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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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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梁悅宜和組員抵達支教學校。

學校建在當地村子裏的一處山腳下,山清水秀,往裏再開幾百米, 有一個湖泊,據說是村子的景點。

不過這一路上沒幾輛車經過,應該很少會有游客過來旅游。

上課的校舍是兩層樓,四個教室, 覆蓋一到四年級。

隔壁建有三間平房,一間是食堂,修了竈臺,給學生和老師熱飯。

另兩間則是提供給教師的宿舍,男女教室分開, 上下鋪的木板床,配備對應的木書桌。

其中一張書桌上堆著幾本教科書和一疊作業本。

校長指著那堆書說:“這是林老師的書桌, 她正在給孩子們上課。”

說著他看了眼桌上的鬧鐘,“林老師負責了語文和英語,還兼音樂課, 還有十分鐘馬上下課了, 大家可以互相認識下。”

這所小學一共三位常駐老師, 一位是校長,負責各種瑣碎繁雜的日常事務, 平時會帶孩子們上體育課。

另一位是住在當地村子裏的男老師, 不住在學校,上完課便回家。

最後一位便是校長口中的林老師,重點大學畢業, 比他們這群大學生大不了幾歲。

聽說林老師畢業後主動申請到這所小學教書,已在這裏待了兩年。

白墻、水泥地、紅磚瓦, 操場上孤零零地放在兩個褪了色生銹的籃球筐。

這所小學的設施條件是簡陋了些,但好歹幹凈整潔。

新校舍已在規劃建設中,校長方才提了一嘴是,說是新學校預計明年下半年建成,到時會配有相應數量的教師隊伍和相應的校車,孩子們上學不會像在這裏艱難。

校長說起這些的時候,面上喜氣洋洋,欣慰不已。

幾個學生不由得沈默下來,他們都是些沒踏入過社會的青澀學生。

雖說從電視新聞上見過很多條件不好的地區,但這次是切切實實感受到原來還有些地方,甚至連義務教育都沒有普及。

同學們把攜帶的東西搬到宿舍。

六個女生,三張上下鋪床位,梁悅宜被隨即分到下鋪。她的上鋪是隔壁人文學院的女生,姓陶,大家都喊她桃子,性格比較文靜內斂,同她有幾面之緣。

只是梁悅宜依稀記得,這個女生與崔曉曼走得近。

學校給他們準備歡迎晚餐,由校長和林老師下廚做菜,連原本要回家的那位李老師也一並留了下來。

因為人數眾多,幾個男生合力把宿舍的幾張桌子搬到操場上,拼成一個大桌子湊在一起吃了頓熱騰騰的晚餐。

梁悅宜吃飽喝足,甚至生出些熱意,坐在臺階上吹著冷風給老爺子打視頻報平安。

平房前只有一盞過道燈,年限有些久,燈泡光線微弱,一閃一閃,時不時發出滋滋的聲音。

她轉動手機,給老爺子看學校的環境。

老爺子眉頭雖微微蹙著,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思:“這地方,讓我想起當年我與你爺爺在東溪待過的一所學校。”

梁悅宜暗自松了口氣。

老爺子把他的大屏手機往家裏轉了一圈。

家裏人到得齊全,不止江芷和江t知霖在,連江健柏和江煊也在客廳喝茶,註意到鏡頭,父子倆不約而同地擡手打了個招呼。

江健柏笑著問她什麽時候結束支教回家。

唯獨少了一個江閱川。

老爺子仿佛看出她的心思,主動開口道:“你哥哥在外面打電話,你要同他說嗎?我去叫他。”

梁悅宜連忙搖頭:“不用不用,爺爺,我沒什麽要說的。”

老爺子便也作罷,同她叮囑兩句後,掛了電話。

沒等梁悅宜放下手機,屏幕上又閃進來一個新的視頻電話。

梁悅宜不禁彎起嘴角,接通視頻,鏡頭裏出現一張清俊的臉龐,熟悉的聲音自聽筒傳出來:“吃過了?”

梁悅宜屈膝坐在臺階上,一只手搭在膝蓋,另一手微舉手機,露出半張臉。

後面的平房有說話聲陸陸續續飄出來,她扭頭往後瞧了一眼,小聲地說:“嗯,剛才和爺爺視頻,爺爺說你在打電話。”

他站在廊檐下,背後是燈光如晝的大廳,光亮像在他的身形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邊緣。

江閱川眉眼間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這周六我……”

話說出一半,老爺子的身影出現在鏡頭裏,梁悅宜完全沒聽他說話,立刻把視頻掛了。

她發一條消息:嚇了我一跳,爺爺沒看見我吧?

江閱川看見那條消息,不由得搖頭笑著,她在那頭一定是滿臉驚惶失措,恐怕連晚上都睡不好覺。

他回覆:放心,沒看見。

江閱川收起手機,隨即對上老爺子如炬的目光。

他神色自若地問了句:“爺爺,您怎麽出來了?”

老爺子現在看他哪兒哪兒都不爽,背著手走到他身邊,沒好氣地說:“怎麽?我來不得?打擾到你了?”

江閱川說:“沒有。”

自從他在老爺子面前透露出對梁悅宜的心思後,老爺子看他便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不說他幾句,他心裏不舒服,江閱川任由他出氣。

老爺子面向空曠的庭院,今天家裏人都齊,唯獨缺了個梁悅宜,飯桌上還說起這事。

連淑琴都說,小宜不在家,心裏空空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嘆口氣說:“她既然喜歡你,好好對她。”

其實他是放心自家孫子的,就像江健柏所說,把梁悅宜交到外面某個男孩子手裏,他都不放心。

只是……江老爺子看看江閱川,“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去,生怕被旁人誤會,說小宜是給你找的童養媳。”

江閱川蹙眉:“有誰敢說?”

他突然想到什麽,說:“您先當作不知道吧,也不要往外說。”

老爺子笑了笑:“小宜的想法?”

江閱川無可奈何地點頭。

老爺子哪裏見過他向誰妥協,難得看他吃癟,還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他背著手幽幽地說:“咱們家的女孩子都什麽審美哦,盡喜歡年紀大的。”

江閱川挑眉:“您和奶奶不也差了五歲?”

老爺子噎了一下,啞口無言。

江閱川想起件正事,他回頭越過身後的大廳看了眼,正色道:“爺爺,下面的人查到小叔的下落了。”

江老爺子神色一滯,走下石階,他的身軀微躬立在月光下,倒影落在地上。

老爺子眉眼不動,語氣仿佛浸了一層寒意:“我只有兩個兒子,你大伯和你父親。”

老爺子從不主動提起江文松,也不允許他人提到他,但凡有人說起,他拿這句話堵死說話的人。

江閱川忍不住問:“爺爺,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知道老爺子說的不是氣話,這麽多年來,老爺子真的一次都沒有找過江文松,就連原本擺在書房的照片,沒有一張是江文松的。

江閱川只記得那個時候他父母因飛機失事去世,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病了好長一段時間。

而那時小叔和大伯幫著料理集團公司的工作,外界都說江文松前程似錦,能力出眾,各方面都超出他大哥一大截,是管理集團的最優人選。

然而就在眾望所歸之際,江文松到外地談業務,再也沒有回來過。

老爺子這番態度,江健柏也不肯透露,江閱川沒法子,只是暫且讓人繼續留意江文松的行蹤。

另一邊,梁悅宜和支教的同學們正常進行支教活動。

操場上正在上一節戶外體育課,教孩子們打籃球

小孩子排成兩排而坐,於慕和一個大二的學長站在圈子裏,教孩子們投籃的動作。

籃球滾過來,停在梁悅宜的腳邊。

梁悅宜笑吟吟地彎腰撿起籃球,扔了過去,不遠處的於慕迅速接過,看了她一眼,讓孩子們一個個練習。

梁悅宜屈膝坐在臺階上,覺得在這裏的日子很慢,每天醒來,時間尚早,屋子背後出現此起彼伏的鳥鳴聲。

林老師會帶著一個同學騎上小摩托到村子裏的集市買當天的食材。

林老師看著嬌小柔弱,開起摩托很野,今天輪到她跟著去,剛坐上小摩托後座,摩托立刻飛馳出去,驚得她立刻抱住林老師的腰。

於慕從操場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你還記得東溪村子裏的小學嗎?和這裏差不多,後來因為實在太過破舊,就拆了與別的小學合並。”

梁悅宜鮮少聽他主動說起以前的事,而且在其他同學面前,他也沒表現出同她先前就認識。

梁悅宜點點頭說:“我記得,是和鎮上的東溪一小合並,然後我去了四班,你是一班吧?”

於慕笑了笑:“我也是四班的。”

梁悅宜懷疑地看著他,這幾天明明沒什麽太陽,他像是黑了些。

“不相信啊?我現在手機裏還存著小學畢業照。”於慕說著,還真拿出手機,登上他的扣扣,從空間裏翻出一張模糊的照片。

時間過去多年,畫質已變得不清晰。

梁悅宜湊過來,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一張張笑臉掃去,她的記憶從深處被翻出來。

這些小學同學,從她離開東溪後,沒有再聯系過,更沒有見過一次。

“這個是你嗎?”她回頭問道,不經意對上於慕認真的眼神。

手機鈴聲作響,梁悅宜向他略微頷首,捏著手機起身到旁邊接電話。

於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看著她溫柔地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他猜得出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垂在身側的頭逐漸捏緊,青筋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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