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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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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關切

劉季好享受, 平時喜歡喝點烈酒,看看美女,帶著自己的三尺劍和竹皮帽四處游歷尋找能建功立業的機會, 偶爾喝醉了還會戲耍捉弄一下別人。

反正不管別人怎麽想,他自己覺得自己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直到來了鹹陽,劉季身為人力資源部門的二把手,沒錢沒爵位沒人聽他的, 每年還得倒搭給姜珂二百石糧食, 自己兩天沒睡覺好不容易從眾多庸才裏挖掘出來一個陳平,以為他能顧念自己的知遇之恩, 沒想到卻被姜珂給留在陽武縣了。

白忙活一場。

他在沛縣時就經常去縣裏武婦, 王媼的酒肆中賒酒喝,做張耳的門客後更不缺少酒水, 本以為姜珂那麽大一個官,在她手下當差沒有年俸怎麽也得有點酒喝吧?

結果還真就沒有。

姜珂告訴他秦國禁酒, 不讓劉季喝。

劉季就問姜珂:“那為何別人都能喝酒,就我不能喝?”

姜珂宅中那些什麽農家醫家墨家各種老媼老叟都能喝, 憑啥他劉季就不能喝?

姜珂言簡意賅:“別人有爵位, 你沒有。”

劉季:“那我什麽時候能有爵位?”

姜珂:“等你為秦國立功之時。”

“那我什麽時候能為秦國立功?”

“等你為秦國立功的時候你就會為秦國立功了。”

廢話文學。

劉季氣得心裏直罵娘,姜珂說得這些和廢話有什麽區別?

他在鹹陽游蕩了兩天, 也幸虧有姜珂給他辦的戶籍才不至於被巡邏官吏以將陽罪抓起來,這天路過牛首池時,他突然聞到一股酒香。

作為一個老酒蟲,劉季雖沒喝過邯鄲酒, 但他喝過楚國的蘭陵酒和魏國的大梁酒, 蘭陵多清泉,故酒水顏色澄澈且清冽柔曼, 大梁酒味道馥郁醇厚,和當地盛行的游俠之氣相得益彰,這兩種也都是天下聞名的美酒,可和他此時聞到的這股酒香相比,總覺得寡淡了些。

劉季已經整整五日沒有飲酒了,他本就想念,這股酒香更是直接將他藏在心裏的酒蟲給勾了起來,弄得他抓心撓肝的,連路過的美人都沒心思看了,滿腦子只想喝酒。

這時,他恰好發現姜珂府中的一位管家從酒坊離開,從衣著打扮來看,送他的人在酒坊中定然身居高位,且態度和氣,藹然可親。

劉季見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有了主意,他走到二人面前,趾高氣昂,做出一副自信得意狀,謊稱自己是姜珂手下門客,特地奉她命令來酒坊帶些美酒當做禮物送給灞橋旁邊的王家貴人。

這王家貴人是劉季瞎編的,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反正鹹陽城內氏王的貴人多了去了,讓他們自己瞎猜吧。

聞言,管家和酒坊主互相看了一眼,管家對於劉季並不熟悉,但依稀記得她是自家主君手下的門客,於是把劉季的身份告訴給酒坊主,巧的是,姜珂同王綰有些交情,從前就經常送酒到他宅中,所以酒坊主自動將這位王家貴人代入成了王綰。

只是……之前都是另一位和他相熟的人前來拿酒,怎麽這次變成了眼前這人,酒坊主詢問劉季,卻被他那副理直氣壯,陣陣有詞的模樣給唬住了。於是只好把劉季帶入酒坊,將單獨存放,用來送人的酒水送到劉季手中。

這和親手把雞腿送到黃鼠狼手裏有什麽區別?

劉季拿到酒水後,假模假樣地離開酒坊,走到偏僻處,才露出真實目的,肆無忌憚地喝下這些美酒。

劉季常年飲酒,對是否會喝醉這個度把握的很準確,他打開酒瓶淺喝了兩口,準備先解解饞,回到家裏再盡情暢飲,本來這幾口對他是沒有絲毫影響的,可萬萬沒想到秦酒的滋味居然如此烈。

幾天沒喝酒的劉季瞬間解開封印,就像長久幹旱的土地降下甘露,這酒剛入嘴時辛辣,凜冽,可滑入喉中卻又逐漸變得綿柔芬芳起來,只感覺到滿口餘香。

你們秦人喝得可真好。

劉季還是有些分寸的,只飲了四五口便停下動作,往家的方向走。

現在的李斯還沒有後來那麽大的排場,也是趕巧,劉季恰好和李斯的輜車擦肩而過。他想躲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李斯看他面色潮紅,眼神渙散,走起路來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喝大了的模樣,於是就叫人把他給抓了。

人若是倒黴,喝口酒都能被李斯給逮到。

被抓之後,劉季心裏慌啊,他現在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就是姜珂了,於是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就把姜珂給供出去了。

姜珂感覺自己像極了孩子在學校惹禍後,被迫去平事的那位家長。

“呵,呵呵,李兄。”姜珂看著府衙中酒氣還沒褪去的劉季,恨不得給他兩腳,然後將視線看向李斯,承認道,“他叫劉季,的確是我的門客。”

“是這樣的,他在楚國時飲過很多美酒,口味刁鉆,所以我特地將他作為品酒師帶來鹹陽,設計貢酒的味道和口感,沒想到這小子今天居然如此大膽,酒還沒醒就敢出門游蕩。”姜珂沖劉季使了個眼色,問道,“劉季,你可知錯?”

此時劉季的酒已經醒了大半,接收到姜珂的眼神,當即連連點頭,口中不停地念叨著:“知錯,知錯,小人知錯。”

他當然知錯了,按照秦律,拿別人超過六百六十錢的東西是要被黥面,罰為城旦的,這幾瓶酒的價值不知道高出六百六十錢多少,他要是不知罪,那結果可能就是直接拖出去斬了。

李斯心想,抓了姜珂一個路上喝酒的門客,本身也不是什麽大事,不算她的重要把柄,不如就這樣算了,還能讓姜珂欠他一個人情。

“既然如此,那就請姜內史將此人帶回吧。”

“欸,李兄說得哪裏的話?”姜珂拒絕道,“你我身為秦臣,更要以身作則,嚴格遵守秦律。”

“劉季既然來到鹹陽,那便也是秦人,自然要遵守秦律的,他犯了將陽罪,自然應當命人笞他三十下。”

這次真不是姜珂心黑,李斯的一個人情可不好還,相比之下還是讓劉季被笞三十下更好解決問題。

劉季你忍耐一些吧,大不了回去之後我多給你加一些年終獎。

劉季:……

行吧,笞三十下至少要黥面比強。

李斯點頭,算是默認了。

有人進入殿內將劉季拖了出去,外面很快傳來他的慘叫聲,鬼哭狼嚎,淒慘至極。

姜珂卻是表情淡然,邀請李斯道:“李兄最近可有空?”

其實,說實話姜珂每次叫李斯“李兄”時,李斯都很不適應,明明比自己的長子還小一歲,但卻一口一個“兄”,聽得李斯很別扭。

但也只能受著了,不然呢,難道讓姜珂叫自己“師弟”嗎?

那輩分豈不是又降一級?

“還是和從前一樣。”他將話說得很模糊,問道,“有什麽事嗎?”

姜珂心裏暗罵了一句老狐貍,然後回他:“是這樣的,張蒼師弟從陽武來到鹹陽,正好這幾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我便想著兩日後咱們師門去城外黔陽河旁小聚一下,曲水流觴,盡興游玩,李兄可有時間?”

一個師門,別人都在,唯有李斯不在,這簡直就是將“排擠”二字光明正大貼腦門上了,所以姜珂同樣也邀請了李斯。

來不來,那就都隨他了。

但估計李斯會答應的,別人都去了,他不去,那也太格格不入了吧?

果然,李斯聽到姜珂的邀請後,只思索片刻功夫,便點頭同意了。

姜珂對他說了具體的時間地點:“那就恭候李兄前來了。”

隨後,她便將被打得滿腚流血的劉季給帶走了,李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這些年來,他一直有一個問題想要詢問姜珂,但情景卻又維持在一個很微妙的平衡中,李斯又不敢輕易打破這個平衡,只能就這樣繼續維持現狀。

姜珂將劉季撈走後,為了給他個教訓,命人給他上藥時順便撒點酒精消消毒,以免傷口感染。

於是,劉季上藥時比挨打時嚎得更淒慘,聲音也更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房間裏殺豬了呢。

處理完傷口,穿好衣裳,劉季行走不便,只能躺在塌上,姜珂走到她面前:“劉季啊。”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該說不說,劉季心理素質的確行,把酒坊主那個老油條都給唬住了。

只可惜他這點能力就不用在正道上。

劉季還能說什麽,當然是先來一通道歉求情了。

然後對於自己的待遇表達不滿。

大家都是姜珂看好的人,憑什麽陳平能當縣吏,酈氏兄弟和張蒼能見到大王,就連那個韓信都被送到和韓王安團聚去了,自己卻淪落到這幅田地,實在是太過分了。

憑!什!麽!

姜珂:“你還不滿,你有什麽可表達不滿的,咱們部門除了我,你就是老大。”

姜珂絕口不提待遇如何,只是繼續轉移話題畫大餅。

“劉季,你今年才不到三十歲,你還年輕,年輕人就應該吃點苦,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只要克服掉這些苦難就一定會破開雲霧,更上一層的。”

劉季試圖反PUA:“您既不給我俸祿,也不給我爵位,我根本就克服不了苦難,只能苦難是克服我。”

“但是你在這裏也得到了很多東西啊。”

劉季疑惑道:“我得到了什麽?”

“你得到了知識和經驗。”姜珂無情道,“你不要總把錢財放在第一位,你得到的知識才最重要。”

劉季:“知識是那些狗屁儒生才喜歡的東西,我就喜歡錢財。”

“行,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給你錢財。”姜珂突然轉變語氣,“上次在陽武縣,你挖掘出了陳平,我可以給你一千五百錢的提成。”

劉季雖然不知道“提成”二字是什麽意思,但他精準定位到了一千五百錢這幾個字。

可惜,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姜珂就掰著手指頭和他計算上了,“你今天從酒坊裏拿走的那瓶酒,價值一萬錢,鹹陽成內房屋價格很貴的,這些日子你吃我的住我的,再加上……”

姜珂一通分析,最後算出來刨去陳平那一千五百錢,他還倒欠姜珂一萬五,算來算去需要再給她去尋找十個人才。

劉季:……

毀滅吧。

他正絕望之時,姜珂又道:“但我也不是什麽黑心腸的人。”

劉季:你就是。

“你在鹹陽好好給我幹活,我免費供給你衣食住處,每五日還會再贈你一些美酒,如果你能力強,銀錢自然也不在話下,歷練幾年後,我就在鹹陽附近的縣城內給你找個亭長當當,你覺得如何?”

劉季有些不敢相信姜珂突然變得這麽好,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

“你看,我是一位多麽善良的主君啊。”姜珂說完,順便把手裏劉季還沒喝完的那瓶酒又放到他的塌前,“喝吧,全都給你喝。”

然後又將手中的食盒放到劉季面前,他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是一些下酒菜,報覆性地吃了幾口。

劉季:真香。

姜珂剛一出門,便看到站在不遠處面色不爽的呂雉,呂雉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又很快將不爽神色壓了下去,她走到姜珂面前,疑問道:“那劉季一看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潑皮混混,您為何要對他這麽好?”

姜珂:……

是她PUA的太成功了嗎,居然連呂雉都覺得自己對劉季好?

她將呂雉帶到自己的書房,給她上了一節課:“雉兒啊,我且問你,如果你去幫一個人處理些活計,可那人卻只供給你吃穿,不給你年祿,你會如何看待那人?”

“當然是不繼續幫他了。”呂雉說完,很快反應過來,她看向姜珂,目光灼灼,眼睛裏閃著明亮的光芒,“我明白了。”

“如果一開始就對劉季提出這些條件,他未必會專心為我辦事,可若我一開始給了他很多苛刻,無法完成的待遇,打壓他一段時間後再突然放松,那他就會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認為這樣是合理的。”

“您的意思是,要用木棒和甜棗一起吊著他們,不聽話了就打一棒子,擠壓得久了,再給一個甜棗,如此反覆……?”

“正是如此,不過對於劉季這樣的人采取這個政策,對於張蒼,酈食其這樣的賢人,就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誠心……”

姜珂說了很多,呂雉也很認真地聽著,窗外的天色逐漸昏暗下來,室內點上膏燭獲取光亮,章臺宮內同樣如此。

見嬴政依舊在埋頭處理政務,寺人大著膽子上前詢問:“大王,時間已經很晚了,您看是否要傳膳?”

這一提醒,嬴政也覺得自己有些饑餓,於是點頭默許,寺人得了命令,吩咐一聲,很快便有宮婢們捧著托盤進入殿內,將嬴政的晚膳按照慣例擺放整齊。

嬴政註意到今日的食案上除了那些平常的飯食,還擺放著幾份他從未見過的食物,又一位須發全白,身形清瘦,年紀很大,但看起來卻很有精神的老叟和宮婢們一起進入殿內。

“大王,臣是姜內史府上的醫家學者。”

“姜珂府上?”嬴政不解,問道,“他讓你來,所謂何事?”

“回大王,姜內史說您最近忙於政務,經常熬夜損耗身體,所以特地命臣進宮為您獻上一些養生飯食,強身健體。”

嬴政:……

還挺貼心。

秦彭生挨個對他介紹:“這是黨參瘦肉湯,能夠健脾益肺……,這是……,能……”

“姜內史說,大王您夙興夜寐,憂國憂民,她作為臣子看著很是心疼,只能用這些潦草法子,為您獻上些飯食來對您表達自己的關心。”

嬴政看著桌案上尚且溫熱的茶水,想起今天下午姜珂離開時臉色掩藏不住的快樂表情,一針見血道:“既然姜卿如此掛念寡人,那就將她叫來同寡人一同處理政務吧。”

秦彭生:?

此時,正在家中開心吃火鍋的姜珂莫名地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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