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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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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及笄

豫橫同意的很痛快, 不僅是因為他對姜珂的衷心與愧疚,更因為分配給他的任務完全是他擅長的方面,屬於老本行了。

姜珂要他去鹹陽城附近各個鄉裏郡縣中探查一些消息, 尤其要著重於那些貧苦人家。

小說家常年游走裏閭,采集各種民間傳說議論,探查消息,打聽情報對他們來說就像喝水吃飯那樣簡單。

這場由姜珂所策劃的“意外”終於結尾收場, 眾人齊聚的堂室內, 添酒燃燈重開筵席,氣氛再次回到從前的熱烈。

筵席散後, 姜珂回到臥室, 草草洗漱過後,毫無形象地趴在床上, 把腦袋埋在柔軟地枕頭裏,眼睛一閉, 開始睡覺。

半刻鐘後,她突然翻身, 猛地睜開眼睛, 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歷史上秦始皇是什麽時候親政來著?好像是二十歲行完加冠禮之後親政的?

平定了嫪毐的叛亂,拔出蘿蔔帶出泥, 借機將推薦他的呂不韋也一起罷官革職,趕回老家,再連帶著把呂不韋的門客們都一起攆走。

如果沒記錯,就是這樣的。

現在的問題是嫪毐一直在後院劁豬, 連太後的影子都見不到, 絕對沒有任何機會帶兵叛亂,沒有這場叛亂, 那秦始皇咋親政啊?

要順應歷史的痕跡嗎?

不,絕對不要。

姜珂毫不猶豫地決定了答案。

這種令所有人都感到痛苦的苦難根本毫無意義,有些人自身就有足夠的能力,不經受苦難也能成長。

所有穿越劇都在宣揚一個觀點,命運上天註定,歷史無法改變。

可當我從冬日邯鄲街頭的風雪中醒來時,歷史就已經改變了。當大蒜素從戰場上救下第一個人時,產生的蝴蝶效應,這份改變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大。

要做歷史的執筆人。

所以就別老糾結嫪毐了,還是讓他老老實實地在後院劁豬,不要出來禍禍人了。

關於始皇親政這件事,車到山前必有路,何必皇帝不急長史呢。

想到這些,姜珂剛生出來不到五分鐘的心結瞬間全部解開,翻身,閉眼,睡覺。

情緒穩定的一批,emo不了一點。

第二天醒來後,姜珂打著哈欠歪在椅子上,閉關修煉,開始寫秦王第三年的規劃報告,直面上大致只寫了三件事情。

1.種土豆。

2.改良紡織機。

3.要經費。

姜珂只負責研發,至於推廣這件事根本都不需要她負責。秦國官場體系嚴密,從上至下各層官員之間做事有條不紊,都很妥帖。

換而言之,只會溜須拍馬,辦事能力不強的人根本沒有資格在秦國當官吏。

幾天後,豫橫帶著他的弟子們收拾好行禮來找姜珂辭別。

他在長史府這幾天真是呆得愈發賓至如歸了,不,是比呆在家中還要舒服,長史府裏有許許多多他從未見過的新奇家具,比如各種桌椅板凳,高床軟枕,院子裏的鍛煉器材,還有之前從未聽過烹飪方法的烹飪出來的菜蔬和獨特的調料。

豫橫最愛辣椒這味佐料,紅艷艷的顏色,光是看著,就讓他忍不住分泌口水,初嘗之時,那股刺激之感,又痛苦又爽快,豫橫一時腦熱,居然出了個大樂子,以為這是主君突然反悔了,要賜死他,當即眼眶通紅,揚天嘆息。

含淚又吃了兩大口。

長史府中的工作氛圍很好,同事和睦,主君仁義,環境舒適,逢年過節各種聚餐禮物。

姜珂看來唯一的一處缺點,加班嚴重,在這個年代反而算是優點,那是老板壓榨你嗎?不是,是老板給你機會讓你在自己的領域裏發光發熱,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要是姜珂哪一天突然告訴他們別工作了,他們反而還不願意呢。

你看醫家和農家的那些人,有幾個老頭老太太都快年近六十了,每天早起晨練,風雨無阻,身體看起來比後院劁豬那個清瘦的年輕小子壯實多了。

只在這裏呆了幾天,豫橫就明白了長史府消息為何如此密不透風。

他們小說家者流,最擅長走街串巷打探消息,初到鹹陽時,就連相府中的消息都能打探出一二,可這長史府中,門院雖小,但卻如銅墻鐵壁,只知道姜長史待人以誠,門客們的衣食住行都是極好的,其他什麽都沒打探出來。

現在看來,主君果然厲害。

得知豫橫要出門了,姜珂很大方地給了他兩金和一褡褳的銅錢,還有相應的驗傳,否者他們可能被因為將陽罪,也就是游手好閑被官吏抓起來,到時候還得自己去撈。

這次姜珂給的金不是青銅,而是真正的黃金。

怪不得就連聞名天下的孟嘗君都會因為手下舍人沒有收到租賦而生氣呢,養士是真的很費錢,光靠每年那點可憐巴巴的俸祿……

她連自己都養不起。

姜珂默默地想著,唉,要是我也有個封地就好了……

她叫住豫橫:“先生慢走,珂還有一事相求。”

“主君請講。”

“先生之才華世間少有,若是別人想要拉攏您,請一定告訴我。”

“我不會讓先生離開我的門下,而是會用高出那人十倍不止的情意或是利祿將您挽回。”

豫橫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麽真摯的話,當即激動道:“橫,定不負主君賞識。”

直至豫橫離開,姜珂看著他的背影,才幽幽地嘆了口氣,心想,姜珂啊姜珂,這秦國官場真是把你給腐蝕得透透的了,這幾年來多疑敏感的情緒比前世二十多年積攢到一起都多。

時光逐漸流逝,轉眼之間就到了二月二十七,一個特別的日子。

姜珂十五歲啦。

但是她的及笄禮似乎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在古代,女子十四歲開始選擇婚姻人選,為出嫁做準備,十五歲成年,除了為親人守喪等特殊情況,貴族女子會在出嫁之前行及笄禮。《儀禮.士婚禮》上有“女子許嫁,笄而禮之,稱字”。

先秦時期,民風雖然奔放,仲春時節,桑間濮上,城闕郊野,男女之間相互看對眼了,直接牽手成功,奔者不禁。但真到了結婚這一地步,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本來趙姬是打算在秦國宗室中為姜珂尋找一名合適條件的男子,許嫁成婚,再親自為姜珂行及笄禮。

結果他發現姜珂居然對男人沒有興趣!

趙姬感到驚訝。

姜珂更加驚訝。

果然正常人理解不了趙姬的腦袋裏想什麽。

因為她居然給姜珂相親!!

你要是說她不懂吧,畢竟是一起從邯鄲低谷時熬過來的,她對姜珂還有點感情,連嫁妝都給準備好了,還是那種豐厚到連姜珂看見都有點兒要“見錢眼開”的程度。

要是說她懂,她懂個毛啊,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裏再也找不出來一個像她這樣荒謬到給自己兒子的謀士相親的人了。

關鍵這位謀士還不是個水貨,是有真材實料的那種。

這和把剛出鍋的肉包子往狼嘴裏扔有啥區別啊。

當嬴政聽到這個消息時,批閱奏書的手頓了頓,一滴墨汁掉落在紙面上,洇出一片深印。

嬴政也挺驚訝的。

“難道要讓阿珂磋磨到二十,再行笄禮嗎?”

如果女子一直沒有許嫁人家,會在二十歲的時候行笄禮,趙姬看起來還挺為姜珂擔心的。

可嬴政覺得他阿母這個建議其實挺好的。

“太後您就不要操心我的婚事了。”姜珂道,“霍子曾經說過,匈奴未滅,無以家為?在六國還未統一,匈奴百越還沒平定之前,我是不會考慮成家的。”

“阿珂,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

趙姬話還沒說完,姜珂直接打斷:“您要是真的關心我,那就給我點錢吧,我這個人就是貪財。”

姜珂認為,比起給自己找男人,可能趙姬更需要找幾個面首。

趙姬嘴裏的話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姜珂真的沒想到,自己在現代沒遇到的催婚,居然在古代給遇上了。

好說歹說,她總算是把趙姬催婚的念頭給打消了,於是及笄禮爆改生辰宴,她在太後的蘭芳殿裏吃了頓席,收了很多生辰禮物,氣氛倒也不錯。

從蘭芳殿歸家的路上,姜珂坐在坐在車上,迫不及待打開了嬴政送她的生辰禮。

是一枚美玉雕刻而成的笏板。

簪笏成行,貂纓在席。笏是官員們上朝時候手中所持的禮儀用具,用來記錄君王命令或者書寫向君王上奏的章疏。

這具身體,十五歲,大好的年華,青春正盛,未來還要走很長時間的路。

她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不管死後如何,姜珂只想生前鐘鳴鼎食,貴極人臣,在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古代,如果她沒有權利,那麽所擁有的一切只不過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而已。

只是啊,如果這秦國官場中只有我一個女人,那未免也太過無趣了些。

她從車上下來,也不說話,就這樣沿著街道行走,感受過往行人的悲喜。

二月末正是早春時節,覆雪消融,蒙蒙新綠,別的花朵還在吐露嫩芽,粉白色帶著紅暈的杏花卻已經開滿了枝頭,相映成趣,姜珂散步到樹下,恰好一陣微風拂過,杏花如雪,化作漫天花雨,洋洋灑灑地在空中飄蕩了一會兒,最後零落了她滿身。

嬴嘉連忙走上來為她拂去衣上杏花,擡眼間,卻發現自家主君眼神直勾勾地,像是在註視著什麽。

嬴嘉順著姜珂視線的方向看去,是一個約麽四五十歲的男人,他手裏牽,不,是抓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大概八九歲的年紀,頭發上插著一根稻草,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身上的短褐草屢看起來也很破舊了。

嬴嘉解釋道:“應該是那位男子家中貧苦,便打算將自己的小女帶到市肆上買了換錢。”

奴隸交易自古有之,就連商鞅變法之後都無法改變這點,在市肆末尾,便是專門進行奴隸買賣的場所了,所謂“置奴婢於市,與牛馬同欄。”

這些奴婢們大部分是觸犯法律的犯人,小部分是他國的俘虜,和嬴嘉所說的那種情況,家中沒錢,賣兒鬻女。

他們會被放在畜生旁邊,和畜生一樣毫無尊嚴地被買主們挑挑揀揀,選來選去。

姜珂問她:“你怎麽知道?”

嬴嘉道:“趙勝宅邸中有很多婢女都是這樣的身世。”

姜珂道:“我覺得自己和她很有緣分,所以我想幫她。”

嬴嘉:“您要買下她嗎?”

姜珂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說道:“我之前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授人以魚只救一時之急,授人以漁則可解一生之需。”

嬴嘉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聽懂了姜珂話中之意:“您要將她放在身邊教導嗎?”

“我很忙,可能沒有時間教導她。”

姜珂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年剛滿十五歲,工作年齡卻長達九年,簡直就是天選打工聖體。

姬萍突然說了一句:“我可以幫你教導她。”

姜珂蹬鼻子上臉道:“那你可以再多幫我教導幾個嗎?”

她隨口一問:“幾個?”

姜珂眨著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看向姬萍,搖晃她的衣袂,問道:“不算太多,你可以答應我嗎?”

她最終還是答應:“好吧,我同意。”

嬴嘉內心OS:這傻姑娘,都被姜珂給坑多少次了,怎麽還這樣義無反顧地相信她呢?真可以稱得上是大秦第一單純。

姜珂走到男人面前,叫住了他,那男人看姜珂身著錦繡,腰佩玉珩,猜想她的身份必定非富即貴,當即喜眉笑眼,露出一副奉承表情,討好地叫她貴人。

姜珂看向女童,註意到她除了外表的貧苦外,還長了一口爛牙,應該是常年吃粗糙食物磨礪的。

她買下了這個女童。

一名年幼奴隸2500錢,一副皮甲2000錢,一個人居然和一副皮甲相差無幾。

這就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戰國。

她問那名女童:“你想讀書嗎?”

秦國黔首識字率位居七國之首,可平民黔首們,男子有官府之人科普法律文字,至於女子,學習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女孩對於自己被賣到別人家裏這件事很平靜,她回姜珂:“想。”

“讀書之後,你想要做什麽?”

女孩想了想,說道:“我想和平一樣,當吏。”

平是他們裏中最有出息的人了。

“好,我幫你。”姜珂勾了勾嘴角,笑著問道:“你叫什麽?”

“莠,我叫莠。”

“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女孩搖了搖頭:“不喜歡。”

她的阿弟叫做珩,是專門三個錢幣請閭裏有學識的人起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好聽,寓意也好,據說是貴人們佩戴的東西,而她卻是田間低頭裏隨處可見的蒿草。

“那以後你就叫圖南吧,今將圖南。”

《逍遙游》是姜珂高中時很喜歡的一篇文章,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一朝乘風而起,飛向遠方。

姜珂註意到,剛才那些被吹落的杏花,其中有一片花瓣乘著風落到了小女孩的肩膀上。

不同人的人生就像是那棵樹上的杏花花瓣,大家同出一枝,同開一蒂,可卻有的花瓣被風吹到溝渠中,有的花瓣被風吹到自己發上,有的花瓣被風吹到了圖南身上。

人之境遇,高下懸殊,不同的風,有不同的境遇,現在,我將助你。

好風憑我力,祝你上青雲。

還有你未來的同學們,若是聰明出眾,那就為爭當人傑,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朝堂之上,助我直上青雲。若資質平平,那也能成為路邊小花,獨善其身,自成一道美麗風景。

姜珂看向自己的兩位好友,問道:“你們認為我的六博水平如何?”

一人道:“差。”

另一人接話道:“有這世上最大的提升空間。”

姜珂:“你們就不能說得委婉一些嗎?”

她的語氣正式起來:“現在,我要開始下棋了。”

一盤為期限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大棋。

……

秦王政三年,蒙驁擊取韓國十二城,燕國太子丹入秦為質,趙王薨,公子偃繼位為新王。

接收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姜珂正在灃水河畔田間地頭中研究種土豆,她脫下手套,又仔細看了看這些情報,簡直槽多無口。

“蒙驁將軍,大秦第一進擊的將軍。”

“這燕丹,怎麽感覺這前半輩子時間裏都是在做質子中度過的呢?”

“咦,趙王死了,估計趙國這點家底馬上就會被趙偃給敗光。”她問一旁同樣在刨土豆的許存,“你說我要不要現在給廉頗將軍發一道招攬令。”

“赳赳老秦,專門收留被各國壞大王排擠的心碎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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