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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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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統

“能和幽冥一族談判的唯有我, 他們也只信任我。”英前輩把話說出來後,倒是有些無所顧忌了,縱然被綁住也昂頭挺胸的:“你們還想跟他們合作只能靠我。”語氣中還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與自豪。

祝芙聞言看向其他妖, 裘宏點點頭:“確實如此, 咱們大多沒見過幽冥一族的大人。”

“你們居然與幽冥一族聯合了?”她微微皺眉, 補充道:“還把如此重要的事交到單獨一妖手中,心是真大啊!”

這些妖族並非是遷入天埑之內的一支, 只是些根腳尋常、修為低微的普通妖怪, 之所以淪落到這地界生活, 是因為別處生活更艱難。

妖族和人族不同, 喜歡自立為王多過於抱團,且對弱小妖族沒有足夠的同理心。

按理說這些根腳尋常的妖族不被天埑內的妖族所重視, 甚至他們和人族一樣,該是天埑內所有異族的攻擊目標。

這種情況, 他們怎麽會選擇與幽冥一族聯合呢?!

裘宏尷尬:“那幽冥一族指定英前輩為接頭者, 我們其他妖也沒法子啊。”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祝芙問:“合作些什麽?”

裘宏眼神飄移:“就傳遞些此間人族的消息而已, 也沒別的。”

“只是這樣?”祝芙手裏的蔓藤像鞭子一樣抽得空氣呼呼作響:“你想知道糊弄我是什麽下場嗎?”

裘宏趕忙道:“我們反正只是傳遞些線索, 具體的交易是他們幾位大王做主,咱不知道哇!”

祝芙嫌棄地看他一眼:“沒用。”

她猜測這些妖族或許會因為身份幫天埑異族提供些消息換取些好處,但不會真期望天埑異族出來。

異族的目標遠大,不只針對人族, 一旦他們出來這些低階妖族同樣要淪為奴仆, 備受壓迫。

之所以此間妖族跟天埑的合作比想象中更深,估計緣由出在英前輩和幾位妖王身上。

但祝芙並不完全相信英前輩的話, 以對方自私自利的天性不可能將安危利益完全寄托在別人手中。

兩方合作除了英前輩本體, 必然還有其他信物可用。

英前輩見祝芙沒有立即回應,以為她怕了。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他繼續道:“你就算再厲害, 也不能罔顧這裏所有妖族的意願,破壞我們與幽冥一族的合作吧!”

祝芙本來思考,聽到這裏直接招手收集各色燃料。

那位英前輩已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石料,不由大驚失色:“你真想做妖族的罪人嗎?”她怎麽敢真動手?!

祝芙堅定不移,點火。

英前輩目光立刻看向在場其他妖怪,厲聲道:“你們還看著做什麽?是想跟我一起死嗎?別以為我死了你們就能逃脫,屆時你們只會生不如死!!”

嗯?祝芙聽到這話立刻意識到不對,果不其然,方才還俯首稱臣的群妖一下子朝著祝芙一擁而上。

明知道打不過還要動手,這些妖怪對之前的虎熊二妖都沒有這樣的忠心。

祝芙看向英前輩,對方好似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嘴角已經勾起笑意等待戰果。

戰果是,所有妖怪都被破土而出的藤蔓給捆綁起來,但即使被捆綁,被汲取了靈氣,群妖仍在掙紮,面目也變得逐漸猙獰。

連深受祝芙大恩的東裏姐妹都雙眼失神無法自控,他們所有言語行為都不受控了。

唯一還能保持些許理智的是裘宏,但裘宏也只是勉強自控:“大王,你可以傷他絕不能殺他,一旦他死,這裏所有的妖都活不下去!”他緊緊按住起伏的胸口,裏邊仿佛有螞蟻在撓。

再過一陣,他就要跪在英前輩面前搖尾乞憐了。

想到這裏,裘宏好幹脆對著旁邊的石塊撞擊,用自殘喚醒理智。

可這樣的做法,也是一種瘋狂。

祝芙終歸收起了火焰,對此時變得有恃無恐的英前輩道:“不愧是罪惡之花!”連擁有修為的妖怪都深受影響,且全部淪陷,心癮難耐。

“放心,我不殺他了。”之後再殺。

祝芙垂眸掩去眼底堅定與決心,說:“虎熊二妖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我們幹脆去找他們。”她問裘宏:“你知道他們地盤所在吧?”

裘宏滿頭是血地喘氣:“知、知道。”

祝芙看向其他依然在難受地打滾的妖怪,淩厲的目光盯向那位英前輩:“或許你也想體驗一番生不如死?!”

英前輩按下內心的恨意,一股花粉氣息在群妖身上拂過,群妖逐漸恢覆神志,包括東裏姐妹和裘宏。

裘宏摸著頭上鮮血無可奈何,東裏竹月迷茫:“我們又變得奇怪了。”

東裏采薇仇恨的目光在英前輩和裘宏之間掃視,要不是他們,她們怎麽會變成這樣,受人所制!

等花粉才所有妖怪理智喚醒後,在即將消散之際忽然轉向加速猛然朝著祝芙湧來。

祝芙對英前輩一直戒備至深,早就註意到他的動作,火焰剎那間燃氣將餘留的花粉吞噬得一幹二凈。

英前輩暗算不成轉身要逃,一抹透明膠狀物質自英前輩頭頂出現,猛然蓋下去。

速度太快哪怕註意到也無法掙脫,英前輩一下子就被這透明膠狀物質從頭蓋到腳,他好似被裝進薄膜裏強行塑了一層膠。

沒法呼吸只是小問題,擁有靈氣的修行者可以內循環,尤其英前輩也是精族,更不必害怕密封空間。

但在這透明膠狀物質裏,他的花粉、神識、靈氣全都被鎖住,穿透不了膠質層外放出來。

等於他現在是一個被封住的廢物,失去了最重要有利的手段,英前輩自然不甘,但張嘴說話,發現連聲音都很難穿透。

他聲嘶力竭,外邊只能聽到很小很小的嗡鳴聲。

祝芙直接對裘宏說:“帶路。”仿佛剛剛發生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裘宏指了個方向:“這邊。”

祝芙率先往那面走,身後東裏竹月忽然想起什麽,問:“我們也去嗎?”

“都去看看吧,這裏不必留人。”祝芙埋設下了無數靈植在此,根本不必看守。

得了指示的東裏竹月就跑回去扛起膠封的英前輩,東裏采薇很是無奈:“不用帶上他吧?”

東裏竹月說:“可是剛剛大王說了,都去!”

東裏采薇:“……那還是帶上吧。”萬一呢。

一行妖下了山,走著走著發現居然是朝水源方向走,祝芙疑惑:“怎麽被他們占據了水源?”水源的重要性不用解釋,當然是強者占據。

虎妖熊妖加個罪惡之花還沒法拿下水源,那蟒妖得多厲害。

“那蟒妖是厲害得很,有吞天紫電蟒的血脈。”裘宏尷尬道:“我們沒一個能抗住紫電威力的,只能讓他占據水源了。”

“吞天紫電蟒?”祝芙狐疑:“我聽過吞天蟒也聽過雷鳴紫蟒,真沒聽過吞天紫電蟒。”

雖然對靈獸的研究不如靈植深,她也是背過靈獸百科的,只要不太偏門她都記下名字。

“反正他是這麽說。”裘宏賠笑:“咱們根腳尋常的妖怪又沒上古時期的傳承,還不是他怎麽說咱們怎麽信。”再說了對方確實能用雷電之力,就算報了假名號,他們也拿對方沒法子啊。

說話間他們抵達這裏為數不多的水源,因為整體氣候原因,就算水源地也只有淺淺的小溪流。

外邊寂靜一片,毫無動靜,也沒有妖怪出來。

祝芙神識張開,直接喊:“熊二!”聲音一下子穿透整個山谷。

正跟蟒妖商談的熊沭茫然:“熊二?你這地界莫非有新化形的熊妖。”

蟒妖水蒙道:“就是叫你呢!看來你們那新大王等不及,親自趕來了。”

兩妖一塊從一處洞穴中出去,果然就見祝芙帶著山上群妖過來,見他們出來還問:“熊二,讓你來傳個話而已,怎麽這麽久不見回信?!”

熊沭尷尬道:“小的也是想多勸一勸,說不定就勸成了呢。”他還在跟水蒙談條件,沒談妥祝芙就來了。

水蒙嗤笑一聲:“熊沭你怎麽變成這副孬樣。”他看向祝芙的目光充滿不屑:“一個小丫頭就能讓你們忌憚至此,早知道你們兄弟如此無用,我就親自收下你們。”

祝芙看他一眼,也笑了:“我還說什麽時候多出吞天紫電蟒這種新品種,原來是一條水蛇啊。”

被叫破原形水蒙勃然大怒,但他怒過後仍保持理智,沒有妄動,畢竟被叫了原形說明對方要麽有瞳術一類天賦,要麽修為比他高。

水蒙站出來道:“你可敢與我單打獨鬥一場?!”

這水蛇妖雖然厲害,但只收爬行類和水生妖怪,手下沒有熊虎二妖多。

祝芙做出輕蔑的態度:“讓我親自下場跟你打?你還不配!”說完對旁邊裘宏示意:“你去!”

裘宏討饒:“大王放過我吧,我、我早試過,我根本打不過他呀。”

那廂水蒙同樣因為被小瞧而怒意高漲:“你若是不敢應戰,就快快退出去,我還能饒你一命!竟敢用這鼠輩來羞辱我!”

“怎麽能說是鼠輩呢?他是四腳蛇,你是水蛇,四舍五入,你們是親戚呀。”祝芙點點東裏姐妹辛苦擡過來的膠封英前輩:“喏,你用他當武器,保你能贏。”

裘宏:“……”在被點破原形的時候他臉色已經不好看了,等祝芙‘提點’完,臉上已經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了。

“可、可我……”

祝芙只說:“你不想跟他打?那你是想跟我打!放心,若你輸了,我會幫你找回場子的。”

說到這個份上了,裘宏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還真去東裏姐妹那接過英前輩一路拽拖到水蒙跟前:“水老大,你看到了我也是沒法子,請吧。”

水蒙只對他冷笑一聲,似完全不把裘宏放在眼裏,目光直接看向了膠封住的英前輩:“想不到一向行事警惕、心思深沈的英夙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算是明白熊虎二妖是如何被一個小丫頭給占了地盤了!”

只怕是英夙落網後,那兩頭無腦的妖被自己給蠢的才落到如此境地。

英夙隔著膠層朝水蒙求救,水蒙只說:“放心,等我拿下那小丫頭,立刻就把你放出來!”

“……”英夙無可奈何。

不先把他放出來,大家聯手,根本就不可能拿下那小丫頭。

水蒙已經跟裘宏鬥起來了,兩妖都是身形游走飛快以速度見長,但鬥了一會兒可以發現,裘宏除了速度之外,更靈活敏捷,水蒙似乎被陸地限制了。

不過片刻,水蒙果斷用出了雷電之力。

裘宏下意識就想飛躥逃離,但祝芙在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抗。

他還真舉起英夙擋在身前,片刻後裘宏驚訝地發現英夙抵禦住所有雷電之力,他躲在英夙背後毫發無傷。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裘宏一下子就支棱起來,把英夙當木棍似的揮舞得虎虎生風,雷電之力不起作用,就變成裘宏按著水蒙打了。

不過片刻,水蒙便支撐不住,他目光看向旁邊溪流,下一秒就要化回原形鉆入水中逃跑,被祝芙先一步發現,旁邊又多了一個被藤蔓五花大綁的妖。

熊沭、裘宏、英夙以及其他小妖對此現狀一點也不意外,他們早就享受過此種待遇了。

把水蒙這首領給拿下,此地其他小妖全都老老實實過來俯首稱臣。

妖怪們不大講究忠心、自尊意識也不強。

祝芙還是那老一套:“去,把他們家當都給我搜羅出來。”

等目光看向旁邊的小溪流後,還喪心病狂說:“這水源直接給我遷去山上。”

山上植被才真的需要水。

群妖們:“……”令妖發指。

剛被打敗、有點認命的水蒙聞言立刻激動起來:“你這根本是挖了我們的根,不如直接殺了我好啦?”

話剛落音,鋒利的葉片擦著他臉頰飛過,水蒙臉上立刻出現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一點點滴落。

他頓時再不敢多言。

祝芙涼涼道:“擔心什麽?你們一塊搬到山上去不就能一起享用這水源了?當然你要是寧死不屈不肯挪窩,我也能成全你。”

水蒙這個做過老大的,還有點包袱在身上,只是垂頭表示態度沒開口服軟,其他小妖已經忙不疊地跟祝芙表忠心。

一時說她寬宏大量,一時說她法力無邊,可見水蒙平時被他們捧得多麽不成樣子,難怪自視甚高。

但和山上妖怪一樣,這裏的妖怪家當也不多,加起來還不如這小溪流值錢。

祝芙甩甩袖子:“走,咱們去見識見識那位天鷹妖王是什麽個來頭!”

還是裘宏在前邊帶路,他甚至牢牢抓住英夙沒讓東裏姐妹接手。

一行妖怪走到一斷崖底部,見對面懸崖峭壁上全都是巢穴,天鷹就住在對面的懸崖峭壁之巔。

對方顯然早就知道祝芙會來,早早立在高處等候。

祝芙問熊沭:“熊二,你大哥呢?把他喊出來!”

“我叫熊沭,不叫熊二。”熊沭裝模作樣四處看看,故作驚訝道:“咦,大哥呢,我怎麽沒看到他,是不是被那天鷹給害了?”

那個演技三歲小孩都能看破。

不過祝芙也不大在意,本來放出這兩個妖怪出門送帖子,就是給他們機會反抗的。

這兩妖不可能打一架就對她心服口服、徹底臣服,必然會借著機會跟蛇鷹兩妖聯合推翻她。

她也借機會把他們再收拾一頓,多收拾幾頓這些野性難馴的妖怪才能老實說話。

只是在熊二蠢鈍沒把握住時機,那虎大倒是有些腦子,還騙了天鷹出來打前站。

“不出來就不出來吧。”祝芙哂笑:“只是待會兒想出來就不容易了。”

說完看向上頭的天鷹:“你是要走流程先打一場,還是直接投降呢?”

這話實在張揚,但凡有脾性一點的也不能忍下去。

天鷹果然動了,轉瞬間從上方一躍而下,墜到半空中時他背後一雙巨大的羽翼出現,那羽翼猛然一煽,颶風席卷而過掀起一片沙塵。

一時間風沙迷眼,等眾妖能再看清時,天鷹已經避開了祝芙,雙腳成利爪把裘宏手裏的英夙給抓走了。

“唉!!!”裘宏悵然若失。

他力量不比虎熊二妖,沒有水蒙的雷電天賦,也不如天鷹能占據陡峭利勢,只靠著速度謹慎占據一方洞穴。

平時欺負欺負東裏姐妹這等弱勢小妖還行,跟大妖相比根本打不過。

好不容易借英夙的防禦力贏過水蒙一回,立時就把膠封的英夙當神兵利器了,結果這利器還沒捂熱呢,就被奪走了,可不是有些不舍麽。

但隨即反應過來的裘宏趕忙鉆入妖群中縮小自身存在感,生怕祝芙問他看護不力的罪。

祝芙沒來問罪,甚至沒阻攔那天鷹,就見天鷹爪子在英夙身上用力磨幾下,那膠層只出現一點點刮痕。

見狀,他幹脆把英夙抓得高高的,然後在高處時把英夙朝地面狠狠一砸。

英夙:“……”表情又期待又驚恐。

砰的一聲巨響後,天鷹又飛快下墜去抓英夙,然後飛高再摔。

如此反覆,再加上天鷹利爪相助,那膠層還真被弄出一個口子。

打開一個口子後,後續就好辦了,英夙忍耐著疼痛飛快揭開外層,道:“把虎祁喊出來,這精族很是厲害,須得我們聯手才有機會拿下。”

天鷹也不廢話,直接輕鳴一聲,隨即傳來一聲虎叫回應。

虎祁也出來了,三只大妖齊齊盯著祝芙。

裘宏見狀,把自己身影縮得更小,生怕又被祝芙喊過去打頭陣。

祝芙這回卻選擇親自動手,動手前還對熊沭說:“熊二,你若是想過去幫你兄弟,盡管去呀。”

熊沭看看面上帶笑似乎毫不生氣的祝芙,又看看那三位已經擺好架勢的大妖,想了想還是跑到認了許久的大哥虎妖旁邊。

旁邊水蒙眼神閃了閃,心裏有沖動,但面上一時沒動作。

祝芙一步一步過去,隨著她每邁出一步,地上便生出許多嫩綠植被。

虎祁立刻往後退,還提醒天鷹:“小心,她那蔓藤厲害得很,不但結實,還會吞噬靈氣。”

天鷹一直立在半空,沒有落地的意思。

祝芙動作緩慢但不斷在向前,一刻不停逼得虎熊二妖不斷後退,最後幹脆攀附在峭壁之上。

英夙伸出一條枝丫卷著天鷹的爪子,讓天鷹帶著自己升空。

“我們還是飛高點吧,小心行事。”英夙看到近在咫尺的祝芙,忍不住勸天鷹。

天鷹沒動,他雖然信了其他妖的話,對祝芙有足夠的重視和警惕,但對祝芙的厲害程度認知不夠,此時他還覺得這個高度足以防備祝芙。

下一秒,就見準備好的藤蔓鉆出地面,沖天而起。

那速度著實驚人,眨眼之間藤蔓竟然直接躥到了懸崖最高處,隨後藤蔓交錯形成籠子一般罩下來。

天鷹已經反應極快,帶著英夙猛然朝上,但還是在最後一秒時被蔓藤封住去路,沒能逃出生天。

英夙焦慮道:“叫你飛高點偏不信!”

天鷹十分淡定,雙翅一展,十來枚翅羽被抖落下來,羽毛像利刃一般四處游走,很快就將上方罩下來的藤蔓給割斷。

封口被破開,藤蔓七零八碎地落下,一時令其他妖怪振奮不已,這還是他們遇上祝芙後第一次占據上風。

英夙叫了聲好,虎熊二妖也大著膽子從懸壁上下來,圍攏到天鷹附近。

遠處觀戰的妖群裏,水蒙手上雷光閃過,蠢蠢欲動,也想加入這場圍剿中。

就見祝芙伸展右手,她右手手腕立刻多了一圈圈藤蔓,蔓蔓延展後多出一個獸形骷髏。

她手直接鑲嵌在這純白猙獰的獸骨頭顱裏,骨頭延展往上是一柄鋒利、細長的白劍,以頭骨為劍柄,劍身同樣是獸骨制成。

英夙此時才恍然:“你原形根本不是什麽藥植,而是白骨真蓮!”所以她的藤蔓如此厲害竟然能直接吸食靈氣,所以她身為精族可以使用火,所以她殺性如此之重。

因為白骨真蓮自獸骨中孕育而生,天然具備鬼火之能,還能吞噬血肉魂魄,區區靈氣更不在話下。

可恨的是,之前對方露出種種破綻,他居然都沒註意到,還以為她是藥植遮掩身份。

祝芙只是笑:“這都被你發現了呀。”

這劍是師父給的骨劍和白骨真蓮的融合版,本是祝芙為了應對天埑險境準備的兇器。

但此時用來偽造身份當真十分恰當。

英夙看那笑吟吟的小丫頭只覺得心底發毛,仿佛看到了沒有喜樂只有本能的殺神,他大喝一聲:“白骨真蓮是上古兇植,專克妖獸,快,一起動手殺了她。”

身後觀戰的妖怪們已經松動,腳步邁開準備一起動手了。

就見祝芙劃出鋒利一劍,劍氣直沖天際,天鷹在險象中避開這一劍,但為了躲避他松開了抓住英夙的爪子。

眨眼之間,英夙被劍氣一分為二劈成兩瓣。

英夙鮮紅汁液與身形墜落之際,被祝芙放出的大片膠質給籠罩裝好。

片刻後,膠層裏的英夙雙眼失去生機,兩瓣身體化為原形,一簇開著鮮紅花朵的靈植中間被劈開的散落在膠層裏。

還沒研究過這具備靈氣已經化形了的罌粟影響力達到何種地步,祝芙很小心地選擇全部封鎖。

生怕一點花粉、汁液、花瓣流落在外,就會害了其他人。

這一劍震懾力實在太大,身後剛剛還邁出腳步的群妖又默默收回了腳。

兇植就兇植吧,專克妖獸又如何,妖獸中以妖獸為食的兇悍之輩多了去了,他們還不如照樣活到現在。

大不了以後行事小心些,別惹那兇植生氣就是嘛。

連水蒙都夾雜在群妖中安撫好了自己,他雖然被搶了地盤,連賴以生存的水源也被挪走,但至少沒被劈成兩半呀。

只剩虎熊和天鷹在抵抗祝芙。

祝芙也沒讓他們煎熬,從不同角度連劈數劍,劍氣縈繞著天鷹,天鷹左飛右挪的後來發現四面八方全都是劍氣實在避無可避。

可他天性沈默,喊不出饒命,最後被劍氣劈斷翅膀墜落下來。

另一邊祝芙又一劍橫劈,一連將虎妖的尾巴和熊妖一只耳朵給斬斷。

他們三還沒死,並且還有力氣再戰。

祝芙手裏的劍轉啊轉,好整以暇地問:“還打嗎?”

“不打了。”熊妖頭一個開口,還拉著虎妖:“大哥,咱別打了吧。”反正就是認了新大王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認大王不一定會死,再打就真要死了。

虎妖不甘不願地低頭:“不敢。”

天鷹沈默寡言,但也沒有冥頑不靈的意思,他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至此,此地三方小型妖族勢力都被祝芙納入麾下。

“全都搬家,跟我一塊兒回山上去。”

懸壁上的有翅妖怪被迫收拾家當下來,啊,他們更窮!祝芙連搜羅的心情都沒有。

一夥妖怪浩浩蕩蕩地來,更加浩浩蕩蕩離去。

等回到山上,還是之前那片用來聚會野餐的場地。

祝芙施施然坐在上首以藤蔓編織的王座上。

“既然你們都跟著我了,以前行事如何我不管,但以後行事的規矩得改一改。”

她身前換上來的木桌上還擺著膠封的英夙原型,形狀之慘烈,給祝芙的話語平添了幾分說服力。

裘宏賣力地做好捧哏,希望地位能重新蒞臨東裏姐妹之上。

“大王說得是,我等都聽大王吩咐。”

祝芙擡手按下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吹捧。

“現在好好跟我說一說與幽冥一族的合作的具體內情。”這話主要針對虎、熊、水蛇、天鷹幾個前老大的:“我要你們一五一十、詳詳凈凈的給我說清楚了,但凡有遺漏你們就都進這瓶子裏跟英夙一塊待在去吧。”

幾名前大王對視一眼,猶猶豫豫道:“其實說來話長。”

祝芙撐著下巴:“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聽你們慢慢說。”

“其實和幽冥一族的合作也就是在這十幾年間的事,還是在英夙實力上升之後我們才被幽冥一族找上門來。”幾位前大王被祝芙緊迫的目光盯著,沒辦法只好吞吞吐吐地開口,先說話的是虎祁。

其後是熊沭和水蒙,連旁邊的裘宏也跟著補充了幾句。

撕開一條口子,後續就容易了。

剛開始這幾只妖怪還你推我、我推你的,到了後來就變得爭先恐後,生怕自己交代得比別的妖少,會被祝芙記恨。

從這些妖怪嘴裏拼拼湊湊,祝芙大概知道了真相,幽冥一族讓這些妖族傳遞人族修士的消息給他們,同時保證日後大戰中,會給這些妖族優待。

“日後的事,這不是空手套白狼麽?你們這些妖居然都信?”

妖族行事多憑本能,更加果斷直接,但並不是說他們心無城府,事實上他們天性狡詐多疑,人族的道德、規矩、名聲根本束縛不住他們。

這種隨時都會背叛的種族居然會因為一句空話幫幽冥一族白幹活十幾年,怎麽可能?!

祝芙涼涼道:“還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幾只大妖被點一下才又多吐出一些:“他們還答應,給我們上古妖獸的血液。”

如今妖族沒落,被留在天埑之外的靈獸資質好些的都被各大門派早早網羅到手下,剩下的普通妖獸血脈多駁雜,潛力不高,上古妖獸的血液可以提升妖怪資質血脈,甚至有機會打開上古傳承。

妖獸自然趨之若鶩。

這確實是蠻有力的報酬,但還是不夠:“還是那句話,東西沒到手都是空的,就一句空話你們怎會如此賣力?!”

逼問到此時,虎妖才不情不願道:“沒辦法,誰叫我們都被控制住了。”

這才是實話。

祝芙說看向桌案上的膠層:“我還說呢,就這種罪惡之花你們居然跟他稱兄道弟!所以不是英夙自己心懷不軌,設計控制了你們所有妖怪,而是他背靠幽冥一族,有幽冥一族指示,才能讓你們全部中招。”

“也不對。”祝芙敲敲桌子:“他雖然天賦技能厲害,但本身實力差,靠自己拿不下你們所有。”

不說天鷹實力比英夙強出許多,就連裘宏都是謹慎之輩,英夙再厲害首先得讓他們中招。

祝芙猜測:“莫非你們中還有幽冥一族的內應在幫英夙行事?”

“不是。”天鷹終於開口了:“是幽冥一族親自來了。”

祝芙慎重起來:“什麽時候來的?從何處過來?什麽時候會再來?”

人族修士對天埑裏幽冥一族防範最嚴,裏邊一些妖族借著偽裝跑出來不奇怪,如果是幽冥一族也能越過防線,那前線就出大問題了。

“不知道,此事只有英夙知道。”天鷹冷哼一聲:“幽冥一族對我們並不信任。”

幽冥一族不信任他們,上古妖族不太看得上他們,人族更是將他們當作野獸驅使,他們在夾縫中生存,還能如何呢?

只能聽從擺布。

祝芙此刻哪裏有心思管這只妖的心理狀態,小妖再沒落也比完全無法修行的普通人強,那才是需要保護的存在。

她直接伸手蓋在膠層上,膠層被打開一點縫隙,她神識就要探進去直接搜英夙殘魂。

“不可!”虎祁、水蒙齊齊喊道:“幽冥一族在他識海裏下的禁制,一旦搜魂,他必然會魂飛魄散,屆時我們就真的沒救了。”後面這一句語速加快了許多,生怕來不及阻止祝芙。

“這麽危險?!怪不得啊!”祝芙恍然。

怪不得先前這些妖怪對英夙的態度都怪怪的,面上很尊敬,但明顯不喜歡他,擔心他會在祝芙手下出事,但等需要動手救英夙時,又拖拖拉拉不肯拼盡全力。

一是因為英夙是控制他們的幕後黑手之一,他們自然討厭英夙,另一方面是因為,英夙不能死在他們手裏,且最好是像現在這樣,重傷不愈變回原形,偏殘魂不滅,這才是對所有妖怪最有利的結果。

祝芙看向天鷹:“所以你之前松爪也是故意的。”

對方必然看出她那一劍雖然兇狠,但不至於令英夙魂飛魄散,特意選準了角度松開,讓英夙直接被劍氣劈開。

天鷹垂眸沒有說話。

祝芙好奇:“可這麽一來,你們之後心癮發作也沒法子了呀。”

虎妖這時候道:“他私下種了一批備用的花苗,他還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祝芙頓時面無表情:“帶我去看看。”

一行妖怪又跟著虎妖前往山腹深處,入內後是大山縫隙形成的一線天,沿著一線天走了很長一段路,來到一塊小盆地,那裏開了一片鮮紅美麗的花。

花雖然美,但有毒。

虎妖還在跟其他妖怪說呢:“此後少了英夙轄制,又有這片花苗,我們就後顧之憂了。”

話沒說完呢,一道火苗由小及大,化為火龍繞著這片花苗游走。

妖怪們勃然變色,各自施展手段撲火救花,但無濟於事。

所有的花還是在火龍灼燒中全部化為灰燼。

祝芙行事謹慎,之後直接掘地三尺,把這一片土地全部掀起來用火煆燒了個遍,就怕遺漏了哪怕一顆種子。

“你、你這是做甚!”虎妖怒道,毫不顧祝芙實力強盛,一副要沖上來跟她生死搏鬥的樣子。

祝芙冷冷道:“英夙為人絕不可能是為了你們才悄悄種下這片花苗,他恨不得你們犯癮發作,在他面前求饒才好,這不是給你們備下的,說這一片花苗是為了做什麽?!”

虎妖大吼:“不管原來是做什麽的?但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這是真想我們死!”

祝芙不廢話,直接一劍刺穿虎妖胸腹,虎妖轟然倒地,旁邊那些因為花苗被燒毀同樣陷入焦慮暴躁狀態的妖怪們一下子冷靜下來。

“說!”祝芙盯著另外幾只大妖:“這花苗原本是用來做什麽的?!”

天鷹道:“是用來對付人族修士的。”

祝芙深吸一口氣:“已經用過了嗎?”

“用過了。”

她立刻問:“用過多少,用給哪些人族修士?!”

天鷹遲疑:“確切名單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部分,所有名單掌握在英夙和幽冥一族手中。”

祝芙拿出葉子紙遞給他們:“把你們知道的名單全部給我寫下來。”

幾只大妖接過了紙張,卻先問:“大王,人族修士中招,又不關我們的事,你怎麽這麽著急?!”

剛剛是著急了些,有的露痕跡哈。

祝芙故意歪嘴一笑,露出個不甚正面的表情:“我自有作用,叫你沒寫就快點寫,少廢話。”

等妖怪們把名單寫下,祝芙拿著名單匆匆離開。

“我怎麽覺得這位小大王怪怪的。”

“對幽冥一族和人族修士的事過於在意了。”

“你們說她該不會是……人族修士豢養的契約妖植吧?!”祝芙展現出的植被氣息和打架手段,不會有妖族懷疑她是人,只會懷疑她來歷。

“人族修士會豢養白骨真蓮這等兇植,且還放任她化形?!”

人族修士雖然豢養妖獸靈植,但對他們態度可謹慎了,天性兇殘的不但不養,還會打壓,天性不兇殘的,他們也要一遍遍念經洗腦,把妖獸天性中的野性也洗掉。

“不像,她行事如此兇殘,不像被豢養的,會不會跟幽冥一族有仇,想壞了他們大事?!”

妖怪們兀自猜測著。

祝芙把幽冥一族和妖族聯合的事詳詳細細地寫了,又把英夙的形態畫出來,把這種罪惡之花的兇險之處寫明,尤其那些中招的修士危險性,往大了寫。

這種毒物初時看不出效果,等成癮後是父母兒女所有親情都不會顧的。

希望師兄能夠慎重起來,別讓事態擴充太嚴重。

等把傳訊符悄悄從地底植被傳送出去,祝芙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把希望全部壓在師兄身上,她要自己研究。

一邊又把中招的妖怪找回來,一邊把英夙原型取出些枝條來,準備待會兒就進空間好好研究一番。

不一會兒,妖怪們看到十幾只小葫蘆跑過來,這還沒到他們小腿高,只葫蘆上隱約顯露出臉影的低階小東西惡聲惡氣道:“大王叫你們,快去!”

靈氣稀薄、實力低微的小東西把仗勢欺人、狐假虎威展現得淋漓盡致。

妖怪們慢慢往前,祝芙看到他們拍拍手,無數面包樹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且自動打開樹芯:“我給你們找了個地方,以後你們就住這裏邊。”

“為什麽?!”妖怪們茫然,緊接著就被藤蔓卷著關進了這些面包樹樹芯中,樹芯大門合上,只留一個極小的只能容納一只眼睛往外看的口子。

“大王這是作甚?!”

“沒什麽。”祝芙輕描淡寫:“給你們戒毒。”隨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人進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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