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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滅楚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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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滅楚03

人在什麽時候會破防?

當然是被說到弱點的時候啦。

若是有人辱罵美人貌醜, 聖人不賢,巨賈家貧,這些人興許只會笑笑, 並不在意。

但你要是對楚人說他們生活條件不好,大王昏庸無能,那楚人是真的會急眼,暗中破防, 因為你說的大實話戳到楚人肺管子上了!

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 秦燕雙方已經是明牌開始打了,項燕幾乎動員了楚國全國的士兵, 試圖用戰略縱深的打法擊退秦軍。

所謂戰略縱深, 就是將整個楚國的三千裏疆域全部作為戰場為這些軍隊提供戰略性的空間範圍,增加戰爭的靈活性。楚國地大物博, 如果是帶著二十萬軍隊的李信,面對這項戰術可能會感到很頭痛。但王翦不是李信, 這位征戰沙場的老將自有破敵之法。

秦軍又不是沒有這個實力,你戰略縱深, 我就帶著六十萬大軍將序列展開到最寬, 王翦打仗向來求穩,不搞花活, 不秀操作,直接平推,赤裸裸明晃晃地和你正面硬剛。

王翦高築壁壘不出門迎戰一則是為了消耗掉楚軍的耐力和警惕,二則是兩軍對峙期間方便秦國間諜在楚國游走勸說, 攪動人心, 當然,還有一點原因幾乎被所有人給忽略了。

就連歷史上的李信都沒有註意到。

那就是楚地氣候濕熱, 和秦地有很大不同,除了邊境的南境士兵,其它地區士兵的身體都或多或少有點不適應,產生嘔吐,腹瀉,惡心等現象,需要修整。

總而言之,秦人駐紮在陳地之地的這段日子裏,日子過得非常不錯。

但姜珂的到來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加不錯。

姜珂跟在王翦身後,邊走邊說:“王將軍,我這次來,除了油糖和糧食外,還帶了一些香料。”

八角茴香香葉桂皮之類的,原本是姜珂在地裏種著玩的,所以數量不多,但香料本就不需要大批量使用,節省著點也足夠了。

王翦以為她帶的這些香料是用來治病的,沒想到姜珂又補充道:“增香。”

王翦:“增加這麽多香氣有甚作用,難不成還能用香料來香死楚人嗎?”

這時的貴族,無論男女,皆有以纓佩戴容臭,也就是香囊的習俗,其中楚人最甚,屈原的很多篇賦中都有提到椒桂木蘭等香料。

但這是在軍營,就不用這麽風雅講究了吧?

姜珂:“也能。”

王翦以為的香味,是容臭香囊的香味,姜珂要利用的香味,是羊肉蘿菔湯的香氣。

有些招式,無論重覆多少次,管用就行。

這兩日軍營的天氣不太好,剛下完一場小雨,薄暮冥冥,寒意漸起,環境裏彌漫著一股濕漉漉的氣味。

秦人訓練有素,秦軍修築的壁壘又堅不可摧,森嚴整肅,堅固程度堪比大梁城墻,楚軍試圖攻破過幾次,但都被秦孥給打回來了。

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楚軍本就萎靡不振,心情低落,連訓練都提不起來力氣,好不容易熬到用飧食的時候,尋思吃點飯補充一下體力吧,結果秦軍營壘中升起陣陣炊煙,偏又上天助秦,刮起長風,吹得整片平地都彌漫著秦軍的羊肉味。

餓了一天的楚軍終於聞到了對手的飯香味。

沒關系,問題不大,稻飯魚羹,果蓏嬴蛤,我們的軍糧也很好……好個屁啊。

又不是頓頓都能吃魚湯和稻飯,平時吃的還不都是用粟米焙成的糗團,又幹又硬,噎得脖子都能伸出十裏地。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但楚軍也都是犟種,他們一直堅信你秦軍再厲害夥食再好還能天天烹羊煮牛,頓頓都有肉吃?

姜珂:還真能。

連續半個月了,秦軍營帳裏每天都會散發出食物的香氣,說來也奇怪,不光有肉羹的香氣,水果的香氣,還有類似於飴餳的甜香味,種類齊全,各種各樣的霸道香氣直往楚軍鼻子裏面鉆,每天都不重樣,香得他們那叫個抓心撓肝,心煩意亂啊。

不是,這才六月,果樹剛剛開花,還未結果,你們秦軍哪裏的這麽多橘、萘、桃果的香氣?而且聞起來清新甜香,從氣味來看,必定是品質上乘的果子,在楚國,這些都是要進貢給王公貴族的果子。

你們秦人不是公認的法律嚴格,壓迫黔首嗎?怎麽現在生活水準這麽好了?

楚軍士兵們在這股香氣的引誘下從開始的狂躁到恨不得撕了秦人到最後的絕望擺爛。

實際上,秦軍的夥食還真沒楚軍想象的那麽好,破天荒吃頓肉,其它時間也是粟米醬菜,但為什麽能產生這麽霸道的香氣呢?

因為……科技改變生活啊。

“嗯……”姜珂選來選去,最終從超市裏選出來兩盒雞肉膏味的“一滴香”交給庖廚,讓他們去楚軍能聞到味道的地方加水熬湯。

一滴香是一種化工合成的食品添加劑,一吃一個不吱聲。

當然,以古代人的身體素質分解不了這些科技與狠活,所以這些湯並沒有給秦軍喝,但可以反覆加熱,重覆熬制。

入鄉隨俗,姜珂告訴大家這是大司命賜下來的神跡,在楚國習俗中,大司命掌死,少司命掌生,因此聽了這些話後,誰都不敢對這些“神湯”起覬覦之心了。

畢竟和羹湯相比,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特香一號,標簽上的廣告詞是一滴香,香飄百米。

大聰明姜珂:既然一滴都能香飄百米,那我倒一瓶,豈不是整個陳地都能聞到香氣?

當然,姜珂的這個說辭能騙到普通士兵,但卻騙不到王翦,他問:“這是你從鬼谷帶來的物件嗎?”

姜珂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王翦感嘆道:“鬼谷之地真乃人傑地靈也,不知老夫可有機會去拜訪尊師一面?”

姜珂平淡的語氣中帶些了淡淡的悲傷:“可是我已經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在那之後,姜珂一整天無論是巡邏,看輿圖,或是做別的事情,整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淡淡地悲傷。

雖然淡淡的,但的確很悲傷。

王翦:……

他現在就是非常後悔,後悔為什麽要問姜珂那句話,孩子有家不能回,真是太可憐了。

如此日覆一日,秦國將領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項燕可就慘了,這幾個月以來,他收到了無數封信,這其中有楚王寫給他的信,還有其它貴族們寫給他的信,這麽多封信總結起來只有一句話,快些結束戰爭。

秦軍那麽強,卻只駐紮在堡壘內不出門挑釁,肯定是怕了咱們楚軍,既然他們不出手,你就主動出手去打他們唄。

還有,楚王其實也有些怕項燕造反。

到了秋天,楚國的稻子又熟了,需要士兵們回家割稻,楚軍糧草也開始枯竭了,軍營內部開始變得浮躁,人心惶惶。項燕卻不敢遣散任何一隊士兵,因為他知道,王翦正如同一頭鷹般在虎視眈眈地窺視自己,窺視楚軍,伺機攫取三千裏楚地。

然而。即使項燕心中一千一萬個不想,也承受不住楚王和貴族們的壓力,開始撤並後退了。

正在這時,王翦敏銳地抓住了楚軍的弱點,由各位都尉,裨將帶兵,將全軍分成各個部隊,朝著楚國不同郡縣攻去,自己則帶著大部隊往荊南方向追擊項燕。

“姜珂,你率領四萬軍隊,由後翼出發,自西向東朝淮北攻去,務必要截住項燕大軍的撤退後路。”

姜珂:“喏。”

這個任務,截擋項燕退兵,聽起來似乎很困難,但正前方是王翦親自帶兵追擊項燕,右側還有蒙武將軍堵截,她姜珂但凡長了腦子,無論大小,都能完成這項任務。

更何況她還有能降維打擊的大規模殺傷武器,火藥。

姜珂帶著這路軍隊一路平推,很快推到留縣,而後決定在此地駐紮一段時間,補充物資,養精蓄銳,並對在這場戰爭中受傷的傷員進行救助。

剛經歷過一場戰爭,秦軍醫務營帳內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道和士兵們因為疼痛發出的呻/吟聲。

姜珂巡查間瞥見一位新實習的醫務兵包紮的動作有些失誤,於是糾正道:“不要用太細的繩子,這樣會造成捩挫傷。”

她看向醫務兵手中的傷員,這人腦袋上有一處很大的傷口,一片血紅,呼吸和脈搏都很微弱,皮膚涼而濕潤,意識已經不清醒了,必須要盡快止血,否則會因為失血過多導致死亡的。

時間緊急,姜珂只好親自上手為這位醫務兵演示一遍:“要這樣,將三角巾疊成帶狀,在失血處繞幾圈,註意一定要平整,兩頭打活結,便於解開……”

那位醫務兵很認真地看姜珂操作,並都仔細地記錄下來。

“喏。”

……

數日後,秦軍已經基本在留縣安置下來了,攻楚結束後,也會留下一部分士兵繼續駐紮在留縣,和在單父縣一樣,被留在這裏的士兵估計至少一年無法回家,於是他們便像之前那樣開始給家裏寫信保平安。

雖然秦人黔首的識字率不高,但和其它六國黔首們相比已經很高了,每一屯中都能找出兩三位會寫字的士兵,幫助其它人寫信。

作為一名得人心的將領,姜珂同樣也拿起了紙筆,為這些士兵們寫信。

“多……多謝。”隊伍排著排著,一聲略帶憨厚的聲音響起,這是一位大概二十幾歲的普通士兵,身高七尺左右,方正臉,面容粗糙,濃眉長眼,頭上包著一層繃帶,正是姜珂那日示範救助下來的士兵。

一天內寫了好幾十封信,姜珂脾氣也沒開始那麽溫柔了,她並未擡頭,只是言簡意賅道:“說。”

那名士兵好像是個話癆,啰裏啰嗦說了很多,比如希望大哥“衷”照顧好自己和母親的身體,阿姊和她的兒子“產”還好嗎?自己和哥哥“驚”要駐紮在楚地很長時間,一時半會兒可能回不去了。他又立功了,可以再升一級爵位,這下子欠柏垣的錢終於能還上了,自己現在是上造爵位,可以帶赤色頭巾了……

前面這些都很正常,是一封寫給家裏人的正常信件,直到後來,畫風開始走偏。

那位士兵再次開口,這次他的語氣變得虔誠起來,興沖沖地說,自己耳朵上中了一劍,流了好多血,恍惚間已經見到了大母,本以為自己馬上要死了,幸好我們將軍和少司命有交情,硬生生地從大司命手中救了我一條命,將我的命又還給了少司命,真的很感謝她……

姜珂:?

我什麽時候認識少司命了?

一滴香那件事明明我編造的是從大司命手中拿到的,你們這都開始給我腦補少司命了?

我自己怎麽不知道自己交友這麽廣泛?

但她沒反駁。

有時候這種裝神弄鬼的感覺也挺好的。

這位士兵停止說話後,姜珂問道:“姓名,地址。”

士兵:“啟稟將軍,在下名為黑夫,地點是南郡安陸縣……”

若是姜珂前世稍微關註一下歷史,定會認出來黑夫這個名字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國最早家書,雲夢睡虎地秦簡黑夫版牘中的主角。

然而她並不這麽關註歷史,聽到這個名字後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感嘆了一下安陸縣這個地名,數十年前曾是楚國的地盤,怪不得這人這麽相信楚地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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