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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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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博弈

在場眾人各有盤算, 不過無論心裏作何感受,面上都做出一副悲痛哀傷之色。

姚賈嘆息一聲,眼中含淚, 將手中符節和驗傳交予守城士兵查看。

姜珂註意到姚賈的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滴落下來,再配上他那副悲傷的表情,好一副對國君忠心耿耿, 感情頗深, 但還不得不強忍悲痛完成公務的忠臣模樣。

但關鍵是,這一路走來, 也沒從語言或者行為上看出他哪裏和先王感情深厚了, 賞識他的是秦昭襄王啊!

或者說句直白點的話,姚賈和先王甚至都不太熟吧?

啊這。

明白了, 為政者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學會及時轉變自己的情緒,即使對面只是一名守城小兵, 也不可掉以輕心。

姜珂:感謝姚老師在鹹陽教會我的第一課。

士兵將符節拿在手中,仔細查看, 確認無誤後還給姚賈, 放他們一行人通行。

秦都鹹陽位於八百裏秦川腹地,位於位於九嵕山以南, 又有渭水自西向東橫貫整個城市,山水具陽,故稱鹹陽。北方地勢偏高可做屏障,南面又可依仗渭河, 高山河谷防守堅固, 很難被人攻破,地理位置優越。

且相比韓, 趙等地,此處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適合秦人修養耕種,整兵備戰。

車隊進入鹹陽後,一路上行程很順利,沒有意外發生,風平浪靜,倒是弄得姜珂有些不適應了。

“姚君。”她忍不住開口對姚賈說道,“咱們這一路上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

姚賈:“您的意思是?”

姜珂:“就是一般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有人攔住咱們得車馬,然後很兇,很理直氣壯地羅列出一大堆理由阻止我們進城嗎?”

一般電視劇或者小說裏的反派都是這個套路啊,她甚至已經準備好打臉反派的說辭了。

“原來您是擔心這個。”姚賈回她,“若是先王尚在人世,華陽王後,哦不對,現在應該稱之為華陽太後,可能會如您所說這般,令羋氏宗親暗中作梗,刁難咱們。”

“可如今先王剛剛去世,政事變動,太子監國,朝堂不穩,她們應該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上面了,所以無暇顧及咱們。”

姜珂:“原來如此,多謝姚君賜教。”

姜珂心裏感嘆,完了,那套說辭白準備了。

但轉念一想,世上擋路之人比比皆是,將這套說辭稍微修改潤色一番,還可以用來對付別人。

馬車繼續行駛,路上的景色和風俗像是一幅幅畫卷展現在姜珂眼中,她也逐漸了解到秦人和趙人的不同之處。

邯鄲民風寬松,不好農事,游俠盛行,聚集在一起勇於私鬥,不事生產。而秦國則恰好相反,秦律嚴格,造就了秦人怯於私鬥,勇於公鬥的性格。

嬴異人將趙姬和嬴政暫時安排在甘泉宮住下。

甘泉宮為秦惠文王時期興建,宮殿樓臺宏偉壯觀,殿宇眾多,且景色美麗,峰巒疊翠,氣候清爽,因此宣太後及其之後的幾位太後,夏季時多居於此地,以達到避暑的目的。

姜珂沒有屬於自己的驗傳,無法像在邯鄲那樣當街溜子,滿大街閑逛,只好安心地呆在甘泉宮,等待嬴異人傳喚趙姬和嬴政他們,順便規劃一些自己的未來。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姜珂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好消息:華陽太後一派正陷入政鬥之中,沒時間搭理他們。

壞消息是:嬴異人好像也抽不出精力搭理他們。

林光殿內,眾人聚在一起,嬴政開口道:“不行,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等下去了。”

“後日辰時之前,我一定要見到父王,為大父守靈。”

《禮記·王制》篇有雲,天子死後第七天入殮,停樞在堂,第七個月後正式下葬,諸侯則為五天,秦國早已自立為王,故按照七日之禮為孝文王送葬。

秦孝文王,是禮官為先王擬定的謚號,先王在位僅三天而薨,無大功亦無大過,故曰孝文。

戰國時期禮壞樂崩,可於喪葬之事上卻極其重“名”,或者說這是對於鬼神的敬畏。

嬴政身為宗子,是能被承認繼承先祖正體,有權利參加祭祀葬禮的,同樣的,他既然身在鹹陽,那就必須要去出席孝文王的葬禮。

自孝文王去世,遵守招魂,沐浴,飯含等各項禮儀,距今已有五天之久,若兩日之內嬴政再不去為孝文王守靈,那他的靈樞棺槨就會被移動到殯宮停放七個月後再下葬。

按照如今秦王的想法,應該是準備七個月後再承認嬴政的身份。

或者說,是想要用這段時間來好好考核一下這個被自己留在邯鄲,六年未見的孩子?

這樣一個在眾人面前確立宗子身份的絕佳時機,嬴政不想再等七個月了。

七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誰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內會有什麽意外發生,所以他必須要在後日之前,見到孝文王的棺槨,為他守靈,確立身份。

姜珂問他:“那麽問題來了,我們如何才能進入章臺宮呢?”

還未等嬴政開口,荊軻搶答道:“打進去?”

姜珂:……

她白了一眼荊軻,陰陽道:“荊卿,可快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章臺宮的侍衛又不是吃幹飯的,一天四次換崗,嚴防死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說這麽大一個人了。

若是強闖,估計會被陛楯郎們直接捅成篩子。

荊軻閉口不語。

姜珂:“直接和殿外那些侍衛們表明你公子身份呢,他們總不敢大庭廣眾之下驅趕你吧?”

“若是那些侍衛中混入了華陽太後的人……”

姜珂也同樣出了個餿主意:“那你就喊,大聲呼喚,就說我是新王長子,自邯鄲歸來為大父守靈,喊得眾人皆知,把他們的註意力都引過來,這樣他們就不敢阻止了。”

嬴政沈默。

他並非在想如何操作這件事,而是在想怎麽委婉地告訴姜珂,這個法子行不通。

荊軻回了她一個同款白眼,問道:“你在鬼谷居住的地方是不是占地不大?”

姜珂點了點頭:“嗯,怎麽了?”

荊軻:“並不是所有的宮殿都和你家院子一樣小,在院門口處喊一聲,後院都能聽到回音。我雖沒去過章臺宮,但也知道其占地廣闊,就算在宮門口處喊破喉嚨,宮殿內的人都不會聽到的。”

姜珂:……

“搖人吧。”

荊軻:“搖誰啊?”

嬴政自小在邯鄲長大,鹹陽人脈不僅薄弱,可以說是完全空白。

殿中安靜片刻,最終響起兩道幽幽的聲音。

“章湣。”

“呂不韋。”

呂不韋能有散盡家財,投資嬴異人的魄力,定不會只滿足於一夕富貴,而是志在朝堂,可他是個商賈,身份低微,秦庭很多官員都瞧不上他,更別說根基深厚的羋氏派系了,當然,他也不想和羋氏牽扯上關系,就算用腳趾頭想,他都肯定會支持自己獻上去的趙姬當王後,而不是那位楚國宗室女。

至於章湣,姚賈護衛一職只不過是出差時的臨時工作,他真正的身份是執楯立於章臺宮殿陛兩側的陛楯郎。

嬴政坐在桌案前,寫下一份牘書,交給荊軻,讓他幫忙替自己送到呂不韋府上。

荊軻拿過牘書,正準備離開,卻又被嬴政叫了回來:“荊卿且慢!”

荊軻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嬴政篤定道:“今日已經是第五日了,我就不信他真能沈得住氣。”

嬴政解釋了,但荊軻還是有點沒聽懂。

“什麽意思?”

“再等半日時間,我總覺得呂不韋會主動來找咱們。”

荊軻:“你們秦國人說話辦事都這麽兜兜轉轉的嗎?”

他游歷燕趙之地一年之久,早已熟悉那邊直率慷慨的風氣,秦國的各種博弈簡直弄得他眼花繚亂。

姜珂吐槽道:“你可真有鈍感力。”

……

嬴政猜得沒錯,兩個時辰後呂不韋果然主動來找嬴政他們了。

姜珂偷偷將今日這場博弈記到小本本上。

明明兩個人都需要借助彼此的能力,可卻全部都在觀望,誰先主動出手就意味著他欠另一方人情,最終還是呂不韋先忍受不住,來找嬴政了。

二人在堂室內密謀許久,天色都快黑了,才商討完畢。

第二日辰時,章臺宮內,秦孝文王的屍體已經裝殮完畢,放入棺中,又在棺槨之中的空隙內放入金玉珠寶,飲食器具等陪葬品,完成一系列繁覆的流程後,準備蓋棺塗漆。

諸位大臣皆是白衣素冠,眼中含淚,為先王哀悼。

新王跪在帷簾之後,口中念著悼詞,身邊還有華陽太後,成蟜等。

念完悼詞後,四周有過片刻的沈靜,忽然一道聲音如平地驚雷般響起。

遠處的挺直脊背,語調清晰:“新王之嫡子嬴政,質趙歸秦,卒聞祖薨,情悲不已。政聽聞,愛父母,尊先祖,敬長親親,這些皆是人倫之道中必須遵守的禮儀,故政今特來拜見父王,為大父執扶守靈,啜菽飲水,以全人倫孝悌之道。”

眾人齊齊將視線看向嬴政。

這是個八九歲的孩子,衣服單薄,身穿孝服,頭纏麻縷,腰系麻帶,年紀雖小,氣質卻是不凡,精準淩厲,眉目剛烈,眼神明亮。

他突然朝著孝文王的棺槨方向跪了下來:“伏願祖天之靈,佑吾父東出六國,佑吾大秦強而國盛。”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嬴異人身邊的羋楚,也就是他回到秦國後娶的妻子,突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成蟜,心中一沈。

完了,趙女的孩子好像比我的孩子聰明許多。

嬴政也引起了嬴異人的註意,他看著堂下的小小少年,那張和自己,和趙姬都相似的臉,心中所存無幾的親情居然一下子湧了出來。

“好孩子,快快上來,再最後看一眼你的大父吧。”

這話一出,堂下大臣們立刻意識到,秦國本就變幻莫測的朝堂,派系中,又要加入新的隊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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