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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攻趙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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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攻趙04

姜珂肩膀上的傷只是失血過多, 並不致命,所以她醒來後只修養了一天便從榻上起來,繼續處理邯鄲城破的後續。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 邯鄲城內一片屍山血海,就連護城河裏的水都變得血紅,夾雜著斷肢殘垣,看起來十分駭人, 邯鄲黔首們雙眼茫然, 肢如枯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怎樣的命運。

城破後的黔首自古以來都不會有好結果, 作為和秦人有著刻骨仇恨的趙人更是如此。

不, 現在已經沒有趙人了,如今這座城市已經並入了秦國的版圖, 同樣這座城裏的人也都會變成秦人。

姜珂站在褚河河岸,看向趙王宮, 這座品字形的建築,從前她住在東趙裏, 是最低微的閭左之人, 沒有資格進入這座高大寬闊的華麗建築,那時她所去過最高級的宅邸就是荀子的宅邸了, 現在則不同,她以一個勝利者的身份回到這裏。

其中最大最高的建築群便是龍臺,這是一座堅固的夯土臺,上面建造有各種宗廟, 宮殿, 即使經歷了無數的風霜雨雪,兩千年後依舊屹立不倒。諸如觸龍說趙太後, 趙武靈王下令胡服騎射等諸多歷史事件都發生在這座宮殿裏。

趙王城氣勢恢宏,樓宇起伏相連。聳立的墻柱繪制了各種顏色的精致彩繪,屋檐上雕刻著的鳥獸飾物,宛如鳳凰展翅高飛。

趙武靈王時期趙國尚且崇尚簡樸風氣,隨著趙偃,趙遷兩位君王的繼位,國力沒有任何增強,倒是大興土木,將肉食者們的驕奢淫逸發揮到了極致。

不過如今高高在上的趙王和太後已經成為階下之囚,寶庫中的寶貝們也都換了主人。

姜珂到達趙王宮時,已有幾位裨將帶著手下士兵們正在清點趙國寶庫中那些琳瑯滿目的財寶,除了美玉、曲環、精致華美的絲織品這些珍玩外,還有很多強弓勁弩,駿馬異獸等。

姜珂叫住一位正要封箱的士兵:“唉,等一下!”

她這一聲,不光那位士兵,就連在這裏監察的那位名為糾的裨將都心裏打了個激靈。

秦國士兵紀律森嚴,可林子大了總有漏洞,尤其是這種清點,搬運國庫中財寶的工作,拿不了珍貴的寶貝,但偷偷放點水犒勞犒勞屬下,拿點刀幣金爰之類是可以的。

現在姜珂叫住了他們,雖然大家官銜都是裨將,但姜珂爵位比糾高,而且還是鹹陽的官員,如果她真要不講道理,搶了糾裨將這樁來之不易的差事,那糾也沒每辦法,只能乖乖認命了。

好在,姜珂並未如他所想那樣,只是走過去從那個裝滿珍寶的箱子裏拿起一只珍貴美麗的水晶杯,放到眼前仔細摩挲賞鑒。

糾想要同她交好,走到姜珂旁邊,小心建議道:“姜裨將,您若是喜歡這水晶杯,不如……”

姜珂:……

“不必。”

姜珂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終於確定這水晶杯就是當年燕丹試圖和她交好,帶給她的禮物。估計是燕國和趙國的戰爭中打了敗仗,將這只水晶杯當做賠禮和土地一起送給了趙國。

雖然姜珂不搞封建迷信這一套,但這水晶杯也太晦氣了吧,到誰手裏誰就倒黴,於是她做出一個決定。

姜珂將自己手下一位近衛叫到身旁,問道:“頓弱離開邯鄲了嗎?”

頓弱的任務就是游說各國官員,如今趙國已滅,他自然沒有留在邯鄲的必要了。

近衛態度恭敬道:“頓君的車隊已於今日巳時離開邯鄲,估摸著現在應該走到城門口了。”

姜珂將手中水晶杯遞到近衛面前,吩咐道:“你速速派人快馬加鞭將其送到頓弱手中。”

“然後讓他想盡辦法將這只杯子當做禮物送到魏王宮裏。”

偶爾用點魔法攻擊,興許也會達到出其不意的好結果。

近衛雖不懂姜珂此舉動有何意思,但上司的心思不是他能隨便揣摩的,照她所吩咐的話去辦事就行,於是他“諾”了一聲,從姜珂手中接過水晶杯,轉身離開了。

隨後,姜珂又對庫中的糾說道:“糾裨將公務繁忙,珂就不打擾了。”

聞言,糾有些不可思議,不敢相信姜珂就這麽輕易地放棄了這個大肥差。

其實,這些東西送回到鹹陽秦國包括裏,最後還是姜珂負責入庫收納,她現在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她記得歷史上劉邦打進鹹陽後,所有人都爭著搶著去取寶庫裏爭搶財物,但蕭何卻置這些於不顧,先去接收各種律法,文件,戶籍等,所以才對秦地各種地形地貌,黔首信息,人口數量,兵力強弱等都很了解。

除此之外,趙國資料庫裏還有很多王公貴族們不為人知的弱點。

姜珂得到這些資料後,坐在書案旁,手不釋卷地閱讀,以現在的眼光,這些看起來麻煩又繁忙,於是她用自己的思路方法將這些數據分門別類,仔細整理。

嬴政到達邯鄲時,姜珂已經整理出來好幾本檔案資料了。

邯鄲是嬴政自小生活的地方,也是帶給他很多痛苦的地方,有些仇怨,他要親自來這裏解決。

見面時,嬴政先是問了姜珂的傷勢如何:“阿珂,寡人在路上聽聞你受傷了,現在可好些了?”

姜珂指著自己的肩膀,雲淡風輕道:“這裏中了一箭,看著恐怖,但其實沒什麽大礙,修養兩天就好了。”

她將自己整理多日的資料遞給嬴政:“這本是人口數量,這本是……”

說完又開了一句玩笑:“大王,臣在軍營裏呆了這麽長時間,鹹陽城裏有人上書打小報告,說臣壞話嗎?”

嬴政停下翻書的動作,看向姜珂:“並無說你壞話之人,不過倒是有人盼望你早日歸秦。”

姜珂略有些驚訝:“嗯?”

“誰啊?”

姚賈?蒙毅?嬴嘉……?她的腦袋裏瞬間想出很多個人選,然而,她都猜錯了。

嬴政道:“姜卿竭盡忠誠,恪勤匪懈,實乃秦之柱石,寡人之肱股也,故寡人盼你早日歸秦。”

姜珂:!

誰懂啊,打工人出差在外辛辛苦苦工作一年,老板見面第一句話就關心你身體,然後再給你拉滿情緒價值,甚至還說你是肱股之臣。

姜珂,你完嘍,你要給嬴政打一輩子工嘍。

姜珂同樣情緒價值拉滿:“大王推赤心於臣之腹中,以至誠待臣,臣感激不已,願為大王毫無保留地獻出自己一片忠誠和所有才智。”

當然姜珂之所以說得這麽情真意切,除了感動外,還有一個原因,也是最終要的原因,那就是……

“大王,這一年裏臣為了賄賂郭開,自己往裏面墊了很多錢。”

嬴政:……

……

龍臺殿內,原趙國王室宗族和諸位大臣屈膝跪在殿下,用最隆重的禮儀叩首九拜,迎接這裏的新王,嬴政卻連絲毫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而是徑直走向高臺之上的王座。

跪在大殿最前方的是趙遷,趙太後和郭開。

嬴政的仇人趙偃早已魂歸九泉,他的謚號是趙悼襄王,悼為早死之意,將這個字用作謚號本不是什麽好的寓意,可現在看來,趙偃卻是一個極其幸運的君王,至少他不用親眼看著歷經百年的趙國基業徹底滅亡。

趙遷常年沈迷酒色,縱情而無所顧忌,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已經身寬體胖,大腹便便,滿臉虛像了。

他深知趙國大勢已去,無力抵抗,有了韓王的先例,趙遷知道嬴政不會對自己趕盡殺絕,幹脆和倡後一同爬到嬴政的王座之下,誠惶誠恐。將手中托著的邯鄲地圖,趙王印璽和降書一同獻給嬴政,試圖保全自己母子二人。

同樣是趙偃的血脈,趙嘉至少還有一絲骨氣,趙遷是真的廢了。

姜珂作為使者,接過曹姬手中的地圖和印璽,那一瞬間,她看向曹姬,曹姬心裏發虛,目光躲閃,此時曹姬絲毫記不起來姜珂就是二十年前渚河河畔她伸手推開的那個小女孩。

二十年前,姜珂是閭左黔首,曹姬是邯鄲倡女。

二十年後,姜珂是秦國重臣,曹姬是趙國太後。

二十年的時間足夠改變許多。

嬴政將趙遷和趙太後遷到了房陵地區安置,和軟禁韓王的陳地不同,房陵偏僻荒涼,天氣惡劣。

邯鄲這座城市,對於嬴政來說充滿仇恨,年幼時受到的屈辱,別人惡毒的辱罵,還有那次朱家巷中差點燒死嫠媼的大火,這些回憶苦難又恥辱。

當年的他年幼無力,只能隱忍,如今的他卻是這個國家的征服者,從前邯鄲城內所有欺負過嬴政的人,現在都作為俘虜匍匐在他的腳下,任由他隨意處置。

他沒有去關註趙王宮裏的珍奇異寶,而是回到了年少時居住過的小院。

因為戰火的蔓延,記憶中那些熟悉的街道已經衰敗,草木枯萎,石礫遍地,看起來十分淒涼。

但那些仇恨卻不會遺忘,樓好,郭開……那些醜惡的嘴臉他全記得。

如今到了報仇的時候,嬴政下令搜捕那些年少時追殺,欺辱過他與趙姬母子二人的人,並將他們全部坑殺。

同樣的,嬴嘉亦是千裏迢迢地趕來邯鄲,趙接承襲了趙勝的爵位,世受趙恩,眼見趙國回天無望,以死殉國,平原君宅邸其他門客們也都跟著趙國一起滅亡了。

支撐著嬴嘉多年的仇恨就這樣斷了,她心情愾然,命人將趙勝的棺槨挖出,親手為他送上一朵杜鵑花。

無論別人怎麽評價,說她不孝也好,睚眥必報也罷,反正自己爽了就行。

嬴政和姜珂站在龍臺最高處,俯瞰整個邯鄲,看著遠處那些被活埋的仇人,即使距離很遠,可他們臉上的那些驚恐掙紮,痛哭流涕的哀嚎求饒卻都一一在他眼前浮現了一遍。

“阿珂。”

姜珂:“大王,臣在。”

嬴政喟然而嘆:“趙國亡了。”

他埋藏在心中將近二十年的仇恨也得以了結。

姜珂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明明是春寒料梢時節,她卻感嘆,“今天的風可真暖啊,這片大陸上,春風所吹過的所有土地。”

嬴政回她:“都會變成秦國的疆土。”

報完仇後,便到立功行賞的環節了。

姜珂在這次攻趙之戰中立了不少功勞,別人都以為她定會扶搖高升,青雲得意,然而,她卻求了另一個恩典。

她在眾人面前,語氣堅定道:“臣懇請大王允許天下所有女子也能得到爵位,自行開女戶,擁有獨立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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