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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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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級(1)

看見費文,游羽下意識看向另一邊池臨世的床位,卻發現那裏空了,他心裏突兀地一跳,像是被毒蛇盯上般渾身汗毛直立,面色一凝。

“阿月,快過來啊。”池木嫻朝他招招手,“費文也在,你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吧?”

游羽踟躕著走過去,“我爸呢?”

池木嫻:“他還沒醒,但我醒了之後病房裏來往的人多,怕環境太嘈雜,影響他恢覆,就轉去隔壁病房了。”

游羽松一口氣。

費文看向游羽,“阿姨看起來氣色不錯,我帶了點營養劑過來,集團內部的新品,可以延緩病毒進展,你可以按療程給阿姨服用。”

游羽客氣又疏離地點下頭,“謝謝你,費文哥。”

費文笑,“謝什麽,我們倆的關系,你跟我說什麽謝謝。”

池木嫻也笑起來,“還是要的,你幫了阿月許多,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以後也要你多幫著他點。”

“那是自然,我會一直幫阿月的,我對阿月永遠都是真心的。”游羽偏偏過頭,面無表情看費文一眼,費文在他的註視裏補上一句,“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池木嫻沒察覺這種微妙的氣息,“你們年輕人去聊吧,我醒了之後感覺好多了,來看過我就行了。費文還沒吃早餐吧,阿月帶他去吃一點。”

游羽被迫帶著費文走出病房,兩人一路無話地走著,中間隔著的距離宛如一道鴻溝,費文不吃街邊的小店,所以兩人走到VIP餐廳,費文去點菜,回頭看游羽。

“你要什麽?”費文問。

“不用了,早上出來的時候吃過了。”游羽幹巴巴地答。

費文看了時間,很是意外,“這麽早就吃過了,我記得你以前吃早餐不太規律,還是我抽空去找你的時候發現的,這才讓人每天給你送早餐。說起來也有一段時間沒送了,不如我以後還讓人給你送?”

費文發現他不吃早餐這件事很偶然,那段時間他實驗很忙,有時候就住在研究院的休息室,沒怎麽回家。過了幾天,可能是池臨世發現了他不回家,於是旁敲側擊讓費文來看。

費文來的時候大概是早上十來點,他正跟康景說話,讓康景幫他帶點食堂的早餐過來——費文由此發現他吃早餐不太規律,於是從第二天開始就讓人每天給他送早餐,看起來對他很好,只是好得不管他的想法,讓他必須接受這份好意和隨之而來的流言蜚語。

他跟費文之間的關系其實很尷尬。在他綁架之前,他確實跟費文定下了婚約。那時候費衫和池臨世的關系還不那麽敵對,在集團內部兩人有著共同的敵人,這樁婚姻像是一層遮羞布,擋著兩家之間的裂縫,黏合著用利益搭建的橋梁。

但在他從混亂區回到貓頭鷹市之後,流言蜚語刮起的風將這層布吹得快要蓋不住,再加上沒多久,費衫和池臨世成功絞殺了他們共同的敵人——那個被池臨世取而代之的執行官,一切就變得微妙了。

池臨世不再需要借這樁婚姻來穩固自己的權力,費衫也不需要借由這樁婚姻跟池臨世結盟,以對付其他人,因為威脅她的敵人變成了池臨世。

不管從名聲還是利益上來說,費衫都沒有了支持這樁婚姻的理由,但她不會把一切做得太死,她放任著費文的行為,放任費文親近池臨世,靠近游羽,維系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暧昧關系,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她的大度和氣量,展現出她並沒有卸磨殺驢的意思。

這一切這對池臨世來說,或許沒什麽影響,畢竟他依然在集團參與決策,與費衫維持表面的和諧正中他的下懷。但對游羽來說,他在這段關系裏處於極端的下位,看起來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但其實他根本無法拒絕,這樣平白擁有了費文的關註和愛慕,一切就變得惹人非議。

同樣的事情落到他身上的時候,人們並不會從集團或是家族利益的角度思考這件事,大多數人會在狗血八卦的方向上熱火朝天的議論。

看見費文高調又執著的示愛,明面上大家只是用暧昧的眼神看游羽,暗地裏則會揣測:這個Omega到底用什麽樣的方式留住了克羅默集團繼承人的愛意,是不是跟他去過混亂區有關,那麽混亂的地方,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這樣的討論連游羽自己都明裏暗裏撞到過好幾次,雖然其中也不乏為他說話的人,或是幫他反駁的,但是充滿惡意和帶著顏色的揣測總是更得人心。

輿論是游羽無法改變的部分,他嘗試過跟費文溝通,希望他不要那麽高調。但費文跟池臨世一樣,他們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他們只會按照自己的邏輯行事,聽不進其他人的意見。

聽了游羽的話,費文只是告訴他別擔心太多,不用在意別人的話,然後繼續自己的行為,他甚至認為是他的行為不夠直接,才讓游羽陷入了桃色的輿論,於是那段時間他經常在游羽的實驗室出沒,意圖跟游羽身邊的人打好關系。

游羽直白拒絕過費文好幾次,但收效甚微。

好像在費文眼裏,從他們有婚約那一刻起,游羽就已經是他的所有物了,作為他的所有物,游羽不應該懷疑他的感情,也不該在意別人的議論。

直到又一次游羽終於忍不住跟費文當街吵了一架,第二天上了八卦新聞的頭條,“池月當街大鬧模樣瘋癲,疑求而不得因愛生恨,繼承人或移情別戀?”

看完這條新聞游羽才知道原來那段時間費文在跟另一位集團高層的女兒相親,多半是費杉安排的,不知道怎麽的沒瞞好,被八卦記者拍了去。這新聞大約是傷了費文的面子,他消停了一陣,早餐和人一起消失了。

游羽終於得了一段時間的清凈,但好景不長,沒隔多久,費文又開始故態覆萌,直到他確認跟商佐訂婚,大概是費杉發了話,費文被公派出去半個月的,回來之後也沒再來找過他。

而最近大約是因為池臨世上次說的話,費文好不容找回來的邊界感丟得一幹二凈,又開始蠢蠢欲動,但如今不同了,游羽用來拒絕費文的理由更加強有力了,“不用了,費佐會做飯,他每天早上都會做好早餐讓我帶去學校吃。”

費文臉色一沈,看著菜單的表情像是要生吞了菜單,直到餐廳把費文的高端早餐送來,他都沒緩過來。游羽面不改色地刷星網,假裝看不見費文的滿臉郁色。

吃過早餐,費文優雅擦了嘴,神色稍稍緩和一點,看向游羽,“你一會兒什麽時候回去?我送你吧。”

游羽刷星網的手一頓,緩緩擡頭,“不用了,費佐說他下班來接我,你先回去吧。”

費文優雅的表情產生了皸裂,十分郁悶,“你們相處很好?”他語氣怪怪的。

確實很好,達成了戰略合作關系。

游羽說:“還行吧。”表情平靜又隨和,看起來很滿意。

費文咬緊了牙,幾息之後說:“他標記你了?”

費文的話總是隨時讓游羽感覺被冒犯,他露出一絲不耐,“這跟你沒關系吧,費文。”

費文站起身,走到游羽身邊,咄咄逼人地盯著他,低聲說:“我聞到了,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味道。”

看著費文滿臉風雨欲來的態勢,游羽心情有些微妙,要知道平時都是費文平靜看著他,但他克制不住情緒,隨時想暴走,他想起了什麽,擡眸看費文,眉梢微動,“別發瘋,費文。”

這樣的話,在那次上新聞的時候,費文也對他說過。

那時候費文無法理解游羽為什麽要拒絕自己的好意,明明他是為游羽好,所以他看著幾欲崩潰的游羽說了這句話“別發瘋,阿月”,結果游羽的情緒更加崩潰了。

此刻崩潰的人變成了費文,“我——”

“喲,小費總跟池月再聊天呢?”一道輕浮的聲線插進來,打斷了費文的話。

游羽擡頭看過去,發現是克羅默高級研究院的冉齊,他也是集團的執行官之一,冉齊沖他一笑,“池月,我剛才去看過你媽媽了,給阿姨帶了點禮物,順便上來吃點早餐。”說著又看向費文,“沒想到小費總也在。”

費文收起自己咄咄逼人的氣勢,壓住自己的情緒,沖冉齊客氣一笑,“冉總,好久不見。”

冉齊散漫一笑,“昨天不才剛一起開了會,池月老公也在呢,好威風,你老公升官了你知道嗎,小池月?”

游羽表情差點繃不住,因為“老公”,也因為“小池月”,但畢竟在集團這麽多年,冉齊奇葩也不是一兩天,所以他努力繃住了,“聽說了一點,不太了解。”

冉齊將手裏的一個禮物盒拋給游羽,游羽疑惑接住,迷茫看冉齊。

冉齊解釋說:“你的新婚禮物,你老公的升職禮物,外加上次給我出主意的報酬。你那個想法很好啊池月,藥物改良之後結合率確實上升,臨床試驗馬上結束了,上市之後下季度財報我又要登頂了。謝謝你,下次有新想法歡迎來找我。你什麽時候畢業來著?畢業之後考慮來我這裏嗎?還是你想留在家裏陪你老公?”

游羽四平八穩地答:“有用就好,畢業還早,以後再說吧,謝謝你的禮物。”

“嗯,不用謝,希望你跟你老公都喜歡。”冉齊意味深長地笑。

游羽心不在焉沒註意到冉齊這個笑,於是錯過了一個提前檢查禮物的機會,他看了眼時間,“那冉總慢慢吃,我先走了。”

“好,再見。”冉齊笑瞇瞇看著他。

游羽走出餐廳去等電梯,費文也跟了出來,一言不發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進電梯,電梯側面的樓層燈逐層縮短,到池木嫻住著那一層的時候停下,游羽給費文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獨自走出去。

費文跟出了電梯,在游羽背後看著他,“阿月。”

游羽頓住腳步,“還有什麽事?”

費文想了一會兒,似乎也找不到話題,有些垂頭喪氣,偏過頭自嘲地笑,目光晃過樓層的指引的時候一頓,像是終於找到了話,問:“你最近去檢查了嗎?”

“檢查?”游羽扭頭疑惑看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在看樓層指引上的寫著生殖科那一層,表情變得像吃了蒼蠅,他轉過身正色道:“費文,我認為我們之間還是需要一點邊界,有些事情你不應該過問,已經跟你沒有關系了,或者說從來跟你就沒有關系。”

“不是,我只是、只是……你一直那樣也不行,難道他不在意嗎?都會在意的吧。”他有意無意地揣測、暗示。

游羽皺眉看他,“在意的從來都是你,費文。你跟我爸是一類人,你們都覺得你們的認知被所有人認可,覺得超出你們規定範圍的事情就是不合理,並且所有人都跟你們一樣。當你覺得一件事別人會在意的時候,往往是你特別在意。”

“但費佐不是你,他跟你們不是一類人。”

“不是?”費文看著他嘲諷地笑起來,“進入這個集團的人最後都會變得一樣,他也一樣,我跟你父親才是最符合常規的,你不要妄想他不一樣了。你如果見過他在集團的樣子,你就會知道遲早他也會一樣。是你太天真了,阿月。”

游羽殘忍地笑,“那我也是跟他結了婚,不是你啊,費文。”

費文呼吸一滯,怔楞著看他,失語許久,很久之後,他低喃著說:“我……阿月,我其實,在你們訂婚前,我其實正準備跟你求婚的,我一切都準備好了,那個下午下了班就會出發去找你,可是那天下班前,我媽叫我去了她的辦公室,告訴我你跟費佐訂婚的消息。”

“我們……我只差一點,哪怕我提前幾天,或者一天,不要準備那麽多禮物,或許你就是跟我結婚了,對不對?”

這次游羽也沈默了片刻,他時常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跟費文說話的時候永遠對不上線,他嘆了口氣,“費文,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喜歡你。”

“可是我們從小到大,那麽多年,就一點喜歡也沒有嗎?那時候在混亂區,是我、是我把你帶回來的,其他人,他們都——是我,阿月,是我把你救回來的!為什麽你不可以喜歡我一點?”費文說著,向池月走過來,企圖拉他的手,被游羽繞開了。

游羽沒辦法否認是費文把他帶回來這件事,但不代表他就要屈從費文的一切要求,否認自己的感受。費文想要的東西他永遠都給不了。

“費文,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嗎?”游羽一臉疲憊又厭倦的表情,“你只是假裝看不見罷了,你假裝不知道,希望我也跟你一樣假裝不知道,然後順從你。”

費文啞然失聲,總覺得如今的池月跟他之前認識的似乎不太一樣了。

游羽悵然笑,“或者你只是單純認同我父親的觀念,不過不重要。你仰慕我的父親超過仰慕你自己的母親,你下意識學習和模仿他,甚至是他對我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覺得我只能在你們的掌控下活著。”

“你是他的崇拜者,而他是我的噩夢,我不可能跟像他一樣的人在一起,所以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而你,費文,你真的喜歡我嗎?有沒有可能你只是想像他那樣擁有控制我的權力?”

“不、我不是,阿月,你聽我說,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我是真心的,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如果不是發生了混亂區的事情,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我們本來就是有婚約的不是嗎?阿月,你也記得我們的婚約吧,我們明明從小就定下了,我明明比費佐更早。”

“所以,你現在就要這樣糾纏,聽我父親的暗示,讓我難堪,讓我處境尷尬?”游羽笑著看他,“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還是你就是不在意,無所謂,反正流言裏你始終深情,而我始終是個瘋子。”

費文再次靠近企圖拉住游羽的手,“我只是想對你——”

游羽避之不及,差點被抓住,身後恰到好處伸來一只手,一把攬住他的腰,把他從費文的“攻擊”範圍內輕松帶了出來,游羽機警地想要反抗,卻聞到一股熟悉的柑橘木質調信息素,隨即破罐子破摔地放任商佐把自己攬走,順其自然地靠進了商佐懷裏。

“你來了?”游羽熟稔又坦然地問身邊的人。

“嗯。”商佐應了游羽,低頭看懷裏的人,“你們之前還有過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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