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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歸秦-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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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歸秦-02

姜珂試圖轉移話題:“額……, 那個,您的身體最近如何了?傷口可有感到癢意?”

章湣笑道:“多謝姜淑女關心,這些日子我的傷口的確有些發癢, 不過身體已無大礙。”

“那就好,傷口處的癢意是因為有新的肉芽長出,相信過不了多久便會完全痊愈。”她又囑咐道,“最近不要飲酒, 不要吃辛味食物, 好好修養。”

章湣感激道:“唯。”

當日下午,隊伍繼續趕路, 橫穿魏國全境, 當秦國使團順著午道,離開魏國邊境線後, 得知這個消息的魏王圉終於松了一口氣,將那顆一直懸在咽喉處的心臟落回腹中, 像是送走了瘟神那般高興。

不過他這份欣喜之感很快就消散了,隨之而來的惆悵和失落。

當年魏文王在時的魏國是何等強大風光, 莫說是秦國了, 就算整個六國都無法與之匹敵,可自從桂陵, 馬陵兩次戰爭後,魏國士兵死傷大半,元氣大傷,徹底從霸主之爭中退出, 最近這幾十年來更是貼在秦國屁股後面給人家當小弟, 聞秦色變,就連秦國的一個相邦都敢威脅他。

魏王圉重重地嘆了口氣:“唉!”

他打開桌案上一份奏折, 剛看了兩行字跡,又重重地將其摔到地上,將周圍侍奉的宮婢們嚇得腿腳發軟,連忙下跪求饒,低著頭,不敢看他。

這上面寫得是,如今秦王已逝,新繼位的秦王又性格仁柔寡斷,沒有特別大的才能,秦國正是混亂之時,不如趁此機會召回信陵君,整頓兵馬,集結糧草,與其他山東五國連縱攻秦,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魏王圉被這份奏折氣得手指不停顫抖,心跳速度也快了很多。

他生氣並非是因為大臣們提議趁機伐秦,而是因為大臣們想要召回那位處處出盡風頭,無論是名聲,還是能力都大過自己的弟弟,信陵君。

偌大的宮室內,燭火明亮,燃燒的火焰生成裊裊白煙,逐漸消散,魏王圉的思緒也隨著這股白煙逐漸飄向遠方。

他想到數年前秦軍圍攻趙國邯鄲時,信陵君請求自己最喜愛的侍妾如姬幫忙,偷了自己貼身攜帶的兵符,又殺了自己的大將晉鄙,出兵幫助趙國。

解除邯鄲之圍後,信陵君竊符救趙,仁義之名傳滿天下,自己反倒成了瞻前顧後,被秦人嚇破了膽子的無能之輩。

魏王大怒,可當時信陵君早已逃去了趙國,他名聲更勝從前,被天下人所追捧,魏王動他不得,又心中有氣,便將這份怒氣全都撒在了偷他兵符的如姬身上,下令毒殺了如姬。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心中對於信陵君的怒氣沒有絲毫消散,但卻愈發懷念起了如姬。

如姬美麗,乖巧,柔順,又善音舞,最重要的是……她死時還懷有身孕。

想到此處,魏王不禁有些後悔,當時應該等她生產完畢後再賜死的。

……

出了魏國,隊伍一路像西南行進。

姜珂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走這麽長時間的路程,邯鄲到臨晉,中途還發生了許多意外事故,大部隊一路從春天走到盛夏時節。

這一路,從田地和農民的反應上,就能看到各國之間的參差。

三月份,正是春耕之時,可因為燕國攻趙,趙國男子全都上了戰場,好多田地都荒蕪了,散發著生機的不是麥,粟的禾苗,而是成片成片混雜著秕子的稂,莠等雜草。

魏國境內,這裏的農夫就和他們的大王一樣麻木,甚至有些擺爛,反正上了戰場也肯定打不過秦人,幹脆直接趁著自己還活在世上,好好享樂一番。

如今的魏人早已不覆當初魏武卒的熱血,只能割地求和以求自保。

秦國要地我就給,秦國發兵我就跑,跑不過我就死吧。

至於秦國,是這些國家裏對於耕種之事最積極的國家,尤其是今年新王剛剛繼位,並沒有發兵討伐別國,而是下令優待功臣,拆除王家苑囿,鼓勵耕種,休養生息,因此今年秦國境內的農民們臉上都帶著滿足之情。

從臨晉出發,到達秦國境內也就一天半的路程,但姚賈等人臉上卻絲毫沒露出輕松神色,反而愈發嚴肅緊張起來,並令兵士們吃飽飯,磨利武器,提起精神做好戰鬥準備。

經過幾個月的磨合,姜珂的屁股已經逐漸適應了戰國時期車馬的顛簸。

她坐在車上發呆,心裏還腹誹著呢,我們在離開邯鄲一天後遇到了刺客,按照對稱原則,是不是在進入鹹陽的前一天也會遇到一波刺客呢?

姜珂心中湧起這份猜測後,還不到半刻鐘,兩邊樹林突然傳出一陣聲響,將幾只黑色烏鴉驚地撲騰著翅膀,盤旋在熔金般的天空之上,發出嘎嘎的聲音,一陣輕風拂過,將山林兩邊的草葉吹得簌簌作響,弄得人心裏慌慌的。

隨後是兵刃相接的碰撞聲,穿著皮甲,持著兵器的偵察兵們反應極快地抽出武器和林中埋伏之人打鬥了起來。

有人驚呼道:“有刺客!”

姜珂:……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還真有點烏鴉嘴的潛質,她無奈地想著。

姚賈命令道:“保護公孫和太子婦。”

隨後指揮著團隊裏的一部分兵士們拔出武器開始戰鬥。

另一部分人則快速駕車,帶著嬴政他們離開戰場,試圖躲過這場刺殺。

可惜後面的刺客一直窮追不舍,怎麽也不肯放棄。

場面一片混亂,血腥,原本嫩綠色的葉子被濺上鮮紅的血珠子,妖冶而殘忍,四周廝殺聲喊叫聲兵器相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在空氣中呼嘯飄蕩。

相比上次試探性地刺殺,這次的刺客格外兇戾陰狠,也不管面前的敵人是誰,有怎樣的身份,全都直接下死手,絲毫不留活口。

目的很明顯,就是要致他們於死地。

夕陽的最後一點光線照在敵人的兵刃上,發出刺眼的光芒,閃得姜珂眼睛刺痛,她只感覺眼前一片血色。

她被嚇呆了,甚至行動都有些遲緩,只能靠著自己的意志挪動身體。

姜珂看向四周,明明剛遇到刺客時說好得要聚在一起,可這中途意外頻發,她早就和同伴們四散開來了。

“小娃娃,你也去死吧。”兇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姜珂下意識擡頭看去,一位身材高大的壯碩刺客拿著一把砍刀朝她劈砍過來。

好在這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身體上的顫栗,她一個滑鏟,翻身從刺客刀下躲過。

刺客見這一刀沒有劈中姜珂,惱羞成怒起來,向他進行第二次攻擊。

姜珂還是個小孩,身材瘦小,眼見危險襲來,她一個激靈,直接鉆到車底下,又從另一邊鉆出,然後和賊人開始“姜珂繞車走”

她逃他追,她拼命跑,他使勁抓。

姜珂大腦迅速轉動,想盡一切辦法擺脫這個刺客。

擦,早知道大學考警校好了,至少手裏還能有只槍。

她拔出固定馬車的“韌”條,讓馬車在場上橫沖直撞,打亂那名刺客的思緒。

“荊軻!!!”姜珂心裏咆哮著呼喚他,“你喝了我二十四瓶白的,三十八罐啤的,還有九瓶紅的,為什麽關鍵時刻一點排不上用場啊啊啊啊!”

“章湣!!”你再不來救我,別說給你孩子當幹媽了,興許我都能直接投胎成你孩了。

冷靜,冷靜,越到生死關頭就越要冷靜。

眼看周圍眾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戰鬥中,沒有註意她,姜珂幹脆心一橫,直接從超市裏將放凍貨的大冰櫃變了出來,直直地砸在刺客身上。

那刺客只感覺莫名其妙被什麽很沈重的東西壓了之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腿腳麻木,姜珂趁著這個時機躥到這名刺客前邊,又拿出一條凍得杠杠的,質地堅硬的凍魚握在手裏,爆發出最大潛能,用盡全力朝著刺客腦袋砸下去。

動作快,準,狠。

一下不夠,還要繼續補刀。

確定這名刺客一動不動後,姜珂迅速將冰櫃收回,又補了幾刀,這才安心。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袋嗡嗡的,隨後又聽到背後有腳步聲傳來。

沒完了是不是,就可這小孩欺負唄?

姜珂正準備翻身跑路,就看到另一把劍朝著這位偷襲她的刺客攻擊。

是荊軻。

荊軻的劍術比這名偷襲的刺客高明很多,因此只用短短幾招就解決了他,劍上的血跡還未擦幹,荊軻看向姜珂,面上帶著歉意:“抱歉,我被其它刺客纏住了,剛解決完他們,你沒受傷吧?”

“我……我沒受傷。”姜珂回她,“就是有點害怕。”

還有點想哭。

這也太嚇人了!簡直就是真人版大逃殺,還不能重開的那種。

荊軻心想,她一個九歲小孩,遇到刺客能保持冷靜已經很厲害了,很多大人都沒她反應靈活,於是打算安慰她一下:“你不要害怕,想哭就……”

嗯,不對?

他指著自己面前那具被凍魚擊打得血肉模糊的刺客的臉:“這是什麽?”

姜珂:“他要砍了我,我太害怕了,就……嗯,……然後,就這樣了。”

她回答得模棱兩可,弄得荊軻一頭霧水,就算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一個九歲小女孩到底要怎麽做,才會把一個帶著刀的彪形大漢打成這幅模樣。

實在是有點超出荊軻的認知範圍了。

姜珂走到荊軻旁邊,和她一起找到嬴政和嬴嘉他們,幾人還沒從重逢的喜悅中走出,姜珂忽然大聲驚道:“先生小心!”

原來是屠門賈在不遠處正和兩名刺客打鬥正酣,又有一位刺客躡手躡腳在他身後偷襲。

屠門賈的劍恰好砍在一位刺客的脖頸處,拔不出來了,面對偷襲,只好放棄武器,赤手空拳與其搏鬥。

章湣和荊軻想要上前幫他,可又要保護嬴政等人,不能離開他們,於是場面就這樣僵持著。

沒有武器,眼看逐漸落入下風,一把閃著寒光的刀朝他砍來,屠門賈來不及躲閃,眼看這刀馬上要砍到他的小腹處,忽然一陣破空聲傳來。

三棱尖錐的箭矢攜著勁風,恰好射入刺客的肩膀,屠門賈趁著刺客吃痛,露出破綻,極其麻利地奪過他手中的兵器,朝他攻去。

其他人則是面色震驚,齊齊轉頭看向姜珂,眼裏透露著不可思議的神情。

原來,剛才姜珂心裏著急,千鈞一發之際,直接撿起地上的弓箭就朝著刺客射去。

姜珂:“哎呀,射歪了。”

她雖然日日鍛煉,但畢竟還是個孩子,體力不足,也幸虧距離不遠,剛才本想射到刺客脖頸處,結果射歪到了肩膀處。

感受到四周傳來的目光,姜珂問道:“你們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

章湣指了指她手上的弓:“姜淑女,你……這……,弓?”

“你們不知道嗎?我在邯鄲時曾經和荀子學習過一段時間。”她將手中短弓展示給大家,“君子六藝啊,射箭,有什麽不對嗎?”

章湣搖頭:“沒,沒什麽不對。”

嬴政問道:“阿珂,這是荀子先生教你的嗎?”

“不是。”姜珂搖了搖頭,“是我那個掛名師兄韓非教的。他還教了我樂禮。”

眾人:啊!?(吃驚臉)

荊軻默默提出疑問道:“那……還用我保護你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好像是,這是一個“沒用的護衛和他那文武全才的主家”的戲碼。

這次刺殺使隊伍裏死亡將近四分之一的士兵,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受傷。

不過好在這次刺殺位於秦國邊界處,秦人熟悉此處地形,趁著地形優勢將對面全部刺客都剿滅掉了,除此之外,還活捉了三名刺客。

嬴政,趙姬他們也沒怎麽受傷,因此,雖然隊伍中傷亡慘重,但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姚賈還是決定連夜出發,等到達秦國邊境縣城後再休息。

嬴政也同意了他的提議,於是一行人趁著月色整頓兵馬,綁好俘虜,馬不停蹄地繼續趕路。

行至一半,三名俘虜中的一名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辦法,弄掉了塞到嘴裏的麻布,仰天大喊:“華陽王後,屬下無能,有負您的信任啊!”

喊完這句話後,突然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躺在車上,閉上了眼睛。

姜珂:……

你這栽贓嫁禍的水平也太低級了吧?

鬼才信呢。

姚賈連忙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其它兩名刺客身上的繩索,還專門安排兩位士兵看管他們,以免出現剛才的意外。

隨後他將註意轉移到倒在車上的刺客身上,說道:“是咬舌自盡。”

聞言,姜珂道:“只咬掉舌頭不會死,大部分人都是因為疼痛昏厥過去,這期間失血過多才死掉的,你給他止止血,興許還能活,就是不能說話了。”

姚賈問道:“姜淑女,您可有救他的法子?”

姜珂醫藥箱裏倒是有止血藥粉,不過……

給一個要殺自己的刺客用那麽珍貴的藥,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弄點草木灰倒在他的嘴裏,能不能活就聽天由命了。”

誰說穿越女就一定要無條件的當老好人,這種劇情早在十年前就已經out了。

現在流行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惡女劇本。

姚賈聞言,也不知道從哪裏居然真弄來了一把草木灰,塞到刺客嘴裏,草木灰進嘴的那一刻,這名刺客居然被疼醒了。

姜珂:命真大。

進入秦國境內,一行人才算稍微安心,經過一場刺殺和連夜趕路,他們又累又疲憊,在客舍內整整停留了兩日。

姜珂亦是睡了一天一夜才覺得稍微恢覆些體力,她出了房門,去廳堂用朝食,才發現大家都聚集在這裏。

“阿珂。”見她到來,嬴政對她說道,“那日的情形很危險,但你不要害怕,如今已經到了秦國境內,不會再有人敢傷害我們了。”

他又繼續安撫姜珂了幾句,這突如其來的安慰弄得姜珂心裏暖暖的,就連籠罩在心裏的那片恐懼陰霾也消散了一部分。

直到開始用朝食,姜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嬴政好像是在給她做心理輔導???

明明自己對這次刺殺也很害怕,但還能貼心地為屬下解決心理負擔。

看不出來,你挺能為員工謀福利啊。

嬴政再次開口,不過這次卻不是對姜珂說話:“章侍衛,您認為這次刺殺的幕後主使是何人?”

章湣道:“這些刺客頭綰秦髻,身穿齊胸長襦,短褲,還帶有護腿,是典型的秦人打扮,所以臣猜測他們應該是……趙人!”

姜珂:你可真是個小天才。

章湣繼續分析道:“只可惜他們的偽裝雖然萬無一失,卻暴露在了口音上,與他們打鬥時,臣聽到幾位刺客私下說話,用的都是邯鄲腔調。”

姜珂:章·福爾摩湣。

他猜得沒錯,經過秦人從身體到心靈的殘酷審問,兩名刺客終究還是沒有挺住,說出了自己的來歷。

是平原君趙接派他們來刺殺嬴政和趙姬的,並將其嫁禍到華陽王後身上,他們本來是想在秦國境內截殺的,可沒想到秦人律法太過嚴格,沒有驗傳不得入城,無奈只好在秦境外不久的地方刺殺了。

聞言,嬴嘉發出一聲冷哼:“哼。”

真相大白,大家繼續趕路,這次的行程很順利,可他們到達鹹陽城門口時,卻看到城上掛滿了白練。

姚賈向一位守城士兵詢問原因,而後得到了一個非常令人驚訝,覺得不可思議的消息。

秦王剛繼位三天就薨了。現在秦國政務全部都交給了太子處理,太子需為先王守孝三月後方可繼位。

姜珂:!!!

她強忍住自己的激動之情,使勁兒掐了一把胳膊,才勉強能控制住自己不笑出聲來。

雖然這聽起來很不禮貌,但對於姜珂來說……

這可真他吖的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哈哈哈哈哈哈。

屠門賈顯然還在狀況之外:啊!?

短短半年時間主君就從太子繼承人要變成秦王了?

這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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