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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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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薯

屠門賈:……

姜珂同嬴政和屠門賈邊走邊聊,走進堂室,她脫掉草屢和足衣,跽坐在簀席之上。

嬴政看到自己面前的木案上放著一尊矮足陶豆,旁邊放置著匕箸。陶豆本是用來裝羹醬的食器,可現在距離用飧還有好幾個時辰。

嬴政看向姜珂:“阿珂,這是……?”

姜珂:“最近天氣太熱了,所以今日我特地做了番薯糖水帶過來和你一起喝。”

聞言,嬴政帶著好奇掀開豆蓋,霎時間一股涼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令他感到十分舒暢。

清亮的湯底中浸泡著的大小不規則的金黃色塊狀物,顏色鮮亮,比琥珀和飴糖還要濃烈,看起來十分誘人。

他在姜珂期待的目光下用木匕盛起一塊番薯放入嘴中,眼神瞬間明亮了幾分。

入口的第一感覺是冰,冰冰涼涼的,仿佛將剛才所積攢的全部暑氣都驅趕走了,愜意怡人。

待這股涼意慢慢在口中散開,嬴政才開始逐漸品味番薯的美味,甜甜的,比他吃過的所有飴糖還要甜蜜。

番薯在唇齒之間被碾開,綿軟清甜,清涼沁心,他迫不及待地又吃了第二口,才從木案中擡頭,誇讚道道:“多謝阿珂,這番薯糖水很美味,我很喜歡。”

自己的手藝被讚美,姜珂很開心,於是眉眼帶笑,回他道:“好吃便多吃一些吧。若是不夠,我這份也分給你了。”

嬴政連忙擺手,言道自己一份便已足夠。

說來也巧,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嬴政並不經常出門,最近唯二的兩次出門就是去年冬日那次,和今歲上巳,偏偏兩次都遇到了姜珂。

趙姬雖然已為人母,但她根本不會養孩子。屠門賈更是如此,唯一貼身照顧嬴政,和他相處時間較長的嫠媼又總會被他那些突如其來,奇奇怪怪的問題問住。

要說起來,姜珂才是他們中最會看孩子的人。

距離回秦國還有一段日子,姜珂的謀士身份暫時沒有用處,按照她的說法就是,朝堂基建文暫停,先進行養崽文學。

除此之外,還要再兼職HR,學習之餘每天在韓非和荀子面前吹耳邊風,勸他們入秦。

姜珂,一款戰國末年最好用的高效率打工人。

嬴政將豆中的糖水吃完,問道:“阿珂,這是何物?我之前從未見過此物,是不造山上的特產嗎?”

特產,表示某地特有或者特別出名的物品,這是嬴政前幾日剛和姜珂學到的詞語。

姜珂點頭:“嗯,此物名為番薯,含糖量高,可以和粟米一樣作為主食,還可以作為甜品。它的藤葉制成的羹湯,也很好吃。”

至少比藿羹好吃。

藿菜,其實就是豆的莖葉,用豆萁煮出來的豆飯藿羹,主打一個不落,吃豆子全家。

而嬴政聽到的話就是:含糖量高,能當主食。

姜珂又道:“我家的小院中種了些番薯,現在已經長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其實她說這話的主要目的是想讓嬴政出門散散心,雖然他早慧懂事,沒有提及,但姜珂知道人總呆在一個地方會被悶壞的,雖然她那小院子也不大,但好歹換了個環境,能放松一下心情。

果然,聽姜珂說完這句話,嬴政將視線轉向屠門賈,拭目而待,待得到其肯定答覆後,眼中閃過一抹歡喜。

於是三人就這樣直接出門朝著姜珂的小院走去。

雖然她超市裏的物資充足,但秉承著能省一點是一點,或者說是老中家刻在骨子裏的種菜基因,姜珂春天時就在院中耕出了兩塊菜地,撒上種子。

本來她還想再多耕出兩塊地,但一來她體力和精力無法支撐,二來一個人吃不完那麽多菜,於是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只耕了兩塊菜地。

嬴政進入院子後,發現和他第一次到達這裏時有了些不同。

相比之前光禿禿空蕩蕩的院子,現在多了一絲生活氣息,雜草已經被姜珂盡數除去,菜地中的蔬菜長得正盛,綠油油的,討人喜歡。

他跑到菜地旁邊仔細觀察,卻失望地發現除了蔥,其它青菜他全都不認識,嬴政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能結出“番薯”的植物。

嬴政將目光看向姜珂:“阿珂……”

接受到他的信號,姜珂將她帶到一片葉片密集,藤莖蜿蜒的植物面前:“這就是番薯。”

嬴政眼中閃過一片疑惑,這植物葉片雖然密集,可上面卻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哪裏來的番薯?

姜珂從旁邊拿過耒耜,在這植物根部刨了兩下,掀開土壤,裏面赫然是四五根連接在一起的紅薯,外皮深紅,上面還帶著些土壤。

姜珂將這一串番薯遞到嬴政手上,他感受了下,這幾根的重量大概在六七斤左右,於是,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那句非常經典的問題:“阿珂,此物畝產如何?”

這個時代的計量單位和現代不同,姜珂曾經試過將買來的粟米放到超市裏的秤上稱量,發現不多不少恰好是250g,也就是現代的半斤。

而粟米產量,大約為每畝1.5石左右,若是風調雨順,趕上收成好了,能達到2石,也就是這個時代的80到100斤左右。

她雖然不知道番薯的具體產量,但看過一篇報道,上面寫著雜交水稻畝產1000到3000斤,拋出掉肥料,土壤,人工等各種因素,姜珂試探性地朝著嬴政比了三。

嬴政驚訝道:“三百斤!?”

不過他又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兒,光他手上這一小快土地裏挖掘出的番薯就已經足夠六七斤了,更何況這密密麻麻的一片藤葉。

姜珂並未回答,只靜靜地看著他。

又過了片刻功夫,嬴政終於脫口說出心裏的那個答案:“三千斤?”

姜珂點頭:“正是。”

嬴政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姜珂就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搶答道:“可以當軍糧,但是番薯的重量很重,而且有很多水分,最好和粟米一起混合。它的儲存時間很長,冬天可以儲存一整個冬天,至於夏天……”

“把番薯上長出來的芽葉往土裏一埋,九十天後又是一堆好薯,它很好養的,即使是險惡地形也能長成。”

姜珂看起來比嬴政還要激動,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秦國開始種田生活了,番薯,土豆,玉米,還有水碓,踏碓,軒轅犁等。

助力農業生產,建設美麗大秦。

姜珂將耒耜遞給嬴政:“你要不要來親自挖一挖看看?”

嬴政接過耒耜,埋頭苦挖,屠門賈本想阻止自家少君,認為以他公孫的身份做這種雜事實在不妥,但又一想,《禮記·祭統》中還記載了,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齊盛呢,如此這般,就當是少君為以後自己當天子鋪路了。

過了好久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讓姜珂給嘮叨得過於深入人心了,明明自家少君現在還是秦國的質子,歸國無望,怎麽就那麽堅信他能成為天下的王啊!?

唉,究竟還要再熬多少年,主君,您到底什麽時候能成為太子啊!?

他絕望地想著。

此時,遠在鹹陽的嬴子楚突然打了個噴嚏。

嬴政挖番薯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速度越來越快,看得姜珂都震驚了。

政哥你……還真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一天天使不完的精力,怪不得長大後每天能看一百二十斤的奏折。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嬴政眼中,地裏的番薯和藤蔓逐漸變成了戰場上廝殺的千軍萬馬和吃飽喝足後的大秦鐵騎。

挖著挖著,嬴政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看向一旁挖胡蘿蔔的姜珂,卻發現姜珂也在看向自己,二人視線對視,面面相覷,同時出聲:“我突然有一個想法。”

二人互相看了看對方,又是異口同聲道:“你先說。”

嬴政遲疑道:“事關你師兄……”

姜珂:“就是有些對不住我師兄。”

姜珂:“咋倆想到的不會是同一件事吧?”

嬴政:“很有可能。”

屠門賈:……?

你們兩個神童在說什麽,為什麽我一句也聽不懂?

嬴政開口解答了他的疑惑:“我曾在竹簡上看到過,昔年張儀出始韓國,游說韓宣惠王,曾言韓國地勢險惡,土壤貧瘠,黔首多居山地,種植的五谷多為菽麥,平日所食大都豆飯藿羹,生活貧苦,所以我們以後打下韓國,可以讓韓地多種番薯,那黔首們不就能吃飽飯了。”

姜珂:“您真聰明。”

其實姜珂也是這樣想的,韓國位置在今天山西的東南部和河南大片區域,而韓國首都新鄭位於如今河南鄭州,而鄭州的特產之一就是花園口紅薯。

政哥你真牛逼,這份政治敏銳度直接提前兩千年。

姜珂:“韓國的弓弩也很厲害。”

嬴政:“我聽聞你的新師兄也是個賢人。”

姜珂:……你的人才收集癖這麽早就有了嗎?

她開玩笑道:“韓國還特產鄭國。”

嬴政以為她口中的鄭國是指哪個被韓國滅掉的國家鄭國,卻沒想到她說得是個名叫“鄭國”的水利工程師。

鄭國本來是韓國為了自保,采用疲秦之計,送到秦國修大型水利工程的工程師,沒想到鄭國渠修成之後直接能灌溉良田四萬餘頃,徹底保障了秦國的後勤糧草。

之後秦國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韓國滅了。

屠門賈看著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話,忽然意識到姜珂那日所說的大器免成就是事實,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知識已經無法教導嬴政了。

他不知道話題究竟是如何從一豆甜羹轉變成韓國農業的。

唯一知道的就是,你們兩個小孩占有欲是不是太強了點,之前還只是惦記別人的國家,現在連別人的公子都不放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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