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設宴

關燈
第6章 設宴

姜珂洗手後,從超市中拿出一袋面包,隨便就著點牛奶和小零食簡單對付一口晚餐,然後洗漱一番,坐在她讓鄭伯幫忙制作的椅子上開始看書。

戰國時期的文字語言不光和現代不同,和明朝時期,也就是《天工開物》這本書作者所處時期的文言文也不相同。

戰國,明朝,現代三個時期的話語在她腦子裏來回交雜,這幾天都快把姜珂腦袋CPU給幹燒了。

向來對自己很有自信地姜珂,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在智力方面有些難言之隱。

還有一個更難搞的事情,那就是她不識字。

穿越千年,文憑歸零,直接學士變文盲。

看慣了現代橫平豎直,簡單方正的漢字,再看那些筆畫繁多,彎彎繞繞的戰國文字,姜珂只覺得如看天書,一點兒也看不懂。

別說是各國之間文字各不相同了,就連一國之內相鄰的兩個城池之間文字和語言都有差異。

這時的“普通話”叫做雅言,是貴族大夫們相互用來溝通的話,姜珂就更不會了。

所以說那些能周游列國,傳道授業的諸子百家,尤其是游說諸侯的縱橫家們,姜珂不知道他們業務水平究竟如何,反正就語言天賦來看,肯定是個牛逼的學霸。

姜珂心裏再次感嘆秦始皇的偉大之處,統一衡度量,車同文,書同軌,書本裏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可若是真正切身實際地來到這個時代,才能理會到這其中彪炳千秋的卓越之處。

姜珂沒有意識到的是,從某些方面來講,她的確是個文盲。

因為歷史書上寫得是“車同軌,書同文”,簡簡單單六個字,她都給記反了。

絞盡腦汁“啃”了一會兒書,姜珂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於是她收起書籍,一個飛身跳到被窩裏準備睡覺。

古代沒有電子設備,晚上娛樂匱乏,更重要的是這時候火把膏油價格昂貴,屬於稀有之物,所以黔首庶民們睡覺都很早。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姜珂不一樣,她純純就是因為沒有電子設備無聊,加上不想看書,所以才睡得早。

躺在床上,望著房梁發呆已經是她每晚必備的項目了,今天她心裏想的內容是明天請小孩哥吃什麽飯?

姜珂會做飯,而且手藝還不錯,雖然比不上酒店大廚的水平,但一些家常菜還是會做的。

姜珂心裏想了幾個菜名,卻又很快被自己否決。

突然,她靈機一動,最終選擇了那個東西。

然後心滿意足地睡覺了。

她不知道是,此時此刻,挨著渚河水岸的一戶人家裏,嬴政卻是也躺在席子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今日回家之後,嫠媼將姜珂邀請他明日去用飧食這件事告訴了他的阿母和先生,不出所料同時被二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嫠媼雖然也想讓嬴政多交些同齡的朋友,但想到他那特殊的身份,最終還是讚同了趙姬的決定。

其實嬴政心裏明白,他們這都是為自己好。

小嬴政自打有記憶起便知道自己和這座城中之人的不同,所以做起事來比很多大人都要謹慎。

明日若真去赴約,可能迎接自己的不是一頓豐富美味的飧食,而是趙人的刀劍或毒藥,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雖然經歷過世上坎坷世故,可到底還是個年僅七歲的小孩,一想到姜珂那明澈的眼神和期待的表情,小小少年再次猶豫起來……

……

第二日。

從小孩哥的談吐衣著來看,應該是個富貴人家的孩子,為了表達自己的重視,姜珂還特地從巷裏的一位鄰居家借來草席鋪在地上,雖然富貴人家都用簀席,反正自己家貧,至少態度方面還是能看出來的。

準備好一切事物後,姜珂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到了昨日約定好的時間,可敲門聲卻還未響起。

姜珂心中蕩起一陣焦慮,他不會不來了吧?

想想也是,昨日只是自己單方面地說邀請他吃飯,人家根本沒有答覆。

不來也好,她自己一人也有全部炫掉全部這些食物的實力。

姜珂又猜測,或者他今日的課業完成得不好,正在被父母提溜著脖頸子進行愛的教育呢?

她一邊瞎想一邊從陶盤中拿了一塊食物放在嘴裏。

還未來得及咀嚼,忽然這時,敲門聲響起,姜珂被這聲音一驚,直接將這塊食物吞進喉嚨,嗆得她大聲咳嗦了好幾下,眼淚也不自覺地流出。

姜珂喝了口水,將這股難受的感覺壓下去,快速跑到門前打開院門。

“下午好啊,小……”

話剛說到一半,她就被眼前之人給驚訝到了。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高大男人,虎背熊腰,體格壯碩,麥色的方正臉上長著蓬松的胡須,他手中持著一把紋樣古樸的長劍,表情嚴肅,看她的眼神中帶著犀利,帶著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給人一種很強的威壓感。

“叔叔,下午好啊。”

姜珂很快轉變話語,視線向下,才看到了那天在風雪中將她叫醒的小孩哥和他的朋友。

心裏默默吐槽,你這監護人看著可真兇啊。

嬴政身後之人名為屠門賈,家裏原本沒有姓氏,後來他的大父,阿父連續兩代人在這邯鄲城中宰狗屠豬,做些畜肉生意,久而久之,便得了屠門這個氏。

原本他也應該繼承長輩事業,成為一名屠戶,不過後來有幸被從秦國來的質子嬴異人看中,做了他的門客,為了感謝嬴異人對他的恩德,他一直堅定地跟隨嬴異人,即使嬴異人逃出邯鄲後,門客四散,他也沒有離開,而是成為這些人中唯一一名堅持繼續照顧主母少君的門客。

屠門賈對嬴異人非常衷心,今日來此處之前,他已經做好準備,若是院中有詐,或是別的什麽埋伏,那就拔出寶劍,讓裏面的人全部血濺當場。

但現在看來,他的憂心似乎有些多餘了。

開門之人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小孩,身高不足四尺,弱小到自己一巴掌就能扇飛十數尺,院內也靜悄悄的,看起來不像有埋伏的樣子。

屠門賈的臉色稍微緩和一些,但還是不敢放下心來。

嬴政一開門就看到姜珂的眼眶紅紅的,眼睛裏面很濕潤,像是哭過了似的。

於是就這樣產生了一個抓馬的誤會,他以為姜珂是因為自己遲來才哭的,急道:“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疏忽,差點晚了時間,你不要哭了。”

姜珂:……?

“不不不。”她連忙揮手否認,“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的原因。”

但沒說具體什麽原因,畢竟被食物嗆到也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

嬴政和燕丹將攜帶的禮物交給姜珂,每人分別各送了她一匹布帛。

《周禮·春官》中記載,以禽作六摯,以等諸臣:孤執皮帛,卿執羔……,意思是諸侯王室之人去拜訪別人,應該帶著用獸皮裹飾的束帛當做禮品,但問題是嬴政生活並不富裕,拿不出這些禮物。

於是就和姜珂將簀席改成草席一樣,嬴政也將用獸皮裹飾的束帛改成了一匹帛布。

從某種意義來講,這大概也是心有靈犀的一種吧。

屠門賈見她小胳膊小腿的,主動幫她拿著布帛,當然,也沒有放下觀察,這院內靜悄悄,空蕩蕩的,別說是藏人,就連條犬狗都沒有,他有理由懷疑,這座院子中只有姜珂一個活人。

同時,燕丹也在悄悄地觀察姜珂,從她的談吐氣質來看,絕對不是出身於閭左的粗鄙之人。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材質也很奇怪,非麻非帛,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料子。

可從她粗糙的手掌和牙齒來看,又的確符合她對於貧苦人家的印象。

若是姜珂知道他對於自己衣服的疑惑,肯定會在心裏回他一句:沒啥可疑惑的,不過是純棉線兒短袖改的拼接曲裾。

進了屋內,屠門賈有些不適應,房屋低矮,他身材又太高大,只能弓著背行走,待見到姜珂款待他們的食物時,三人同時呆住,對上面的食物表示不解。

當年呂不韋資助嬴異人時,屠門賈作為嬴異人的門客,也曾跟著錦衣華食過,炮鱉膾鯉,猩唇獾掌,什麽稀奇美食沒吃過?

但眼前這一桌子食物……

他還真沒吃過!

看著各個陶碗,陶盤中金黃的顏色,嬴政,屠門賈,燕丹以及他的老仆相互對視一眼,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疑惑。

這到底是什麽啊?

姜珂心想,是時候給小孩哥來點有關兒童套餐的震撼了!

沒錯,她並沒有選擇做些家常菜或者烤肉火鍋之類的,而是選擇了炸物。

大人之間的飯局要考慮菜碼大小,葷素搭配,是否有忌諱之類各種因素,但小孩子的食物就好解決多了。

炸雞,薯條,雞塊,炸腸……統稱小孩快樂套餐,這玩應健不健康姜珂不知道,反正是真的好吃。

這個時代還處於分餐制,本來姜珂還挺尷尬自己忘記為監護人準備席位了,沒想到他們倆居然沒有絲毫猶豫地站到兩位小孩哥身後,表情恭敬,眼神堅定。

眾人跽坐於餐前,開始用餐,這個時代會用一種名為支踵的坐具,呈T字形,使用時將支柱夾在兩條小腿之間,屁股坐在微凹的面板上,這樣坐起來就會舒服許多。

屠門賈還是不太放心,於是眼神示意嬴政,嬴政將每個餐具中的食物都分他一份,屠門賈吃後,並未有感到身體發生任何異常,這才終於放下心裏。

他唯一的一點疑惑就是,這飧食到底是何東西,味道是那種和之前他所吃過的美食都不一樣的好吃。

嬴政學著姜珂的樣子,拿起一只脆皮雞腿放入嘴中咬了一口,待細細品味其中滋味後,眼睛一亮。

好吃!

金黃色的外皮酥脆卻並不幹硬,裏面的禽肉鮮香嫩滑,飽滿多汁,嬴政本來因為姜珂是真心將她當朋友的好心情此刻莫名變得更好了一點兒。

他又喝了一口陶杯中的黃色液體,口感酸酸甜甜的,比他曾經喝過的柘漿和梅槳都要好喝。

姜珂心想,炸雞配橙汁兒,快活似神仙。

其實她本來想放可樂的,但一來怕他不習慣可樂的味道,二來……

一杯烏漆嘛黑的液體,裏面還滋滋冒泡,怎麽看都和毒藥很像吧!

姜珂一一向他們介紹:“這個叫做炸雞,是……”

隨後,她又忽悠道:“這些都是我在山上時吃的食物。我從小在山中長大,先生怕我吃不習慣外面的東西,所以特地讓我帶些食物下山。”

燕丹問道:“山?什麽山?”

姜珂靈機一動:“不造山。”

聽著是個蠻有仙氣的山,但實際上是因為她聽到這個問題後腦袋裏第一反應是:“我不造啊。”

隨後,她臉不紅心不跳地塑造了一個隱世仙人徒弟形象,說那日第一次下山,不知山下的溫度如何,所以才會凍昏在路邊。

鄭伯和姜珂原身知根知底,不好忽悠,但是這個八歲小孩姜珂還是有自信的。

嬴政問她:“既然山上那麽好?那你為什麽還要下山?”

姜珂:“我下山是要尋找一個人,那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嬴政:“你的父母?”

“不。”姜珂搖頭,“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他叫什麽?”

他叫什麽當然不能告訴你了,姜珂心想,趙人和秦人之間不死不休的恩怨連她這個歷史盲都知道,要是告訴你我在找一個叫做嬴政的小孩,你還不得把我桌子掀了啊!?

於是她拒絕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哦,對了,我叫姜珂,生姜的姜,鳴珂的珂,你們都叫什麽啊?”

姜珂?眾人心裏沈默,這個姓……

她莫不是姜齊的後人?

嬴政:“吾名為政。”

“方正的正?”

“政月的政。”

姜珂又好奇問道:“你有姓氏嗎?”

自那場戰爭後,為了討好趙國,趙姬一直對外宣稱嬴政名為趙政,但嬴政卻並不喜歡這個稱呼,五服而分家,更何況秦嬴和趙氏已經分開一千餘年。

他是秦國的公子,骨子裏流淌的是秦地的血脈。

“嬴政,吾名嬴政。”

姜珂:!?

她意識到了點不對勁兒。

“那個,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姜珂舉手,弱弱地說道,“你是秦國的公子嗎?”

嬴政點頭:“正是。”

姜珂:……

她又將視線轉移到另一位少年身上:“那我再冒昧問一下,您是?”

燕丹:“吾名丹,乃燕國公子。”

燕丹?這人姜珂知道,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都老出名了。

就是找人刺秦王的那個燕太子丹。

姜珂看向燕丹,眼神中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想,以後有機會一定想辦法刀了你。

莫名地,燕丹感到一陣寒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