到鹹陽,並未學過多少禮儀,本來姜珂還打算讓他上學之後再跟著一點點學,沒想到今日嬴政來得突然,只好由姜珂宅中一位隸妾為他緊急培訓半刻鐘面見大王時應有的禮儀。

面見嬴政時,韓信滿腦子地在催眠自己,我不怕,我不怕,我一點兒都不怕。

結果就是他的催眠效果太成功了,面見嬴政過程中全程都處於“大大方方”狀態,甚至還有點亢奮。

他還只是個孩子。

所以嬴政簡簡單單幾句便將他性格中的劣處套了出來,並已想好該如何“駕馭”這位未來的名將之才。

這小童年紀雖小,但卻很有野心,野心長在平庸無能之人身上,那叫不自量力,異想天開,但若是長在有能力有天賦之人身上,那便叫做志存高遠。

當後世歷史學家們挖掘出此時史官筆下的內容時,挖空心思為今夜嬴政與韓信的對話想出一個十分貼切的名字。

被命為:始皇直聘。

嬴政離開章臺宮時,姜珂還送了他好多自己特地準備的雒越特產,即使姜珂是在冬日裏從雒越回鹹陽的,但因為路途遙遠,她還是將雒越特產的水果曬成果幹保存,送給嬴政。

這時候的水果都還未發育完全,譬如芒果,此時叫做檬果,和現代時扁扁的果核不同,此時的芒果果核很厚很大,宛如鴨蛋,幾乎能達到整個果子的三分之二,而且味道也沒有後世那麽好吃,脆脆的,甜度一般,口感有點像甜味白蘿蔔。

對於姜珂的禮物,嬴政想也沒想,直接照單全收。

嬴政的車攆在月色之下一路順利回到章臺宮,也是巧了,今日的文書很少,因此他是批閱完文書之後才去見的姜珂。

在他原本的想法裏,是打算今夜回來後去後宮寵幸那位齊國新送來的美人,然而車架行駛到長明殿殿前時,他又改變了主意。

去殿裏看會兒書吧。

對於嬴政這個決定,孟羊由衷感嘆道:“大王您也太勤政了,有您這樣的大王,簡直就是秦國之福,是天下黔首之福氣啊!”

嬴政:要是你屬下給你在羊皮地圖上展示出來一堆礦,你也睡不著。

長明殿殿中很寬闊,除了眾多書籍外,還有不同地方的地圖,沙盤,和六國的纛旗,如今這些纛旗已經六去其四,只剩下齊國代表火金德的紫色旗幟和燕國代表水德的藍色旗幟,孤零零的,顯得格外突兀。

它們也快要倒下了。

嬴政提筆在兩張紙上分別寫下了“百越”,“匈奴”二詞,親自動手,將它們豎在已經倒下的四張纛旗之上,而後取出流觴宴上的書冊,將其放在桌上又翻開看了一遍。

韓信,張良……嬴政心中默念這二人的名字,隨後很快想到了相應的馭下之策。

孟羊擔心大王看書太晚,熬損身體,便想著為他準備些夜宵,於是詢問道:“大王,看書太久耗費氣力,您可要用些姜內史送來的果幹?”

嬴政沒覺著自己哪裏疲憊,但他還是點頭同意了。

這些果幹倒說不上好吃,只能算是風味獨特,吃個新鮮,圖個稀奇。

但其實有些稀奇並沒有圖的必要。

榴蓮這種東西,評價兩級分化,愛者止見其善,憎者惟見其惡。姜珂覺得大名鼎鼎的始皇帝嚼榴蓮幹吃這個場面很不雅,而且有點ooc了,所以她就沒在送給嬴政的果幹裏放榴蓮幹。

但是!當初這些水果都是統一處理,分類時偶爾不小心分錯幾片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就混進來了兩片榴蓮幹。

孟羊同樣知道姜珂不是一個吝嗇的人,所以那麽多的特產裏只有兩片這種類型的果幹,這證明什麽!?

證明這東西它稀有啊,它珍貴啊!

所以孟羊迫不及待地將它呈送到了嬴政桌上,並且還覺得自己很貼心。

經過處理後的榴蓮幹倒不會發出什麽不雅的氣味,嬴政吃了一口之後……

嬴政沈默了。

嬴政想喝口水緩緩,於是喝了一口椰子水……

其實椰子的保質期只能達到半個月左右,這些是姜珂放到自己超市空間裏存儲的。

喝完之後,嬴政用手指在這個堅硬的果實上敲了敲,聽到上面發出“砰砰”的聲音,再次沈默。

“這種叫做椰子的果子,姜卿一共送了幾枚?”

“回大王,一共送來了六枚,姜內史她還特地囑咐要在五天之內吃完。”

因為時間太晚,蒙毅不在,於是嬴政對孟羊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道:“寡人以為,你們似乎是誤會姜內史的意思了,這果子並非是用來食用的,而是用來當做武器的。”

孟羊:誒?是嗎?

算了,我就一寺人,你們說什麽我照著做就是了。

於是,五日後,嬴政的寶物庫中多了一對兒椰子流星錘。

雖然如今姜珂在嬴政心中關於食物方面的信譽為0,但多年的情義還是讓他選擇再相信姜珂一回。

他嘗試了一片檸檬。

於是姜珂在嬴政心裏的信任變成了負數。

這位多年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君王第一次露出痛苦面具,如果不是他和姜珂從小相識,甚至都要懷疑姜珂是不是要謀害他了。

這東西怎麽比淮北的枳還要酸啊,簡直能將牙齒酸掉。

阿珂在雒越時到底每天過著怎樣艱苦的日子啊,即使是當初在邯鄲,他們都沒吃過如此酸的果子。

她真是……太苦了。

嬴政吩咐道:“明日一早從庖廚中挑選幾位手藝好的庖人給姜內史送去。”

孟羊:“喏。”

隨後嬴政又看了一會兒書,逐漸感到倦意襲來,正當他準備回去休息時,突然發現了一個盲點。

他又嚼了一口檸檬,霎時間身體上所有的疲憊與困倦全部都消失了,大腦異常清醒,也不感覺困了。

嬴政似乎明白這東西是用來幹什麽的了。

……

姜珂這邊,嬴政離開後韓信便迫不及待地跑來找姜珂,詢問她自己今天的表現怎麽樣,待得到一個“很不錯”的評價後才終於心滿意足。

韓信:“您送給我的那幾本兵法我都已經看完了,那您打算什麽時候再教導我些別的知識?”

姜珂被他問得很是不解,重點強調道:“你記錯了,我並未說過要教導你之類的話。”

聞言,韓信不免失望,可憐兮兮道:“可是你之前說過要教我許多東西的啊。”

“我是說過要教導你,但沒說過是我親自教,你這兩天準備準備看大王是否能讓你去當公子陪讀,或者去任子學堂面試,看人家收不收你,實在不行我就把你扔到我的好友蒙毅那裏,他家世代從軍,反正關於教育資源這件事你不用擔心。”

她說了很多種不同情況,但沒有一種情況是要自己親自教導韓信。

韓信更失落了,他問道:“可是我想讓您來教我。”

雖然姜珂這個女人經常打他,還總是兇他,但也會給他講很多之前從未聽過的知識,這些都很令他感到稀奇,所以韓信還是很親近姜珂的。

“唉。”姜珂嘆了口氣,指著窗外的天空,問道,“韓信,那是什麽?”

韓信回道:“是天空。”

“即使天塌了,我都不會親自帶孩子,已經很晚了,快去洗漱睡覺吧。”

她的時間真是金錢,有帶孩子的功夫,能為大秦國庫入賬好多好多錢呢。

韓信:“我睡不著。”

姜·反矯達人·珂:“睡不著去讀書,多看兩遍《左傳》就能睡著了。”

韓信憤恨道:“你偏心呂雉!”

令他沒想到的是,姜珂居然直接承認了:“呀,被你發現了!”

韓信:……

這個偏心的女人,等他出人頭地以後一定要將好多好多的珍奇財寶放到她面前,讓她只能看不能拿,意識到今天做了多麽錯誤的一個決定。

他的幽怨太過嚴重,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將心中所想直接小聲嘀咕出來了。

姜珂絲毫不慣著他:“如果我沒想錯,你以後得到的那些寶貝時,開庫房的人是我。”

她每天都能見到眾多寶貝,早就免疫了。

韓信無話可說,最後幹巴巴地來了一句:“哼,我就寢去了。”

今天也是韓信沒有被姜珂氣死的一天。

嬴政出手很快,姜珂回到鹹陽的第三天就收到了一個消息。

熱鬧繁華的鹹陽大街上,突然駛來一長隊囚徒,裏面的人帶著鐵制的鎖鏈和腳鏈,為首之人渾身臟汙,披散著頭發,看起來狼狽極了,他的狼狽模樣引來眾多黔首圍觀,韓信也不例外,他正是對外界感到好奇的年紀,於是非要拉著姜珂要去看行刑。

韓信童言無忌道:“這人是誰啊?看起來好慘哦。”

姜珂如實回答:“哦,沒什麽,就是一個普通的韓國王室試圖造反結果被發現了,他和他的黨羽們都按照秦律被判了五刑之刑。”

“什麽是五刑?”

“黥面,割劓,斬趾,笞殺,梟首。”

其實先秦時期的人並沒有那麽變態,類似於梟首、車裂、五馬分屍之類的刑罰全都是在人死之後進行的。而五刑,算是秦國最嚴重的一種刑罰了,原本歷史上第一位死於這種刑罰的人是李斯。

“哦。”韓信訕訕道,“聽起來好嚇人啊。”

他這句話話音剛落,突然從周圍圍觀黔首們隱隱約約的談話中意識到了不對勁兒。

他磕磕絆絆道“姜,姜,姜……姜珂阿姊,他們說那位為首的囚徒叫什麽?”

姜珂還未說話,呂雉便率先替她搶答了:“他叫韓信,是韓襄王的庶出後代,因為想要謀反,被判處五刑。”

條理清晰,言簡意賅。

韓信聽完,瞬間不想繼續去看熱鬧了,他就多餘問這一嘴。

他相信在這世上沒人比他更能代入囚隊中那位即將受刑的囚徒了,雖然名字相同這件事只是個巧合,但他依舊代入感很強,忍不住為那位囚徒即將到來的死亡感到瑟瑟發抖。

韓信:已老實,求放過。

接下來他消停了好一段時間,開始認真學習,也不調皮搗蛋了,然後被選為公子伴讀,和扶蘇一起學習去了。

韓信入學第二天,姜珂破天荒地去接他放學。

他身邊還站著兩位小朋友,一位溫潤如玉的小公子,另一位稍黑一些,比較活潑,正是扶蘇和李左車。看起來,他們三個的關系似乎還算不錯。

姜珂和羋妃客套幾句後,問韓信他今天學到了什麽知識。

韓信開口就是王炸,將在場眾人雷得外焦裏嫩。

他興致勃勃道:“我覺得孟子的學問很一般,還沒有另一位很鮮為人知的學者孟軻厲害呢。”

姜珂:……

羋妃:……

韓信:“孟軻先生說: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也。但孟子先生卻欺負農家那些學者們。”

然後他說出自己的總結:“孟軻先生,好,孟子先生,壞。”

姜珂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情,又問道:“還有呢?”

韓信:“墨翟先生也很厲害,都是相同的思想,信以為他的學問不必墨子差。”

姜珂:……

看吧,這就是她從來不親自教導孩子的原因,誰教誰立刻得高血壓。

她貼心解釋道:“孟子名軻字子輿,墨子名翟,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時期魯國人。”

最後那句純屬是高中記憶太熟練,一下子背順嘴了。

這時小扶蘇自告奮勇道:“姜內史,姜內史,扶蘇今日也學習了一篇新的文章。”

扶蘇天賦不差,又好學,是那種典型不需要讓先生費心的好學生,姜珂問他:“那扶蘇今天學習了什麽文章?”

扶蘇答道:“《季梁諫追楚師》”

這是《左傳》中的一篇文章,講述的是百年前楚國強大,想要去攻打一個叫做隨國的小國,但隨國周圍有一群附庸它的小國,這些小國並不好處理,於是楚武王就派使者去往隨國,試圖離間瓦解隨國和這些小國之間的關系,讓隨國驕傲自滿拋棄周圍那些小國,便於更好擊破。

好在隨國有一位名叫季梁的賢明之人,他看穿了楚國的陰謀,以祭祀之理不留餘力地勸諫隨王修明政事,莫要自滿,隨王才沒有中計。

隨後扶蘇又說了自己的理解,例如要講禮與理,著重祭祀,選拔賢人之類的。

聽得姜珂不由得眉心一皺。

扶蘇所言大多都是儒家的思想,姜珂依稀記得歷史上扶蘇就是因為為儒家學者求情所以才被秦始皇所不喜,將他趕到代地和蒙恬一起抵禦匈奴去了。

雖然她有點不太記得這到底是正史還是野史,但無論哪個史,顯然在如今這個大爭之世,儒家思想是行不通的啊。

沒想到扶蘇又來了個大轉折:“先生說了,人們都是趨樂避苦,趨利避害的,人有智性,所以祭祀並不是真的給上天看,要上天保佑軍隊的。而是為表重視,做給黔首們看的。”

姜珂:?

不對。

扶蘇:“禮,即使樂,也就是“偽”,是代表:“人為”的偽,也就是改造,前些日子阿父命令柱下史將您的一些話語整理成冊給我看了,扶蘇認為您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好。”

姜珂好奇問道:“什麽話?”

扶蘇:“夫爭天下者,必先爭地。扶蘇將您和先生的話語整理融合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用秦國改造好的器物去爭奪別人家的地,然後再改造這些地。”

“姜內史,您覺得扶蘇說得對嗎?”

姜珂:……

姜珂無話可說。

荀子先生您每天到底都教他們什麽了啊!好好一個孩子天天都在覬覦別人家的地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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