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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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亙古不變的出息守恒定律:當你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很快就會丟人現眼。

金臺夕剛剛在高中同學的宴會上掀了桌子,隨後就被周牧野那個衰人搞得落荒而逃。

她坐在出租車裏懊悔了一路,罵自己跑什麽跑, 做錯事的人才要跑, 不可理喻的人才要跑, 天殺的周牧野才應該被自己打跑。

金臺夕帶著滿腔憤懣回到家,剛掏出鑰匙, 忽然發現門口站著一個看上去比自己還憤懣的小男孩。

男孩站得筆直,雙手抱臂, 盯著金臺夕:“姐姐,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金臺夕抖了抖鑰匙:“我幾點回家, 關你什麽事?”

雖說禍不及家人,但她現在看見姓周的就渾身難受,更別提這個姓周的還和那個姓周的長得有幾分相像。

男孩撇著嘴質問:“我哥不回家,你也不回家, 你們大人都這麽不愛回家嗎?”

金臺夕自顧自開了門:“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周城見她態度冷酷,拽住門把手,一改剛才的蠻橫:“姐姐, 我在這兒站了一上午了,讓我進去坐一會可以嗎?我很乖的,絕對不會打擾你。”

金臺夕瞠目結舌,變臉比翻書還快, 可能是家族天賦。

“我給你拿個小馬紮。”

周城一臉純真:“馬紮是什麽東西?”

金臺夕把他粘在門把上的手指掰開:“坐到你哥門口, 別坐在這兒,聽見沒有?”

周城委委屈屈:“姐姐, 我想坐沙發。”

金臺夕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去陽臺翻出金師傅剝豆角專用的小馬紮, 想了一想,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可樂,從門縫裏遞出去。

周城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姐姐你真好,我媽從來不讓我喝可樂!”

金臺夕一下子警覺起來,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你媽定然有你媽的道理。”

周城伸手去搶:“她有什麽道理?她天天喝可樂,就是不給我喝!”

金臺夕吃了一驚,回想葉沈香盈盈一握的細腰:“女明星能天天喝可樂嗎?”

周城點點頭:“當然了,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喝可樂,而且她嫌diet coke沒滋味,從來都是喝有糖的。”

金臺夕更驚訝了:“那她是怎麽保持身材的?”

周城一本正經地在門上扣了兩下:“你邀請我去你的沙發上坐一坐,我就告訴你。”

見金臺夕面帶猶豫,他又補了一句:“我媽經常給我講娛樂圈趣事,我今天閑著沒事,不介意和你分享一下。”

門縫緩緩張開,金臺夕做了個請的手勢。

天地良心,她對明星八卦沒什麽興趣,只是她下一本打算寫娛樂圈小甜文,現在純粹是為了調研訪談。

周城筆直地坐在沙發上,打開可樂罐,品了一小口,心滿意足道:“怪不得我媽天天喝,確實不錯。”

金臺夕拿出小本本:“所以……葉女士每天的運動量很大嗎?”

“她從來不去健身房,馬甲線都是瘦出來的。”

“天天喝可樂,真的能瘦出馬甲線嗎?”

“當然能,只要每天除了一罐可樂,什麽也不吃就行了。我媽說了,人要學會取舍,不能既要又要。為了真正想要的東西,什麽都可以舍棄。”

金臺夕給自己也開了一罐:“那你舍棄了這麽好喝的可樂,是為了換什麽?”

周城雙手一攤,仿佛答案顯而易見:“我媽的愛。”

他表情理智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但用忌口換取父母的愛這件事本就幼稚。

金臺夕忽然想,不知周牧野十歲的時候是否也和他一樣,故作成熟,假裝理智地做取舍。

她拿走小屁孩手裏的可樂罐:“媽媽的愛很重要,你別喝了。”

周城筆直的身板有了一絲晃動:“你怎麽跟我哥說一樣的話?你倆太惡毒了!”

金臺夕不以為忤:“既然周牧野這麽惡毒,你為什麽總來找他?還翹課來?”

周城藏了藏身後的書包,面容決絕:“我是來找他決一死戰的,上回單挑他殺了我十七次,今天我肯定能贏!姐姐,你打游戲嗎?”

金臺夕看了一眼他游戲界面的黃金段位,和36%的勝率,面露難色:“你連周牧野都打不過,不適合跟我玩,咱倆匹配不到一起。”

周城不服氣:“這是游戲機制有問題,段位不能代表實際水平,不信咱倆單挑。”

當年周牧野解釋自己小號勝率為何只有37%時,也說是游戲機制的問題,死要面子這件事,還有電競水平這件事,看來都是家族遺傳。

金臺夕從電視櫃拿出PS5手柄扔給他:“你的水平適合單機游戲,記得選easy模式。我有點事,不要打擾我。”

周城仿佛發現了新大陸,調試了半天,弄懂每個按鈕的用處之後,果斷選了hard模式,然後全神貫註打游戲。

金臺夕樂得清凈,開始趕稿。

**

昔日威風赫赫的將軍流落敵營,成了洩露軍機的前朝世子的婢女。

她恨站在他身後的每一刻,都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剝,可為了解救被俘虜的將士,卻不得不垂頭侍立。

她看不透他的意圖,害她一夜之間痛失千軍,卻把自己留在身邊,不打不殺,連活計也很少讓她做,像溫水煮青蛙,還不如來一刀痛快。

她問他為何不殺自己,他手也每擡:“我為何殺你?”

“你不殺我,我終會殺你。”

前朝世子一哂:“你那日留我自己自生自滅,不就是不忍心殺我嗎?可我沒死,你終究要自己動手。”

金將軍一楞。她告訴自己,那日所為是給他一個生的機會,可歸根結底,卻是給自己一個兵不血刃的機會。

在他通敵之前,自己非殺他不可的理由只有一個假設——如果她不殺他,他終有一日會殺自己。

可事到如今,他們之間隔著無數枉死將士的命,他罪該萬死。

她垂眸斂目,像一個乖順的侍女,可話裏字字帶血:“我刀下冤魂何止千萬,多你一個不多。”

她一面與世子周旋,一面歷盡萬險,終於找到一個潛入俘虜營的機會,與昔日副將裏應外合,議定了明日出逃的計劃,可要如何引開敵軍首領,卻成了難題。

輾轉一夜,金將軍借來胡女的漂亮衣衫,走向王上的營帳。

前朝世子攔住她的去路:“憑你的姿色,也想用美人計?”

金夕昂首:“一個姿色平平的女人誘惑不了他,但一個斬殺了他千萬部下的女人,他拒絕不了。”

“你寧可獻身,都不願意求我嗎?”

金夕攥拳:“將死之人,能有什麽用處?”

若她肯低頭求人,哪會是今日的結局?

那日大敗,洩露軍機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原本應與先鋒會合的主力軍杳無音信。

臨陣脫逃,延誤軍機,無論哪一項都是殺頭的大罪,除非將領早就請示了上意。

臨行前,陛下為大軍送別,酒杯相碰之時,他說了一句話:“後位一直虛懸,待你凱旋,便卸下軍甲,做我的皇後,可好?”

金夕摔了杯:“管他皇後還是宮女,我絕不入後宮。”

所以此行,她註定無法凱旋。

世子擡起她的下巴:“對待將死之人,應該榨幹他的最後一分價值。你不肯利用我,就是不舍得我死。”

**

“姐姐,姐姐!”

周城的叫聲讓她回神,才發現日光已經偏西。

周城十分不滿:“我叫了你好幾聲了,你在寫什麽,這麽入神?”

金臺夕合上筆記本:“你怎麽還沒走?”

周城把手柄塞進她懷裏:“這一關我過不了,你幫我。”

金臺夕伸了個懶腰,來到沙發前仔細一看,竟然還是第一關的第一個小boss。果然,菜是周家祖傳。

她冷笑兩聲,兩分鐘解決了戰鬥。

周城大吃一驚,露出崇拜的目光:“你好厲害,比我哥就差一點兒!”

金臺夕深覺受到侮辱:“你趕緊去看看你哥回來沒有,別在我這兒賴著了。”

“我不!我要再玩一關。”

金臺夕毫不留情地拔掉電源,把他提溜起來:“天都要黑了,你該下課了。”

周城倒吸一口冷氣:“現在幾點了?”

金臺夕指了指墻上的掛鐘,時針不多不少,指向五點。

“完了完了完了!”周城一把抓起書包往外沖:“都怪你,幹嘛讓我打游戲!”

金臺夕被倒打一耙,氣得鼻子冒煙,氣人這件事看來也遺傳。

周城跑到門口,慌慌張張穿上鞋,然後開了門。

下一秒,他又把門猛地關上。

“幹嘛?”金臺夕沒好氣:“這位少爺連門也不會開?”

周城目光怔怔,仿佛被嚇壞了:“我哥在外面……”

“那正好,你趕緊投入你哥的懷抱,再也別來訛我了。”金臺夕走過去拉開門,周城的後半句話才說出口:“我媽也在外面。”

金臺夕看著樓道裏相對而立的一男一女,有種被晃瞎眼的感覺。

只有電視裏才能見到的葉沈香此刻正站在她家門口,魚尾裙勾勒出背影的極致線條,細腰不堪一握,大波浪精致到每個發卷,熠熠星光點亮了昏暗的樓道。

周牧野和她相對而立,氣勢和五官竟然一點不輸。若非葉沈香眼角出賣年齡的一絲歲月痕跡,她甚至要把他們看做一對璧人。

葉沈香聽見背後的動靜,警惕地戴上了墨鏡,然後回過身,發現了呆若木雞的金臺夕,還有她身後探頭探腦的周城。

她淩厲的目光從烏漆嘛黑的墨鏡後面掃射到她臉上:“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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