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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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槿都的木槿花又開了,淡紫色的花瓣點綴在各處,讓外來人再一次感嘆著它的名副其實。

懷香站在臺階處望著枝頭的花瓣出了會兒神,連著守了幾天靈她也有些恍惚,都不覺盛夏已經來臨。

田棗說戚家六爺過來時,懷香輕合了下眼皮,白皙的眉心隱隱皺著一道褶,有些莫名的煩悶。

田棗想著大概少爺剛去她心裏傷心,便靜靜站在旁邊陪了她許久。

往回走的時候懷香交代田棗道:“一會把我房裏的香盒拿下來,還有小格子裏的沈香。”

沈香稀有,即便懷香掌著祖傳的營生也甚少自己用,不過來的也是貴客,倒也不失這好香的體面。

懷香進到客廳的時候,在旁伺候的田桃看到她仿佛像救世主,當先喚了聲小姐,那大松一口氣的模樣好像沙發上英俊的男人是洪水猛獸。

懷香無言抿了抿唇,放她去做別的事。

那廂戚醉看到她進來,順手將抽了一半的煙摁進煙灰缸,多看了兩眼她發腫且青黑的眼圈。

將心比心,戚醉覺得“節哀順變”的話不說也罷,待她坐下後道:“出殯事宜我已安排好人,熬了兩宿你也休息一下,鋪中的事務還需你照應。”

南街的香鋪是懷家安身立命之本,也是懷香最為在意的,戚醉知道多勸於事無補,便直切要點。

懷香聞言,發僵的眼神動了動,磨掉眼皮裏的酸澀,輕嘆著笑了聲:“我知道,這坎兒我也邁過了一半,勞六哥掛心。”

“你既叫我一聲六哥,以後的事兒更無需擔心,況且我也答應過懷沅照應你。”

懷沅活著時一直跟戚醉做事,兩人年紀相當想法又一致,算得上知己,戚醉說這話自然也沒問題。但懷香聽著眉心又隱約皺起,倒不是覺得戚醉多管閑事。

這事說起來懷香自己都覺得荒唐,可就算做夢也不會離譜到讓人莫名的地步。哥哥頭七的時候似乎托了一個夢給她,告訴她所在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書,書裏她跟戚醉是一對主角,但走的是虐戀情深的路子,最後也沒好結果。

不說這夢有譜沒譜吧,懷香覺得自己怎麽也不可能跟戚醉有那種交集。戚家這位六爺那可是槿都出了名的主,在他之前戚家親生的收養的不是夭折就早逝,統共留下戚醉這麽一個獨苗,自小都是被捧著長大的,是以性格裏總有那麽點不同尋常的乖戾,不順心的事兒天王老子都敢懟。

好在這位六爺不是平白不講道理,手腕也厲害得緊,在槿都地界甚有威望。

懷香祖上都是倒騰香料的,如今這行不比以前好做,憑的就是這老字號。她一心想穩住這基業,不覺過了雙十年華,連自己終身大事也早就忘了考慮,便是要想也是找個家世平常一點的,最好能入贅,像戚醉這種她是廟小容不下大佛了。

所以懷香思來想去覺得這夢離譜,況且戚醉那樣的大忙人,哪裏有空跟她卿卿我我去,怕不是要失掉好幾萬塊的生意……但夢到了總歸有些在意,懷香由不得就比平時多觀察了幾分。

哥哥跟戚醉關系匪淺,戚醉也常來香鋪和家中做客。得知戚醉喜歡沈香,每次他來家中,懷香都會點上些,長此以往也成了習慣。

那時有哥哥常在身邊插科打諢,她與戚醉的相處也較為隨意,所以順其自然喚他一聲六哥。

如今不知道是那夢的原因,還是沒了哥哥從中活躍,懷香總覺得跟戚醉面對面坐著沒了一開始的自在,恰好田棗拿了香盒過來,她便將註意轉移到焚香上。

戚醉自問不算很有耐心的人,對品香品茗這一類的事情向來不感興趣,說起來都是文縐縐的附庸風雅,但他看懷香焚香卻從不出聲打攪,能從頭看到尾,直到那香從香爐中燃起裊裊的一縷,心裏好似也被凈化了一樣,平靜異常。

家裏他媽也喜歡香,常問懷香弄些安神安眠的,說來效果奇好。他也試過自己焚香,但總不是這麽回事兒,到最後都是找個地方一插了事。

見懷香將香爐蓋上的香灰掃得幹幹凈凈,連磨的香粉都是整整齊齊依著香篆的軌跡,整個過程幹凈利落,實是一場賞心悅目的表演。

“怪道懷沅不喜歡幹這營生,這麽細致耐心,上輩子不打十年坐幹不來。”

戚醉說話跟懷沅一樣總有幾分不經意的幽默,懷香忍不住抿唇,“哪裏就這麽嚴謹了,你跟我哥哥啊兩個人湊不整一份耐心。”懷香說著,將沏好的香茶也遞過去。

戚醉原本要伸手接的,見那茶杯已經放在跟前的小墊子上,蜷了下手指傾身往前坐了些,眸光下意識隨著懷香離開的指尖睇過去,由點到面目及她整個人。

特殊時期她穿得很素淡,但戚醉腦海裏依然有她斑斕的影子。戚醉知道自己有時候是很任性的,跟他臭味相投的懷沅也一樣,大概因為有這麽個不著調的哥哥,懷香這妹妹當得總有點操碎了心,不過年紀擺在那兒,再怎麽穩重骨子裏還是俏皮伶俐的姑娘,戚醉曾見過她身上一天三換色,似乎哪一種顏色都能跟她很好的相配,有時候讓人眼花繚亂。

眼下的顏色著實素了些,連她眼圈的暗色都顯得沒有生機。戚醉蹙眉喝了口茶,什麽味道也沒品著。

“你不是會調那些助眠的香,睡不著也給自己用用,好過你熬這麽大兩個眼圈出來。”

“總得裝裝樣子,不然我哥又擠兌我,說他死了我都不帶傷心的。”

戚醉沒料想到她會這樣說,不禁啞然,“抹點香灰不是更省事,後天出殯你也不必真情實意地哭了,我給你弄點辣椒水。”

“荼毒自己為別人哭喪最是要不得。”懷香把他面前的茶杯添滿,發腫的眼睛隱有幾分明亮,“我哥教我的。”

戚醉定定看了她一下,轉著手上的指環垂眼一笑。

端的是他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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