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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攻趙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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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攻趙02

夜籠野嶺, 烏鳥啼鳴,半彎昏暗的月亮掛在半空,一陣寒風吹過, 光禿禿的枝丫被吹得隨風搖曳婆娑,發出簌簌沙沙的聲音,將林間野獸驚動。

單單這幅景象看起來就有些駭人,尤其再配上那些散落一地, 缺胳膊斷腿沒頭腦的屍體就更加恐怖了。

但能被頓弱派到這裏執行任務的死士都有豐富的“瀕死”經驗, 工作能力極強。借著幽暗的燭火,他們確定這人就是李牧後, 立刻開始檢查他的呼吸和脈搏。

李牧年事已高, 不覆當年神勇,又得了鉤病, 現在他的身上,腿上, 臉上布滿了刻骨的刀劍痕跡,血肉模糊, 胸口處還在緩慢地往外冒血, 因為失血過多,昏迷過去, 手腳冰冷。

其中一名死士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原以為趙人顧念著他從前的功勞,至少也能一杯鴆毒留個全屍,沒想到居然下手這麽狠, 真是可憐啊。”

另一名死士督促道:“別可惜了, 趕快幹活吧,他的妻子家眷下場會比他更慘嘞。”

抱怨的那位死士聞言, 也不說話了,將系在腰間的兩個水壺拿了下來,打開蓋子,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撬開李牧的嘴,分別將壺裏的液體灌進他的胃裏。

第一壺裏面裝的是由白芷,連翹等中藥熬成的止血湯,第二壺是特地用燕國北地的百年野山參熬成的補氣血營養的參湯。

其他侍衛們也沒閑著,用布帛將李牧身上的傷口粗略地包紮上,眼看處理地差不多了,兩名死士就一人擡頭一人擡腳將他轉移到安全處醫治靜養。

時間線往回推,邯鄲城內李牧謀反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時,姜珂離開鹹陽,押送著秦軍最近補給的糧草往駐紮地走去。

鄭國渠修成後,能灌溉田地四萬餘畝,再加上巴蜀地區的都江堰這兩大水利工程,和各種高產糧種,新型農具,肥料等,秦國現在根本不缺糧草,後勤補給很充足。

即使這樣,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考慮,那就是糧草輜重的運輸問題。

這可不是一個輕松的活計,糧草糧草,顧名思義押送的物資裏,不光要有人吃的糧食,還有戰馬,畜牧等需要吃的幹草和稭稈。而且,有的時候,戰馬比兵卒還要嬌貴,長時間吃草料後還要加入一些黍米,豆類等維持戰馬的營養均衡。

尤其是像攻趙之戰這種需要遠途運送糧草的戰爭,其實中間的耗費很大,一百斤的糧草,路上經過損耗和人畜們的食用,運到前線可能就只剩下五斤了,所以孫子才會說出兵貴神速這個道理。

這種情況下,當然不能運送土豆,番薯等面積大,水分多還不容易保存的糧食了,大部分是粟米,玉米面,雖然無法保證每餐都營養均衡,但額外有一些應急用的壓縮餅幹,裏面糖油鹽等成分,也能快速使士兵恢覆體力。

其實,最有效最快速的運送方法是把這些糧草全部都放進姜珂的超市空間,她那個兩層大超市加上倉庫存儲的糧草足夠大軍吃好幾個月的,但可惜如果真這樣運糧,容易遭到別人的關註和調查,生逢亂世,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姜珂依舊老老實實地采用牛馬車運輸。

不過超市空間可以當做她最後一個底牌,一旦對方派大軍組織燒糧或者搶奪糧草,千鈞一發之際她將這些全部都收到超市裏,然後再找個無人註意的山溝溝拿出來,假裝天佑大秦。

其實她想多了,此時整個趙軍軍營被換將這個消息弄得人心惶惶,根本沒人有心思去偷襲她。

姜珂之所以選擇押運糧草輜重這個活計,是因為她這一年來基本將各路兵法都大致研究了一遍,遠到《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六韜》等,近到尉繚所著的《尉繚子》。

然後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運籌帷幄,調兵遣將這方面似乎薄弱一些,想來那位黃石公,阿不,現在應該叫雲夢公,他應該也意識到了姜珂這一點,所以他給了張良一本兵法,給了姜珂一本《民兵訓練手冊》。

分門別類,因材施教。

姜珂心裏猜想,他一定是一位好老師。

但無論怎樣,不管這場戰爭結果如何,只要你能準時無誤,完整地將糧草送到前線,你在這場戰爭就會立下一件大功,這是永遠顛撲不破的道理。

姜珂迫切地在戰場上立下一件大功,她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當姜珂帶著浩浩湯湯的輜重車隊到達漳地與王翦會和時,已經十一月份了,天氣日漸寒冷,雖然還沒下雪,但營寨中已經有不少士兵被凍傷了。

戰國四大名將中,王翦是最特殊的一位,因為其他三位要麽早死,要麽不受重用,反正下場都不怎麽好,唯有王翦,不光有軍事天賦,還精通明哲保身之道,壽終正寢,且兒孫都在秦朝身居要職。

自古以來,死在自己君王手裏的將軍要比死在戰場上的將軍多得多,王翦清楚地懂得這個道理,他並不像其他將軍那樣執拗,有自己的一套處事標準。

姜珂,鬼谷子徒弟,秦國最年輕的九卿,同秦王一起長大,關系密切,表裏相依,本來已經在朝廷內身居高位了,現在又突然上書秦王要親自上戰場打仗,即使不用腦子也能猜出其中原因到底是什麽。

為了刷功績唄。

先莊襄王時,文信侯呂不韋以一屆白身,商人之軀領兵攻打東周國,戰爭勝利後立馬升職成相邦了。

如今姜珂的意圖怎麽看怎麽和當年的文信侯有異曲同工之妙。

姜珂看向面前長著一副標準秦人長相,面容嚴肅,頭戴鹖冠,外披鎧甲,戰袍的胸口,肩膀處等處打著各種花結的老將軍,拱手作揖道:“王將軍,這次的糧草押送完畢,共有粟米二十萬石,壓縮餅幹五萬塊,玉米粉……”

王翦聽完她的報告,點了點頭,心裏對這位空降到自己身邊的裨將很滿意。

本來王翦已經做好姜珂是一位游手好閑,不管軍務的關系戶的準備了,其實越是不管事的關系戶,將領越是滿意,最怕的就是你啥也不會還偏偏喜歡在旁邊指手畫腳,什麽都要管兩下,那就真的惹人厭煩了,像姜珂這樣的,在軍中當個吉祥物也行,至少將士們看到她這個能種出天賜糧種的谷稷之神,士氣還能高昂一些。

也不會發生電視劇裏那種暗中下絆子的情節,王翦需要每天巡查軍營,訓練士兵,分析輿圖等,還要註意趙國那邊的動靜,忙得要死,可沒時間搭理姜珂。

二人就這樣平安無事地度過了十天,某天,王翦巡營時,突然發現,這位空降的關系戶……似乎真有點水平。

還是很厲害的水平。

事情是這樣的,入冬之後刮起了白毛風,有很多士兵都凍傷了,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行軍打仗總會遇到。

然後姜珂就開始翻書了。

第二日辰時,章臺宮內,秦孝文王的屍體已經裝殮完畢,放入棺中,又在棺槨之中的空隙內放入金玉珠寶,飲食器具等陪葬品,完成一系列繁覆的流程後,準備蓋棺塗漆。

諸位大臣皆是白衣素冠,眼中含淚,為先王哀悼。

新王跪在帷簾之後,口中念著悼詞,身邊還有華陽太後,成蟜等。

念完悼詞後,四周有過片刻的沈靜,忽然一道聲音如平地驚雷般響起。

遠處的挺直脊背,語調清晰:“新王之嫡子嬴政,質趙歸秦,卒聞祖薨,情悲不已。政聽聞,愛父母,尊先祖,敬長親親,這些皆是人倫之道中必須遵守的禮儀,故政今特來拜見父王,為大父執扶守靈,啜菽飲水,以全人倫孝悌之道。”

眾人齊齊將視線看向嬴政。

這是個八九歲的孩子,衣服單薄,身穿孝服,頭纏麻縷,腰系麻帶,年紀雖小,氣質卻是不凡,精準淩厲,眉目剛烈,眼神明亮。

他突然朝著孝文王的棺槨方向跪了下來:“伏願祖天之靈,佑吾父東出六國,佑吾大秦強而國盛。”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嬴異人身邊的羋楚,也就是他回到秦國後娶的妻子,突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成蟜,心中一沈。

完了,趙女的孩子好像比我的孩子聰明許多。

嬴政也引起了嬴異人的註意,他看著堂下的小小少年,那張和自己,和趙姬都相似的臉,心中所存無幾的親情居然一下子湧了出來。

“好孩子,快快上來,再最後看一眼你的大父吧。”

這話一出,堂下大臣們立刻意識到,秦國本就變幻莫測的朝堂,派系中,又要加入新的隊伍了。

第三章第四節預防凍傷,裏面內容簡單詳細,但卻很有用,比如解凍時要用溫水,不能用熱水,否者會組織壞死,加重傷情。

而且,她還會帶著軍醫到各個營帳裏和將士們科普重傷後的自救和營救彼此,諸如止血,固定骨折,標準包紮方法等。

王翦:原來大王不是給我派來了個裨將,而是給我派來了個軍醫啊,還是一個很有用處的軍醫。

醫著醫著,王翦再次發現姜珂不僅只會種田,管理財政,當軍醫,居然還會練兵!?

王翦感覺整個世界都荒誕起來了,他仔細觀察過姜珂練兵,這個二十六歲,之前從來都沒接觸過打仗,第一次上戰場的奇才,雖然氣勢還很生疏,但其中那些踏步,立定,突刺等新奇且有用的想法,就連自己這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都不得不讚嘆一句,真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天賜奇才!

姜珂在軍營裏待得時間越久,王翦就對她越滿意。

同樣都是二十六歲,王賁你怎麽一點姜珂的聰明都沒有呢?

生平第一次,王翦對自己兒子感到嫌棄。

“姜裨將。”王翦輕撫自己的胡須,臉上一片欣慰神色,看姜珂的眼神比看自己兒子王賁都要慈祥,弄得姜珂甚至都有些不適應了,王翦問道,“你之前在鬼谷可有學過練兵布陣之術?”

姜珂搖了搖:“並未。”

隨後她又解釋道:“只是這一年中我會經常會抽出空來看些兵書而已,然後,就自然而然地學會這些了。”

還是自學,那就更有天賦了,等等,多久!?

一,一年!?

輕描淡寫的語氣,實在太凡爾賽了,聽得王翦旁邊另外幾名裨將自閉到恨不得將頭低到地土縫裏面。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只不過不是自己而已。

王翦心裏卻想,姜珂只學習了一年兵法,還是自學,就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那如果讓她再跟著自己學習幾年,豈不是青出於藍勝於藍,能成為秦國比肩白起的大將軍?

想到此處,王翦對她說道:“姜裨將,要不你就繼續跟著老夫在戰場上廝殺吧,按照你的天賦,約麽著再過幾年,也能當上上將軍。”

姜珂:?

姜珂感到震驚。

我不會啊,我做的這些都是因為我有掛,聰明的不是我,是軍區司令部啊,我要真去打仗,不到五年就得把秦國給幹黃攤子。

她連忙拒絕:“王老將軍謬讚了,珂才智淺薄,無法當此大任。”

姜珂是真心實意說這些話的,但別人卻不這麽認為,他們都以為這是在謙虛。

嘖嘖,姜裨將你從官場卷到戰場,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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