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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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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師說

嬴嘉好像拿了覆仇文劇本似的,姜珂總感覺平原君府日後的日子會不太好過。

到底過得多慘她不知道,姜珂撫摸了下自己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準備開始吃飯。

平時姜珂自己一個人住,想吃什麽,想用什麽直接從超市裏拿出來就行,為了以防萬一突然有人來訪,她還特地在地窖裏也放了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現在家裏突然多了個人,她絞盡腦汁編出了個理由,說是鬼谷師門中人有特殊的寄送方法,片刻即可送達,她地窖裏那些東西都是鬼谷子怕她不適應外界生活,給她送來的生活用品。

嬴嘉雖然有些懷疑她這番說辭,但秉持著門客要對主人絕對忠誠的原則,還是暗示自己相信了她的話。

從古到今,今晚吃啥一直都是個令人糾結的問題,姜珂看了一眼站在院中,還有些謹慎的嬴嘉,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因為被平原君府中之人欺負排擠,整個人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

實際上也是一個小孩姐嘛……

卻每天過著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生活。

姜珂本想今晚吃得清淡一點,但因為突如其來的嬴嘉,又多燒了一鍋油,做了炸雞和炸小食。

嬴嘉雖從未見過這種烹飪方式,不過秉持著門客的自我修養,她還是在一旁為姜珂添柴點火,盡量做些活計。

飯好之後,姜珂先是盛了些食物給鄰居鄭伯家送去,然後才開始吃飯。

姜珂平時吃飯隨便慣了,有時候坐在凳子上吃,有時候蹲在地上吃,還有時候直接站在鍋旁邊吃,百無禁忌。現在家裏突然多了個人,可能是因為暫時不熟,她倒是收斂了些,用了一個很標準的坐姿吃飯。

炸物散發出一陣猛烈的香氣,嬴嘉小心地拿起一塊放入嘴中,感覺自己的心都給安穩所填滿了,這些現代人眼中的垃圾食品,卻是她這一生中從未品嘗過的美味。

姜珂突然問道:“我之前沒收過門客,也沒有什麽經驗,按照正常禮儀來講,是主君吃完飯門客再吃,還是大家一起同時吃飯。”

嬴嘉回她:“主君當然是要和門客一起吃飯了。”

隨後她告訴姜珂,當年孟嘗君在和門客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因為燭光昏暗,又有屏風遮擋,室內光線朦朧不清,有一位門客以為孟嘗君的飯食和自己的飯食不一樣,於是大怒,想要離開孟嘗君的府邸。

孟嘗君連忙親自將自己的食物端到他面前,讓他查看,那位門客發現主君的飯食和自己的飯食沒有任何差別,頓時羞愧不已。

“然後呢?”姜珂猜道,“這位門客心裏暗下決心要忠誠於孟嘗君,並在日後的危難中救了他嗎?”

書裏的歷史小故事一般都是這樣的劇情。

嬴嘉搖了搖頭:“並非如此。”

“那位門客又羞又愧,難以自容,幹脆直接拔出佩劍割了脖子自殺,死了。”

她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卻給了姜珂億點點小小的震撼。

啊!?

你們先秦時期的人都這麽真性情的嗎?說死就死,都不帶猶豫一下的嗎?

隨後,她突然想到了當時第一次見到屠門賈時,他站在嬴政身後,並未用餐。

姜珂將這件事告訴嬴嘉。

嬴嘉問道:“那日您就是在這裏宴請客人的嗎?”

“嗯。”

“這樣的話,有沒有一種可能……”嬴嘉在想如何將話說得委婉一些,“您只為客人準備了草席,他不好意思讓您難堪,所以才主動站至客人身後呢?”

姜珂:……

好像還真有這種可能。

她又問道:“那弟子與先生進食時禮節又當如何?”

嬴嘉曾經見過很多次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們與先生相處時的場景,對此並不生疏。

她答道:“先生進食,弟子撰饋,要鄭重地整理好衣襟,洗手漱口,跪坐著進獻菜肴,還要……”

她侃侃而談,講了一大堆禮儀。

想到那日自己和荀子共同用餐時的經歷,每一句話落在姜珂心裏都讓她如遭雷劈,這麽多道雷將她劈得外焦裏嫩,頭腦發蒙。

啊!?

荀子先生果然因材施教,可能是將師徒同食誤以為是鬼谷習俗了吧,並未像其它先生那般斥責姜珂,勒令其加以改正。

雖然不理解這份習俗,但尊重。

您真不愧是大聖人啊,姜珂心裏默默感嘆。

雖然心裏感嘆各種禮儀很麻煩,但姜珂還是對嬴嘉說道:“請您教導我些禮儀吧。”

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她可以私下裏懶得遵守禮儀,但不能不會禮儀。

換句話說就是,你可以摸魚,但不能真的菜。

荀子近日愈發繁忙,光是教導她詩書就已經時間不夠了,若想學禮,眼前之人便是最好的人選。

嬴嘉遲疑片刻:“我是您的門客……”

姜珂:“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這世界上沒有哪條規則說門客和先生兩種身份不能並存。您比我熟悉禮儀,自然可以做我的老師。”

嬴嘉看著她,心中思緒翻湧,她認為,相比自己那位名義上的父親,眼前這人才更稱得上是“禮賢下士”。

最終點頭:“唯。”

短短一個下午,姜珂有了一位門客,兼職禮儀老師,也算是收獲頗豐。

嬴嘉猜測得沒錯,接下來的日子裏,趙接被府中,朝中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果真三天後街道上的搜尋的士兵少了很多。

嬴嘉就這樣藏在姜珂家中,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同姜珂的關系也漸漸熟悉了很多。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這天,姜珂還是按照往常時辰去荀子家學字,只是她總覺得今天的氣氛有點兒過於沈靜了。

課程結束後,荀子並未離開,而是對她說道:“阿珂,明日你毋需來此了。”

姜珂手中的毛筆一顫,在竹簡上洇出一片墨跡,擡頭問道:“您是要離開邯鄲了嗎?”

荀子點頭。

他已經在邯鄲逗留將近一年,可趙王於國政之事還是沒有絲毫長進,荀子終於心灰意冷,決定離開邯鄲,去楚國投奔春申君。

“阿珂,你可要隨我同去楚國?”

姜珂是他這麽多年來見過最特別的學生,各個方面都十分聰慧。

這話一出,就連韓非看向姜珂的目光都帶些期待,雖然這個稀裏糊塗出現的師妹總是明裏暗裏地攛掇自己離開韓國,但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她說出的話很有道理。

姜珂拒絕了這位當世最著名的先賢為她拋出的橄欖枝:“弟子不孝,恐怕不能追隨您左右了。”

“如今世道太亂,百姓太苦,姜珂已經找到了那位能讓我追隨左右的明君。我將會輔佐他一起建立一個人人都能吃飽穿暖,海晏河清的盛世王朝。”

韓非問她:“可是……秦質子政?”

“正是。”

昔年呂不韋奇貨可居的典故在各國廣為流傳,不得不說他的確是一個成功的商人,如今嬴異人已經改名子楚,被立為太子安國君的繼承人。

可姜珂,她會是一個成功的政客嗎?

韓非都有些羨慕秦國歷代君王了,自孝公以來,商鞅,張儀,範雎,呂不韋,姜珂,總有他國賢才願意為秦國投資。

若是姜珂知道韓非的想法,不知不覺中自己在他心裏都可以和商鞅張儀比肩,定會偷著激動好久。

荀子並未因為姜珂的拒絕而生氣,反而笑道:“那老朽便等著阿珂所建立的那個盛世了。”

諸子百家,百家爭鳴,雖理論學說各有不同,但總結起來只有一個目的,救世,若姜珂真能建立一個盛世,那將是再好不過了。

“您一定會等到的。”

她笑呵呵道:“到時候如果孩子們的先生不夠,興許還需要您老人家出世教學呢。”

荀子並未答話,只是慈藹地看著她。

姜珂離開荀子宅邸後,走在路上,發現今日大街上格外熱鬧,問了才知道,原來是燕國派遣使者栗腹來給趙王祝壽了。

栗腹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上,身後浩浩蕩蕩地跟著一列車隊,車上裝滿了封口的寶箱,看起來十分威武壯觀,這是燕國送給趙王壽酒的賀禮,足足有五百金之多。

今年並非是趙王的整壽數,而粟腹又是燕國的相邦,燕國相邦親自前來給趙王祝壽,街道上看熱鬧的平面黔首們只當是燕趙兩國關系友好,盟友牢固。

然而事實並未如此。

趙王的筵席之上,食物豐富奢侈,樂師鼓樂齊鳴,,客人觥籌交錯,一派幸福祥和之意。

唯有栗腹,他從剛進趙地便開始觀察,一直到趙王的壽宴席間都不敢放松。

三日後,他將一份加密後的機密文書交給燕國郵人,命令其從近路快馬加鞭將帶回燕國,交予燕王喜。

燕王喜收到這份文書後,屏退左右,親自拆開,上面赫然用燕國的文字寫著:“趙國的壯年人全部都死在了長平之戰中,現在他們的孩子還未長大,可以趁他們國力衰微前去討伐。”

見此文書,燕王大喜,連忙命令左右心腹召集樂間等大臣前來商議攻趙事宜。

……

荀子不喜人多,於是特地選了個趙王上朝的時間離開趙國,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貴族士卿,甚至平民百姓因為仰慕荀子之名,前來城門口相送。

就在他即將走出城門時,忽然聽到一聲喊叫:“先生且慢!”

這道聲音雖然稚嫩,但卻如同一聲平地驚雷,阻擋住了荀子和韓非出城的腳步。

回頭望去,正是姜珂叫住了她們。

她太矮了,所以即使兩條腿跑得頻率很快,但速度卻並不理想。

姜珂很急地跑到二人身邊,額頭上掛著汗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就連說話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先生…且慢,姜珂,有東西要送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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