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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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被人接起, 賀霽與皺著眉有些擔心。好在最後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傳來了想聽的聲音。
原本懸著的心在聽見女生還算歡快的語氣的時候終於放了下來。
陸之溪先開口：“你到了啊。”
“嗯，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賀霽與問道。
陸之溪拿著毛巾擦了擦發尾的水，“剛在洗澡。”
她沒急著吹頭發拿著手機坐在了沙發上, 看著時間距離他下飛機應該有了好一會兒，聽著電話裏那邊的環境也挺靜的, 沒有什麽雜亂的聲音, 她想著他應該是在家呢。
陸之溪有些猶疑的想要說些什麽, “賀霽與…”
她回到公寓的時候想了想，這樣一直不算高漲的情緒，他又不知原因, 一直叫他哄著自己會不會有些累，雖然不細說但是不是應該告訴他點什麽。
可話到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她還是沒有辦法把這些不堪的原因說出口，即使是面對或許以後要一直走下去的人。
見她喊完自己名字便沒了下文, 賀霽與說了句：“我在聽，怎麽了？”
陸之溪張了張嘴最後把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想問你空了這些天, 剛回去會不會很忙。”
賀霽與順勢說，“忙啊, 忙到一直在接電話。”
聽他說完, 陸之溪擔心自己會不會耽誤了他工作, “啊, 那你快忙吧。”
她是知道他在裏面付出了多少才換來今天的成就的, 也知道他到底克服了多少困難才終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陸之溪想起陸澄源當時只是接手公司就已經忙的不成樣子，他應該比陸澄源還要更難一些。
賀霽與沒再逗她，“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再忙也是有時間陪女朋友的，況且現在是休息時間。”
“那你註意休息啊, 也不要讓自己太累。”陸之溪叮囑道。
“好。”賀霽與耍賴的說，“好累啊，要是能聽見想聽的話就好了。”
什麽想聽的話？
陸之溪在心裏嘀咕，猜測或許是這句，“好想你。”
賀霽與笑了笑，“我也想你，早點睡，晚安。”
“晚安。”
—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在外面睡得一直不太好，加上旅游本來就讓人疲憊，陸之溪這一晚睡得格外的好。
大概是她這大半個月來睡得最好的一次，一直到快中午的才醒過來。
她沒在床上多賴著，起來以後就開始給季初儀和陸瀚海發信息，問他們倆什麽時候回家，她要回去。
原因自然不用多說。
但只是這樣，她肯再回這個家，對季初儀和陸瀚海來說已經是件足夠開心的事情，畢竟這是這麽久以來，陸之溪第一次聯系他們倆。
消息回覆的時間要比陸之溪想得要快很多，她以為怎麽也要過了兩三個小時才能收到回覆，沒想到才二十幾分鐘就收到了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商量過的，一致的回覆都是後天。
兩個人都說在外地出差。
她也不願多問，真的假的現在顯得也不是很重要，只是輕笑了一聲，原來一家人現在想要湊在一起還要提前敲定好檔期。
除了回覆她的消息以外，兩個人趁著她在看還發了許多信息過來，陸之溪連帶著前面那些天的未讀消息一並掃了一眼，全部都是在關心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心情有沒有好點，什麽時候回家之類的話。
倒是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都沒有。
陸之溪盯著屏幕，眼底眸光閃動，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其實自從她上大學以後很少跟家裏打電話，可卻一直保持著微信聯系，總是會接到爸爸媽媽還有哥哥發來的關切的話，問她做了什麽，吃了什麽，叮囑她少點些外賣和奶茶。
那時候雖然覺得嘮叨，可心裏還是開心的。
可現在看著同樣的話，是怎麽樣也找不到那種開心的感覺了。
她像是一個局外人，淡漠的看著這些，即使還是控制不住的為之動容，卻還是沒有同以前一樣的心情了。
想到這，陸之溪心中不免又劃過一陣酸澀。
一直到隔天她去機場送陳舒冉，這種情緒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加強烈。
時間快到，陳舒冉朝她張開雙手，“雖然有點顯得有些小矯情，但還是要個抱抱吧。”
畢竟下次再見面，再抱到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陸之溪語氣裏帶著不舍，“照顧好自己，等你回家。”
“溪溪，如果累了就讓自己歇一歇吧，暫時停下腳步也沒關系。”陳舒冉紅著眼眶看著她意味深長的說道。
她知道她要強，什麽事情都不肯妥協，可也深知她的脆弱，她一點也不擔心她停下腳步會被落下，只是因為她堅信她會追上來。
作為好朋友，甚至某種意義上說算是親人，她完完全全感受的到現階段的陸之溪，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要疲倦，即使是在高三的最緊要時候，在為夢想而躊躇的時候，她也從未見過她像現在這樣。
兩個從小幾乎形影不離的人，大概沒有人比她們更了解彼此了，是朝夕相伴培養出的不需要言語的默契，你懂我的欲言又止，我懂你的言外之意，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看著陳舒冉的背影，陸之溪在想，或許這就是成長吧，就像很久以前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兩個人會相隔這麽遠。
可不管什麽時候，不管所為何事，不管經歷過多少次，依舊還是會因為分別而掉眼淚。
-
她回家的那一天，一切如往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們還是那個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有那麽一瞬間，陸之溪站在門口有些恍神，眼前的一切與記憶中重疊，好像時間並未走過這些年。
桌上放著她愛吃的菜，廚房裏還有忙碌的身影，有坐在沙發上永遠不知道忙什麽的哥哥，有爸爸媽媽熟悉的那句“溪溪回來了”。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邊的季初儀和陸瀚海也顯得有些局促。
最後還是陸澄源先坐在桌前叫著她：“先過來吃飯吧。”
不知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整頓飯氣氛看著都很和諧，但只有陸之溪自己知道其實吃的不知滋味。
或許是都在維系著這個來之不易的氣氛，吃過飯以後陸瀚海找了借口說要開一個視頻會議，轉身上了樓。
陸之溪也沒攔著，她站起身看著走到樓梯口的人的背影說：“明天，我有事要說。”
話一說完，季初儀和陸瀚海的動作都頓了下。
該來的總會來的。
誰也沒再多說什麽，陸之溪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外面天已經黑了，陸之溪只開了昏暗的燈，剛好夠照亮臥室，她站在門口眼睛打量著整間屋子隔了幾秒才邁步走進來。
好像很久沒在這間屋子住了。
晚上跟賀霽與通完視頻以後她躺在床上久久都沒有入睡，奇怪的是或許是因為心中有事，所以即使就睡了三四個小時，早上也才睡到了七點多，起來的時候也沒有覺得很困。
或許是因為她昨天特意提醒過，所以一早她剛吃過早飯，季初儀和陸瀚海就一人拿著一大摞的文件坐在了她對面，陸澄源坐在陸之溪旁邊沒什麽表情，對上她眼神中的疑問才擡了擡眼示意她自己看，像是他早就知道了其中的內容。
還沒等陸之溪伸手去拿文件夾，陸瀚海就緩緩開口。
“溪溪。”他頓了幾秒又繼續說，“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比較難接受，但事已至此還是有必要跟你們兩個都說一下。”
“我和你媽媽…”他不知該如何往下說，艱難的開口，“我們在六年前就已經分開了，那個時候你還在上初中，澄源剛到國外沒多久。當時和你媽媽思考再三決定先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你們，甚至到現在外人也不知道這個事情。”
他一邊說，陸之溪一邊聽，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睛。
她打斷他說話，一臉不解的問：“那為什麽那時候不直接告訴我們呢？”
她沒有那麽脆弱的，她可以接受的，這些年身邊同學和朋友大都在一個圈子裏，她多多少少也都聽說過一些事情的，知道婚姻脆弱不堪，如果當時告訴她，她或許要比現在好接受。
準確來說比起爸媽感情的破裂，她更難以接受的事幾年的偽裝和隱瞞。
陸瀚海避開了那雙噙滿淚水的雙眼，“原因有很多吧，一來當時覺得你太小了最起碼想要在你成人前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二是我和你媽媽之間已經不僅僅是我們，這二十多年早就變成了陸家和賀家之間的牽扯，即使是貌似神離也沒辦法分開。”
陸之溪聽完搖了搖頭，只覺得可笑，連一旁坐著的陸澄源都輕哼了一聲。
多可笑的話啊。
為了在她成人前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她的存在倒像是成了他們倆分開的阻礙，是個絆腳石。
仿佛全部都是為了她好，全部都是因為她的原因，所以兩個人才假裝還是那對相愛的夫妻，是因為她才沒辦法分開。
陸之溪硬生生憋回了眼淚，輕笑著重覆他的話，又問：“那為什麽不能因為我，再磨合呢？為什麽不能因為我，再想想再做決定呢？”
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強調是因為她，好像她有多重要，有多愛她，因為她有多委屈求全的樣子。
可又真的是因為她嗎？就算是又怎樣呢，即使是因為她，婚也離了，做決定的時候也沒有猶豫不是嗎？
她放在桌下的手攥著拳，用指甲扣著自己的掌心，逼迫著自己不讓眼淚流下來。
季初儀紅著眼，“溪溪…”
“說出來的時候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難道不是因為十幾年的生活，早就厭煩了彼此嗎？難倒不是因為早就不愛了嗎？難道不是因為…”
說的好聽，為了她，真的是為了她的話，怎麽就不能把這段婚姻維系下去，難倒是突然間就厭了，突然間就不愛了嗎？不是吧。不愛了不也走了十幾年嗎？
她追問的聲音越來越大，腦子裏的畫面也不斷的浮現出來。
那天她在果樹下看到的一幕，清瘦高挑的年輕女人在給她的爸爸打領帶的親昵畫面，比那天高懸在天空的驕陽都要刺眼。
她聲音幾乎顫抖，攥成拳的手也因為更用力而發白，“難道不是因為…”
“出軌”兩個字卡在嗓子處呼之欲出，可到底沒辦法沖破喉嚨。
陸之溪閉了閉眼，任淚珠流下，緩緩松開了拳頭，像是洩氣了一般，她接過陸澄源遞過來的紙擦了擦眼淚，盡力平覆著情緒。
“因為你們是父母，是長輩，所以很多話我沒辦法說出口。”她看著陸瀚海接著說，“離婚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你們比我要清楚。”
她原本是沒這樣想的，知道那天事情一出，她托人去查了德韻山莊那套房子。
也是早在六年前就買的，時間要比他們離婚的時間還要早。
話一出，陸瀚海對上那雙眼睛只覺得覺得腦袋嗡的一下，連帶著心都顫了下，他從沒想過她會知道。
季初儀和陸澄源眼裏也都是錯愕。
一直垂著眼的陸澄源沒忍住的擡頭看了眼季初儀，神情間的動容轉瞬即逝。
陸瀚海也不再遮掩，“溪溪，是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這個家…”
眼淚還在流，連同對面的季初儀也跟著她在無聲的哭，陸之溪緩緩伸著顫抖的手去拿文件夾。
她一本本的翻，從緩慢的去看每一頁，變成翻開只看第一頁和最後的兩個簽名。
每一本都是清晰的四個字“協議合同”，每一本的最後都是那兩個熟悉的名字。一本本的在眼前翻過，眼前摞著的近二十本，每一本都像是沈甸甸的石頭，最後疊在一起壓在她胸口。
白紙黑字的告訴著她，這就是原因，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分不開的原因，這就是隱瞞的原因。
前面說的那些話都不如這些給她的沖擊要大。
讓她直接潰不成軍，清清楚楚地告訴她。
看啊，就是這樣的諷刺，即使不愛了也要貌似神離的在一起，要被這些東西捆在一起。
她突然就覺得沒必要了。
誰對誰錯，因為什麽分開，又因為什麽隱瞞…都不重要了。
事情已成定局她去追問原因，又有什麽意思了。
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較勁而已…
然而更荒唐更諷刺更可笑的是陸瀚海後面說的話。
“溪溪，事情到這個地步，所有的一切你都已經知道了。”他指了指桌上攤滿的文件夾，“這些你也都看到了。”
“這套房子留給你和媽媽，我會搬出去。”他說，“但…能不能先不把這個事情向外說…”
是啊，他們的利益牽扯那麽多，辛辛苦苦裝了這麽多年，又怎麽會因為她而拋棄這些處心經營的一切呢。
陸之溪笑了笑，這個笑不似往日一樣叫人看著開心。
是苦笑，充斥著無奈與無力。
到頭來，還是要和以前一樣，這一場，什麽都沒改變，顯得是她在胡作爛鬧一樣。
她擦幹眼淚站起身要往外走，陸澄源坐在旁邊伸手擋了她一下，最後又放下手。
季初儀帶著哭腔的叫住了她。
陸之溪停下了腳步，背對著他們，她語氣很淡，不再像那天一樣激動。
“搬不搬出去都無所謂，隨你們來吧，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累了，也不問了，沒意義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較什麽勁，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明明現在什麽都改變不了了，但她就是沒有辦法接受，沒有辦法如以前一樣面對他們，沒辦法在待著這個家。
季初儀站起身想要阻止她的步伐哭著說，“溪溪，真的不要爸爸媽媽了嗎？”
陸之溪帶著哭腔，因為哭的有些哽咽而艱難的開口，“再給我…給我點時間吧。”
她張了張嘴，還是沒把“爸爸媽媽”叫出口。
一直到走到門外關上門以後，隔絕了屋內陸澄源和他們的爭吵聲和哭聲，她竟覺得有些解脫，才覺得真的結束了，真的回不去了。
—
她甚至沒想在這個城市再做過多的停留，回公寓收拾好行李以後，就定了第二天的機票。
有關那件事，陸澄源一句話都沒再提。
她知道自己離開以後，哥哥不會再忍，她也清楚的聽到了爭吵，至於持續了多久，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這一場，四個人心裏都不好受。
那一晚兄妹倆說了很多話，從小時候一直聊到現在，聊到未來，最後他叮囑了很多東西，字裏行間暗含的意思都是叫她照顧好自己。
送她走的時候也亦如每次一樣，可他心裏清楚。
她或許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了，最起碼今年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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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很久都沒被人接起, 賀霽與皺著眉有些擔心。好在最後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傳來了想聽的聲音。
原本懸著的心在聽見女生還算歡快的語氣的時候終於放了下來。
陸之溪先開口：“你到了啊。”
“嗯，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賀霽與問道。
陸之溪拿著毛巾擦了擦發尾的水，“剛在洗澡。”
她沒急著吹頭發拿著手機坐在了沙發上, 看著時間距離他下飛機應該有了好一會兒，聽著電話裏那邊的環境也挺靜的, 沒有什麽雜亂的聲音, 她想著他應該是在家呢。
陸之溪有些猶疑的想要說些什麽, “賀霽與…”
她回到公寓的時候想了想，這樣一直不算高漲的情緒，他又不知原因, 一直叫他哄著自己會不會有些累，雖然不細說但是不是應該告訴他點什麽。
可話到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她還是沒有辦法把這些不堪的原因說出口，即使是面對或許以後要一直走下去的人。
見她喊完自己名字便沒了下文, 賀霽與說了句：“我在聽，怎麽了？”
陸之溪張了張嘴最後把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想問你空了這些天, 剛回去會不會很忙。”
賀霽與順勢說，“忙啊, 忙到一直在接電話。”
聽他說完, 陸之溪擔心自己會不會耽誤了他工作, “啊, 那你快忙吧。”
她是知道他在裏面付出了多少才換來今天的成就的, 也知道他到底克服了多少困難才終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陸之溪想起陸澄源當時只是接手公司就已經忙的不成樣子，他應該比陸澄源還要更難一些。
賀霽與沒再逗她，“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再忙也是有時間陪女朋友的，況且現在是休息時間。”
“那你註意休息啊, 也不要讓自己太累。”陸之溪叮囑道。
“好。”賀霽與耍賴的說，“好累啊，要是能聽見想聽的話就好了。”
什麽想聽的話？
陸之溪在心裏嘀咕，猜測或許是這句，“好想你。”
賀霽與笑了笑，“我也想你，早點睡，晚安。”
“晚安。”
—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在外面睡得一直不太好，加上旅游本來就讓人疲憊，陸之溪這一晚睡得格外的好。
大概是她這大半個月來睡得最好的一次，一直到快中午的才醒過來。
她沒在床上多賴著，起來以後就開始給季初儀和陸瀚海發信息，問他們倆什麽時候回家，她要回去。
原因自然不用多說。
但只是這樣，她肯再回這個家，對季初儀和陸瀚海來說已經是件足夠開心的事情，畢竟這是這麽久以來，陸之溪第一次聯系他們倆。
消息回覆的時間要比陸之溪想得要快很多，她以為怎麽也要過了兩三個小時才能收到回覆，沒想到才二十幾分鐘就收到了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商量過的，一致的回覆都是後天。
兩個人都說在外地出差。
她也不願多問，真的假的現在顯得也不是很重要，只是輕笑了一聲，原來一家人現在想要湊在一起還要提前敲定好檔期。
除了回覆她的消息以外，兩個人趁著她在看還發了許多信息過來，陸之溪連帶著前面那些天的未讀消息一並掃了一眼，全部都是在關心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心情有沒有好點，什麽時候回家之類的話。
倒是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都沒有。
陸之溪盯著屏幕，眼底眸光閃動，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其實自從她上大學以後很少跟家裏打電話，可卻一直保持著微信聯系，總是會接到爸爸媽媽還有哥哥發來的關切的話，問她做了什麽，吃了什麽，叮囑她少點些外賣和奶茶。
那時候雖然覺得嘮叨，可心裏還是開心的。
可現在看著同樣的話，是怎麽樣也找不到那種開心的感覺了。
她像是一個局外人，淡漠的看著這些，即使還是控制不住的為之動容，卻還是沒有同以前一樣的心情了。
想到這，陸之溪心中不免又劃過一陣酸澀。
一直到隔天她去機場送陳舒冉，這種情緒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愈加強烈。
時間快到，陳舒冉朝她張開雙手，“雖然有點顯得有些小矯情，但還是要個抱抱吧。”
畢竟下次再見面，再抱到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陸之溪語氣裏帶著不舍，“照顧好自己，等你回家。”
“溪溪，如果累了就讓自己歇一歇吧，暫時停下腳步也沒關系。”陳舒冉紅著眼眶看著她意味深長的說道。
她知道她要強，什麽事情都不肯妥協，可也深知她的脆弱，她一點也不擔心她停下腳步會被落下，只是因為她堅信她會追上來。
作為好朋友，甚至某種意義上說算是親人，她完完全全感受的到現階段的陸之溪，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要疲倦，即使是在高三的最緊要時候，在為夢想而躊躇的時候，她也從未見過她像現在這樣。
兩個從小幾乎形影不離的人，大概沒有人比她們更了解彼此了，是朝夕相伴培養出的不需要言語的默契，你懂我的欲言又止，我懂你的言外之意，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看著陳舒冉的背影，陸之溪在想，或許這就是成長吧，就像很久以前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兩個人會相隔這麽遠。
可不管什麽時候，不管所為何事，不管經歷過多少次，依舊還是會因為分別而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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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家的那一天，一切如往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們還是那個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有那麽一瞬間，陸之溪站在門口有些恍神，眼前的一切與記憶中重疊，好像時間並未走過這些年。
桌上放著她愛吃的菜，廚房裏還有忙碌的身影，有坐在沙發上永遠不知道忙什麽的哥哥，有爸爸媽媽熟悉的那句“溪溪回來了”。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邊的季初儀和陸瀚海也顯得有些局促。
最後還是陸澄源先坐在桌前叫著她：“先過來吃飯吧。”
不知是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整頓飯氣氛看著都很和諧，但只有陸之溪自己知道其實吃的不知滋味。
或許是都在維系著這個來之不易的氣氛，吃過飯以後陸瀚海找了借口說要開一個視頻會議，轉身上了樓。
陸之溪也沒攔著，她站起身看著走到樓梯口的人的背影說：“明天，我有事要說。”
話一說完，季初儀和陸瀚海的動作都頓了下。
該來的總會來的。
誰也沒再多說什麽，陸之溪也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外面天已經黑了，陸之溪只開了昏暗的燈，剛好夠照亮臥室，她站在門口眼睛打量著整間屋子隔了幾秒才邁步走進來。
好像很久沒在這間屋子住了。
晚上跟賀霽與通完視頻以後她躺在床上久久都沒有入睡，奇怪的是或許是因為心中有事，所以即使就睡了三四個小時，早上也才睡到了七點多，起來的時候也沒有覺得很困。
或許是因為她昨天特意提醒過，所以一早她剛吃過早飯，季初儀和陸瀚海就一人拿著一大摞的文件坐在了她對面，陸澄源坐在陸之溪旁邊沒什麽表情，對上她眼神中的疑問才擡了擡眼示意她自己看，像是他早就知道了其中的內容。
還沒等陸之溪伸手去拿文件夾，陸瀚海就緩緩開口。
“溪溪。”他頓了幾秒又繼續說，“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比較難接受，但事已至此還是有必要跟你們兩個都說一下。”
“我和你媽媽…”他不知該如何往下說，艱難的開口，“我們在六年前就已經分開了，那個時候你還在上初中，澄源剛到國外沒多久。當時和你媽媽思考再三決定先不要把這個事情告訴你們，甚至到現在外人也不知道這個事情。”
他一邊說，陸之溪一邊聽，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睛。
她打斷他說話，一臉不解的問：“那為什麽那時候不直接告訴我們呢？”
她沒有那麽脆弱的，她可以接受的，這些年身邊同學和朋友大都在一個圈子裏，她多多少少也都聽說過一些事情的，知道婚姻脆弱不堪，如果當時告訴她，她或許要比現在好接受。
準確來說比起爸媽感情的破裂，她更難以接受的事幾年的偽裝和隱瞞。
陸瀚海避開了那雙噙滿淚水的雙眼，“原因有很多吧，一來當時覺得你太小了最起碼想要在你成人前給你一個完整的家。二是我和你媽媽之間已經不僅僅是我們，這二十多年早就變成了陸家和賀家之間的牽扯，即使是貌似神離也沒辦法分開。”
陸之溪聽完搖了搖頭，只覺得可笑，連一旁坐著的陸澄源都輕哼了一聲。
多可笑的話啊。
為了在她成人前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她的存在倒像是成了他們倆分開的阻礙，是個絆腳石。
仿佛全部都是為了她好，全部都是因為她的原因，所以兩個人才假裝還是那對相愛的夫妻，是因為她才沒辦法分開。
陸之溪硬生生憋回了眼淚，輕笑著重覆他的話，又問：“那為什麽不能因為我，再磨合呢？為什麽不能因為我，再想想再做決定呢？”
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強調是因為她，好像她有多重要，有多愛她，因為她有多委屈求全的樣子。
可又真的是因為她嗎？就算是又怎樣呢，即使是因為她，婚也離了，做決定的時候也沒有猶豫不是嗎？
她放在桌下的手攥著拳，用指甲扣著自己的掌心，逼迫著自己不讓眼淚流下來。
季初儀紅著眼，“溪溪…”
“說出來的時候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難道不是因為十幾年的生活，早就厭煩了彼此嗎？難倒不是因為早就不愛了嗎？難道不是因為…”
說的好聽，為了她，真的是為了她的話，怎麽就不能把這段婚姻維系下去，難倒是突然間就厭了，突然間就不愛了嗎？不是吧。不愛了不也走了十幾年嗎？
她追問的聲音越來越大，腦子裏的畫面也不斷的浮現出來。
那天她在果樹下看到的一幕，清瘦高挑的年輕女人在給她的爸爸打領帶的親昵畫面，比那天高懸在天空的驕陽都要刺眼。
她聲音幾乎顫抖，攥成拳的手也因為更用力而發白，“難道不是因為…”
“出軌”兩個字卡在嗓子處呼之欲出，可到底沒辦法沖破喉嚨。
陸之溪閉了閉眼，任淚珠流下，緩緩松開了拳頭，像是洩氣了一般，她接過陸澄源遞過來的紙擦了擦眼淚，盡力平覆著情緒。
“因為你們是父母，是長輩，所以很多話我沒辦法說出口。”她看著陸瀚海接著說，“離婚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你們比我要清楚。”
她原本是沒這樣想的，知道那天事情一出，她托人去查了德韻山莊那套房子。
也是早在六年前就買的，時間要比他們離婚的時間還要早。
話一出，陸瀚海對上那雙眼睛只覺得覺得腦袋嗡的一下，連帶著心都顫了下，他從沒想過她會知道。
季初儀和陸澄源眼裏也都是錯愕。
一直垂著眼的陸澄源沒忍住的擡頭看了眼季初儀，神情間的動容轉瞬即逝。
陸瀚海也不再遮掩，“溪溪，是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這個家…”
眼淚還在流，連同對面的季初儀也跟著她在無聲的哭，陸之溪緩緩伸著顫抖的手去拿文件夾。
她一本本的翻，從緩慢的去看每一頁，變成翻開只看第一頁和最後的兩個簽名。
每一本都是清晰的四個字“協議合同”，每一本的最後都是那兩個熟悉的名字。一本本的在眼前翻過，眼前摞著的近二十本，每一本都像是沈甸甸的石頭，最後疊在一起壓在她胸口。
白紙黑字的告訴著她，這就是原因，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分不開的原因，這就是隱瞞的原因。
前面說的那些話都不如這些給她的沖擊要大。
讓她直接潰不成軍，清清楚楚地告訴她。
看啊，就是這樣的諷刺，即使不愛了也要貌似神離的在一起，要被這些東西捆在一起。
她突然就覺得沒必要了。
誰對誰錯，因為什麽分開，又因為什麽隱瞞…都不重要了。
事情已成定局她去追問原因，又有什麽意思了。
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較勁而已…
然而更荒唐更諷刺更可笑的是陸瀚海後面說的話。
“溪溪，事情到這個地步，所有的一切你都已經知道了。”他指了指桌上攤滿的文件夾，“這些你也都看到了。”
“這套房子留給你和媽媽，我會搬出去。”他說，“但…能不能先不把這個事情向外說…”
是啊，他們的利益牽扯那麽多，辛辛苦苦裝了這麽多年，又怎麽會因為她而拋棄這些處心經營的一切呢。
陸之溪笑了笑，這個笑不似往日一樣叫人看著開心。
是苦笑，充斥著無奈與無力。
到頭來，還是要和以前一樣，這一場，什麽都沒改變，顯得是她在胡作爛鬧一樣。
她擦幹眼淚站起身要往外走，陸澄源坐在旁邊伸手擋了她一下，最後又放下手。
季初儀帶著哭腔的叫住了她。
陸之溪停下了腳步，背對著他們，她語氣很淡，不再像那天一樣激動。
“搬不搬出去都無所謂，隨你們來吧，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累了，也不問了，沒意義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較什麽勁，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明明現在什麽都改變不了了，但她就是沒有辦法接受，沒有辦法如以前一樣面對他們，沒辦法在待著這個家。
季初儀站起身想要阻止她的步伐哭著說，“溪溪，真的不要爸爸媽媽了嗎？”
陸之溪帶著哭腔，因為哭的有些哽咽而艱難的開口，“再給我…給我點時間吧。”
她張了張嘴，還是沒把“爸爸媽媽”叫出口。
一直到走到門外關上門以後，隔絕了屋內陸澄源和他們的爭吵聲和哭聲，她竟覺得有些解脫，才覺得真的結束了，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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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想在這個城市再做過多的停留，回公寓收拾好行李以後，就定了第二天的機票。
有關那件事，陸澄源一句話都沒再提。
她知道自己離開以後，哥哥不會再忍，她也清楚的聽到了爭吵，至於持續了多久，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這一場，四個人心裏都不好受。
那一晚兄妹倆說了很多話，從小時候一直聊到現在，聊到未來，最後他叮囑了很多東西，字裏行間暗含的意思都是叫她照顧好自己。
送她走的時候也亦如每次一樣，可他心裏清楚。
她或許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了，最起碼今年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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