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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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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長史

新任秦王繼位那天發生的異象很快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傳遍六國, 對此,各國反應各不相同,但總體來說……都不太好。

韓國是七國中最弱小的國家, 也是最先嚇破膽子的國家,韓王然立刻召集百官商討此事,勒令其想出辦法讓秦國不再東伐,有人向他推舉公子非的改革之法, 可改革需要時間和成本, 秦國的征伐又如利劍般懸在頭頂,韓王好高鷺遠, 貪圖捷徑, 想要一個既快速又有效的方法。最後商討來商討去,商討出了一個餿主意。

齊國距離秦國遙遠, 剛從五國伐齊的雕敗中恢覆過來不久,又逢太後新喪, 後勝相齊,秦國派遣間諜潛入齊國, 使用反間計, 用大量黃金等財物游說後勝等眾多齊臣,使他們勸說齊王與秦修好, 不修攻戰之備。

齊王這個腦子不好使的君王和他那些貪圖短利的大臣們居然全部都相信了秦諜的計策,還真就傻傻的沒有參與信陵君合縱。當然,這其中也有很大原因是齊國還未從衰敗中恢覆過來,國力已經支撐不起戰爭了。

燕王喜想從這次異象中撈到些好處, 但又不敢明面上碰瓷秦國, 於是絞盡腦汁想出了個主意,你們秦國現在最炙手可熱的兩個人不都在招賢嗎, 那我們也招!而且我們的黃金臺還是正版的呢,於是下令,重修黃金臺,曾其舊制,招天下賢。

招了,但是沒人來。

至於趙國,趙國是個硬骨頭,當趙國朝堂上下知道那個昔日裏在邯鄲受盡欺負的小娃娃現在已經成為了秦國新王,並被上天所眷顧後,第一反應就是後悔。

並非是後悔沒有對嬴政更好一些,而是後悔當初沒有在他年齡還小時殺了他,以絕後患,尤其是新平原君趙接,心裏都快因為沒聽自己父親的話而後悔死了。

楚國因為華陽太後的那場動亂,一下子被打擊掉在秦廷中的半壁江山,正在緊鑼密鼓地思索如何將這半壁江山再打回來。

雖然秦王目前年紀還小,但已經開始為他在宗室女中選擇合適的女子當王後了。

想得挺美。

至於魏國,魏國信陵君魏無忌率領五國軍隊合縱,擊退秦軍於河外之地,追擊至函谷關,大破秦軍,這是近幾十年來魏國和秦國戰爭中的唯一一次勝利,因此一時間信陵君威振天下,風頭無兩。

打了勝仗,本應歡喜,可魏王圉卻一點兒也不高興,所有的恭維和稱讚都是給信陵君的,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不,其實是有一點兒。

讓他本來愚鈍懦弱的名聲好了一些,但僅限一點兒。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八珍玉食,肴饌美酒,舞姬美婢,應有盡有,一派熱鬧盛大之像,魏王舉起酒爵,裝模作樣地敬了信陵君一爵酒,面上帶笑,賀他大破秦軍,得勝歸來,筵席上一派兄友弟恭的景象。

實際心裏不爽得要命。

信陵君回了魏王一爵酒,同樣表面上和他客套一番。

歌舞過後,就在魏王以為結束筵席馬上就要結束時,信陵君突然起身,屏退舞姬,走到大殿中間,深深地施了一個大禮,語氣愧疚,低頭道:“臣弟有錯,煩請王兄諒解。”

魏王表面驚訝:“王弟何錯之有?”

其實心裏都快高興死了,自己正愁抓不到他的錯處呢,沒想到信陵君居然自己自曝了,真是美哉妙哉啊。

信陵君看了自己的老仆一眼,老仆接受他的命令。離開殿外,很快便又返回殿中,還帶進來了一位少年,這少年約麽十三四歲的樣子,衣著普通,眉眼間和信陵君有些相似,看見魏王後跪地磕頭,很鄭重地朝他行禮。

魏王恍然大悟,問道:“你兒子?”

這是疑問的語氣。

信陵君回道:“君之子也。”

這是肯定的語氣。

魏王:?

滿朝文武:?

這是我們有資格聽到的嗎?

他們全部都不約而同地低下頭,要麽裝作喝酒,要麽假寐,或者研究今天的葵菹顏色為什麽這麽綠,心裏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一片寂靜中,信陵君將這少年的真實身份說了出來。

少年名叫魏無恙,是魏王寵姬如姬的孩子,如姬死前早產,拼了命保住這個孩子,將其交給自己的阿姊,帶出宮外。

如姬之姊洛姬為了保護魏無恙,躲避衛士們的追殺,居然帶著他一路逃亡到了趙國,後來洛姬身體有恙,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命不久矣,便只好帶著魏無恙來投奔信陵君了。

當年竊符救趙後,信陵君身為魏王的親弟弟都不敢回到魏國,在趙國待了十數年,更別說只是寵姬的如姬了,因此對與如姬一直都很愧疚。

所以信陵君希望魏王能認回魏無恙。

莫名其妙有了個十三歲的大兒子,魏王簡直不要太酸爽,心裏像是吞了蠅蟲似的泛惡心。

即使再不喜歡,魏王還是認下了魏無恙這個公子,相應的條件是,他收回了信陵君的上將軍印。

信陵君早就知道魏王猜忌自己,心中悲苦,但也不好再說什麽,歸府之後,便不再過問政事,每日只知喝酒循歡,沈溺酒色。

而魏無恙這個魏國新任公子,在魏宮內,也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境地。

……

嬴政繼位典禮後,下到黔首庶民,上到王公貴族,秦國整體都維持著一股歡快興奮的氣息,久久不散。

雖然之前魏國合縱讓秦軍打了一次敗仗,但蒙老將軍覆盤之後,很快卷土重來,擊取晉陽。

而那天從空中降下來的種子也被朝臣們仔細收集起來,裝到容器裏,不敢有絲毫遺漏。

金黃色的種子容量多達五十升,黑色帶有棉絮的種子稍少一些,才只有一升,驚喜過後,朝臣們卻開始犯難了。

之前從未有人聽過見過這些種子,根本不知道這些應該幾月種植,幾月除草,需要什麽土質,有什麽種植要求,簡直就是一頭霧水,甚至就連到底能長出何種東西都不知道。

什麽都弄不明白,大家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商討半晌,他們想出了一個註意,那就是將這兩份種子交給姜珂來種植。

一來,她那裏有全天下最會種地的農家之人,二來,之前的大蒜和番薯,這兩種罕見的作物也都是姜珂種植的,她肯定早就種出經驗了。

姜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是怕自己種不出來作物,大王罰你們,天下笑話你們,想把這份壓力轉移到我身上。

但她還是將這份燙手的山芋給接下來了。

而且言語之間還非常真誠,說自己為了蒼生,為了秦國,為了大王,願意每天夙夜不怠,戴月披星地勞作,不敢有絲毫懈怠。

朝臣們第一次感受到算計到老實人身上的愧疚,而且還是那種一心為國為大家的老實人。

就……怪難受的。

不過說來也巧,姜珂將這兩份種子運回家的第二天,就在灃水河畔撿到了一份竹簡。

大家研究過後,很快確定這是有關兩種作物的“種植說明書”。

群臣:……這是什麽逆天運氣?

呂不韋在秦庭中舌戰群雄,輔佐國政的時候,姜珂在……種田。

呂不韋出兵把六國打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姜珂在種田。

任憑外面風起雲湧,鬥得腥風血雨,沈澱了三年的姜珂依舊守著自己的百畝良田,繼續沈澱。

數月後,作物豐收了,她終於完成沈澱。

依舊像前年收獲番薯那樣,秦王親臨,百官畢至,只不過這次沒有黔首圍在外田中間。

這第一種植物名為玉米,植株很高,扒開深秋枯黃的葉片,露出裏面一個個棒槌似的果實,果粒一粒挨著一粒,金黃飽滿,沈甸甸的,熟透的玉米在田地裏散發著一種香氣,光看這顏色就能想象到味道會有多麽好吃。

至少會和梁米一樣美味。

和粟米不同,玉米的皮很好扒開,十分方便,烹飪也簡單,庖人將收獲好的玉米或是放到水中烹煮,或是放到火坑裏炙烤,不到一刻鐘,新鮮出爐的玉米就分發到分發到每人面前了。

太倉令拿起玉米吃了一口,汁水充沛,軟糯香甜。

好吃!

他很快吃完了一小段玉米,嘴裏還在回味剛才那種糯糯的味道,其他朝臣也都如他這般。

有些人甚至連玉米芯都一起吃掉了,看得姜珂目瞪口呆,心中感嘆,這人牙口可真不錯,啥都能啃動。

很快有人將玉米產量統計了出來,純玉米粒的產量為平均畝產一千五百斤!雖然不及番薯的四千斤產量,但相對於現在粟米畝產一百二十斤的數量來說,高了十二倍不止。

而且除此之外,玉米芯,玉米葉這些東西還可以用來漚肥,餵食家畜,甚至還有一位太史研究出了用玉米芯漿洗衣物的好主意。

至於另一種作物,很神奇的是,它的種子雖然是黑色的,可結出的果實確是一片純白,像雲朵一樣潔白柔軟。

沒錯,就是棉花。

姜珂說要讓黔首們衣食不愁,就一定會讓黔首們衣食不愁的。

殘陽如火,映照在白色的棉地中,美麗的仿佛仙境一般,這種獨特的意境,使幾位博士們當場詩興大發,做了好幾首賦。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這棉花模樣雖美,味道卻不美,幹澀無味,比麻飯還要難吃,堵在喉嚨處,連吞咽都感到困難。而且這東西重量太清,根本無法飽腹。

就在他們陷入糾結中時,姜珂才假裝從研究中回神,好整以暇道:“啊,你們把它給吃了啊?可棉花是用來制作衣服,保暖用的啊,根本不能食用。”

朝臣:……

朝臣想抱怨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話可說,庖人只是將這東西遞到大家面前,可從來沒有說這東西是用來食用的。

怪他們嘴快。

姜珂令仆人們拿出幾件填充棉花的短衣,遞到眾人面前,有幾位不拘小節的武將幹脆直接脫了外袍,換上棉衣。

這棉花之衣,觸感很好,軟蓬蓬的,而且此時已至深秋,天氣涼寒,可他們卻感受不到絲毫寒冷,反而覺得暖意融融。

為了研究棉花,姜珂去工坊中找了數十個蠶妾隸妾,全神貫註研制了好幾天呢。

天天都在心裏吐槽,誰家穿越女主十項全能到連彈棉花都要學啊!?

她解釋道:“據我們所研究出來信息發現,棉花這種作物,種植成本不高,喜熱,好光,耐旱,只要是陽光溫暖的地方都能種植,和麻相差無幾,最貧窮的黔首也可以購買,但禦寒效果確是麻衣的數十倍上百倍,即使是最寒冷的冬季也能讓人感到溫暖。”

然後偷偷對著嬴政說了兩個字:“燕國。”

燕國寒冷偏僻,從前冬日行軍時多有不便,可有了棉衣之後,就能大大減少因為寒冷而生病死亡士兵的數量了。

姜珂看向嬴政,眼中帶著笑意,亮晶晶的,朝自己比了一下大拇指,似乎是在和他說,你看,我真棒。

嬴政藏在袞服裏的手也偷偷朝他做個小動作。

一如當年。

站在旁邊的屠門賈將他們兩個的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心裏腹誹:都過了這麽多年,你們倆的占有欲居然絲毫都沒有減少。

第二天,除了多到數不清的金玉財寶,姜珂還收到一份了命書。

連跳五級,從官大夫爵位一下子升到了右庶長,並被拜為長史,秩千石,掌顧問參謀。

姜珂:嘖嘖……

與此同時,秦宮長明殿中。

呂不韋手拿竹簡,質問道:“大王為何這樣?”

嬴政反問:“怎樣?”

呂不韋氣急,實在是無法理解嬴政拜姜珂為長史這件事,他努力平靜自己的心情,調整語氣:“大王何必明知故問,姜珂她既是個女人,又是個小孩,右庶長之位對於她來講是否有些太高了?”

嬴政:“是嗎,寡人以為,以姜卿之才,右庶長之位對她來說還有些低呢。”

“畢竟,也不是誰都有能力種出上天賜下來的種子。”

呂不韋:“姜珂是個女人。”

“寡人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不勞仲父告知。”

呂不韋感覺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臣是說,自古以來,從來都沒有女人為臣的先例。”就連宣太後都是以太後之位攝政,這簡直是太驚世駭俗了!

嬴政平淡道:“以後就有了。”

他本來想說這世上也從來沒有商賈封侯的先例,但怕把呂不韋給氣死,所以還是沒有開口。

寡人真是個善良的大王。

然而,僅僅是這五個字,也快把呂不韋給說破防了。

他苦口婆心勸了嬴政一大堆話,言說這是前無古人,整個七國間都前所未聞的事,試圖讓他收回這道命令。

嬴政緩緩開口:“寡人知道了。”

呂不韋以為他是被自己說動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嬴政走出殿外,隨手指了一顆槐樹:“將這顆槐樹封為官大夫爵位。”

然後看向呂不韋,表情認真道:“您看,現在就有更聞所未聞的事情了。”

呂不韋:……

呂不韋感覺自己渾身的氣都不順了。

“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嬴政:“寡人也還是個孩子。”

然後繼續預判了呂不韋的話,接道:“姜珂的身份是鬼谷子的徒弟,還曾和荀子學習過一段時間。姜卿的功勞也有很多,大蒜素,番薯,棉花,新型農具,每一項都是能讓秦國國富民強的東西,姜珂……”

“仲父您還有什麽疑問嗎?”

呂不韋:……

“沒有了。”

呂不韋氣沖沖地離開了。

飧食時,趙姬來看嬴政,勸說他不要老是和仲父爭吵,然後表達出了自己的看法。

趙姬認為,嬴政此舉有些太過引人註目,會讓全朝堂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姜珂身上的。

嬴政卻知道,無論他今日是否下這道命令,朝堂上的目光都已經全部都集中在姜珂身上了,暗處不知道有多少人躍躍欲試地想要結交或者設計她呢。

就像父王不會因為秦庭中人註意到文信侯,就不給他封侯拜相似的。給姜珂權利,至少她能自保。

他們都是從最微末最艱難的時期過來的,當然都知道彼此想要什麽了。

……

數天後,鄭國入秦,四處游說,希望能為秦國修建一條上乘涇水,西邸瓠口的水渠,據他所言,此渠修成之後,至少可以灌溉萬畝澤鹵之地,利在萬世。

嬴政同意了他的游說,但總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蹺。

韓國做什麽平白無故給秦國送工匠?

姜珂:“大王你認為其中有蹊蹺是對的,我也感覺有點兒不對勁。”

她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我猜測他是韓國派來的間諜!目的是疲秦,讓咱們沒有精力攻韓。”

嬴政震驚·JPG

是如何這麽快就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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