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其他，只因顏九九錯眼間看見鏡中的自己。

她怔怔的捂著臉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這個人，真的是她嗎？

齊耳短發黑的如同剛調好的墨汁，隨著光線的變動，還湧動著淡淡的光澤。

曾經因為熬夜打游戲而略顯無神的雙眼此刻眼球上的紅血絲全都不見了，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中間的瞳仁如同黑曜石一般閃著動人的光澤。

飽滿的嘴唇似三月的桃花，原本暗沈的皮膚白的像剝了殼的雞蛋，連鼻頭上的頑固黑頭都看不見了。

驚訝的打量過自己的臉後，顏九九又伸出了雙手。

十指纖纖，瑩潤的指甲蓋透著淡粉的色澤，十個鮮明的月牙印在手指根部。要知道因為長期吃垃圾食品晝夜顛倒還不要運動，她從前可是只剩兩個大拇指上還有月牙的。

莫非這一切都是伐骨洗髓的功效？

顏九九興奮地在房間裏又笑又跳，聲音穿破屋頂響徹在山崖上。

“你又發的哪門子瘋？”狐三三騰的一下從床上站起來，炸著毛怒吼。

“哈哈哈哈三三，你怎麽不告訴我，我怎麽變得這麽漂亮了哈哈哈哈哈，姐現在不僅是富婆，還是大美人。我愛修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面房間裏，林夕鋪床的手因為顏九九傳出的動靜而頓了頓，隨後又笑著搖搖頭，繼續手中的動作。

隔壁小院裏，圓圓手上拿的手機差點驚得甩了出去，連忙跑到房間裏告狀：“師祖師父，師姑她她她她……瘋了！”

迦南和鎮元道長相視一笑，繼續關註桌上的棋盤。

“你……你有完沒完？”狐三三是真難受，它現在感覺腦袋昏沈沈的，四肢酸痛，被顏九九一吵，眼前陣陣發黑。

這破身體實在是太弱了，它四肢一軟，跌坐在床上。

顏九九見狀連忙止住她的瘋癲行徑，跑到床前查看狐三三的狀況。

才剛把手放到它鼻頭，就感覺一股熱氣直直噴在自己的掌心，摸了摸它的鼻頭，又幹又熱，哪還有以前那種冰涼濕潤的感覺。

她心裏一緊，看來三三是真有點嚴重了。

她連忙關好門窗甩掉鞋子爬到床上，自己鉆進被窩裏，然後把狐三三抱進懷裏，拿過伽南給的那杯水。

“你……你幹什麽，不要你假好心，放我下去。”狐三三在她臂彎裏無力的掙紮，這種無能為力的日子它實在是過夠了，病死算了。

“你別動，”顏九九默默念咒將手裏那杯水加熱，然後湊到狐三三嘴邊，“快點喝藥，怎麽跟個小孩子似的要人哄，我小時候喝藥可積極了。”

狐三三心說你這麽能吃，誰知道是不是把藥當成了糖，但還是聽話的把臉埋進水杯裏，小口小口將那杯水全都舔完。

顏九九滿意的放下杯子，用厚厚的毛毯在床上圍了個窩把狐三三放進去，又給它身上搭了床薄被，將手掌註入靈力，伸到被子裏一下一下從頭至尾輕撫著它身上的毛。

狐三三感覺自己被一股溫暖的氣息環繞，舒服得爪子都偷偷張開了來，就這樣在顏九九的安撫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它睡著後，顏九九試了試電熱毯的溫度，覺得好像有點高了，又細心地調到最低檔，方才帶上門出去。

這一覺狐三三睡得非常熟，還做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夢。

一會兒夢到自己尋回了法力，天上開了個大洞，他就要飛升回修真界了，而顏九九抱著他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會兒又夢到顏九九養了條狗要扔了它，氣得它七竅生煙，雜七雜八的，讓它不勝其煩。

等它再睜開眼，天已經黑了，屋內點著盞昏黃的臺燈，顏九九則守著它在玩手機。

狐三三並沒有動，就著昏黃的燈光打量她。死丫頭好像是好看了那麽一點，如今皮膚變白了，連眉毛看起來都濃了不少，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扇的它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起來。

顏九九從手機上移開視線，見狐三三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在看她，連忙湊過去問道：“三三你醒啦？感覺好點了嗎？”

她身子前傾，擋住了面前一大片光，狐三三莫名感覺心跳有些急促，連忙躲開：“你擋著光了，離遠點。”

“嘁，傲嬌的小東西，”顏九九撅撅嘴爬下床去，然後從旁邊的小炭爐上拿了碗溫著的雞湯過來，“吃點東西吧，很晚了，你都一天沒吃飯了。”

說是雞湯，裏面盛著大半碗撕的細碎的雞肉，顏九九擱到狐三三旁邊，它便狼吞虎咽的吃起來，不一會兒一碗湯就見了底。

“看起來好多了，”顏九九把碗擱到床邊的桌子上，滿意的點點頭，“師父給的藥還是神奇。”

“那個……”狐三三微微垂著頭，扭扭捏捏的說，“謝……謝謝。”

“謝啥呀，”顏九九揉了揉它的腦袋，“姐姐不是金牌鏟屎官嗎，照顧你和六六還不是應該的。”

狐三三吃飽喝足，渾身暖洋洋的，自動忽略了顏九九話裏話外拿它當寵物跟肥貓六六相提並論的事實。

顏九九連忙重新鉆進被子：“快往裏讓讓，凍死個人，這山裏可真冷啊。”

“是有點。”狐三三深以為然。

一人一狐關了燈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在狐三三幾乎以為顏九九睡著了的時候，她又開口喊它：“三三。”

“嗯？”

“我是真變漂亮了對吧？皮膚也變白了？”顏九九在被子裏摸著自己光滑平坦的小腹，仍有些不敢相信。

狐三三鬼使神差的想起來白天在水潭邊上看到的白花花的大長腿，不自在的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以示肯定。

“呵呵呵呵，那就好。哼，我今天往朋友圈發自拍，她們還都說我是用了高度美顏呢，回去就打她們的臉。”說著，她翻身打了個呵欠沈沈睡去，狐三三也再度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狐三三出現的時候，眾人都笑出了聲，原因無他，只因為它在顏九九的軟磨硬泡下，終是圍上了那條橘紅相間的圍脖，看上去又元氣又萌，有種卡通人物走進現實的感覺。

被取笑幾次過後，狐三三索性無視幾人的目光，坦蕩的讓他們看。

大夥都換上了厚實的冬裝，就連迦南也在顏九九的嘮叨下穿上了夾棉的僧衣。

早上，趁施工隊還沒動工，圓圓帶著幾人去在建的道觀兜了一圈，縱橫跨越了一整座山頭的毛坯建築已初具雛形，顏九九很是滿意，迦南和鎮元道長也連連點頭。

“都是師妹想的周到，”鎮元道長連連誇讚，“就是這麽大的地方，就住我和圓圓兩人，實在有些浪費了，哎。”

顏九九不以為然的瞅他一眼：“誰說只住你們兩人了？我還打算請幾個人做齋菜，讓圓圓收幾個弟子打理日常事宜呢，若是游人多了，還可以把前院左右兩邊的屋子全都租出去作為店鋪，到時候師兄就等著收香火錢和租金吧。”

“怎麽可能，這山頭上來的路並不好走，日常沒幾個人往這邊來的，師妹快別浪費錢了。”鎮元道長連連擺手。

“這可說不準，沒準師兄的道觀能成為終南山的標志性建築呢，”顏九九眼珠一轉，“師兄要跟我打賭嗎？”

鎮元道長叫她一說，也有些狐疑，師妹屢出奇招，說不定她真有辦法呢。

於是，他看向迦南道長，感嘆道：“若真能這樣，就太好了，師父太苦了。”

“關師父什麽事？他又不肯修寺廟。”顏九九嘟著嘴吐槽了一句，便跟著圓圓去後面看大殿了，留下迦南師徒和狐三三在前院裏。

“你是應該受些香火了。”狐三三看向迦南說道。

“是啊，師父的法力近些年越來越弱了，如今竟然連這樣的冬天都感覺到冷，我真怕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老人家……”鎮元道長擔憂的說道。

“徒弟不必太過介懷，早晚都是要羽化的。”迦南灑脫一笑，本就白皙的面容看起來幾近透明。

“師父，”鎮元道長心中劇痛，“都怪我沒用，若不是我不爭氣……”

“怎麽能怪你？這個時代，人類中有信仰的人越來越少，這是自然發展的過程。等他們完全不需要神明了，早晚都要像那群老家夥一樣，消失在這個世上。”

狐三三看向上方檐角飛翹的大殿，問道鎮元道長道：“你有沒有想過將迦南的神像供奉在觀裏？”

“想過，得知師妹要修道觀的時候，我就這樣打算了。可，此地地處偏僻，真的有用嗎？”鎮元道長不無擔憂的問道。

“有沒有用，且看九九的吧。”狐三三頗有信心的回答。

“哦？”迦南雙手攏在在一起，挑眉看向它，打趣道，“怎麽才幾天不見，你跟九九之間的感情就突飛猛進了？從前可不見你對她這樣有信心呢。”

狐三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瞬，幸虧藏在厚厚的皮毛下沒人看得出來，它小眼珠子軲轆亂轉，說道：“誰跟她感情好了，不過就是隨口一說罷了。”

迦南和鎮元道長具都好笑的看向它。

正當院子裏充滿歡快和諧氛圍的時候，顏九九握著手機，滿臉是淚的從石板樓梯上跑了下來，一邊哽咽著一邊說道：“師父，你給三三吃的那個藥對人有效嗎？我媽媽暈倒進醫院了，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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