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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護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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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茬, 侯良玉最終還是沒有接。侯良玉回到京城重新坐回東廠督主兼司禮監掌印, 為人低調, 不許東廠無事生非, 除了皇帝一人的命令之外,他誰也不管。不管是那些朝臣, 還是後妃。

寶馨投出去意思, 原本這位難得一見的不搞事的大太監給徹底放到了一邊。寶馨等到自個肚子大了都還沒等到侯良玉送來的消息。

寶馨挺著肚子, 朱承治把耳朵貼在上頭仔細聽裏頭的動靜。這是他第二個孩子,卻是真正意義上第一個將要出世的孩子。他自從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有親生的孩子的時候, 心底極其高興,一個真正和自己有相同血脈的孩子,他可以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他,甚至連同這天下一並給他。

這奇妙的心思,在心底生根發芽,到了這會已經長成茁壯大樹。他掰著手指算日子, 叫太醫院的人給寶馨診脈算產期,就等她肚子裏頭的那個落地,把準備好的一切都送到孩子面前了。

朱承治耳朵虛虛貼在她的肚子上, 手掌撐在身旁, 不叫自己身上的重量壓到她身上。寶馨仰首等了好會,脖子都有些酸了, 還是沒等到朱承治起來,她轉了轉已經有些酸疼的脖子,“好了把?都聽了好久了, 肚子裏的小東西都累了。”

這些日子月份大了,肚子裏頭的孩子也跟著茁壯成長起來,日日夜夜不肯安靜,在肚子裏頭大鬧天宮,有時候寶馨夜裏睡著了,都能被這小魔王一腳給踹醒。

寶馨被肚子裏小的鬧騰就算了,畢竟還在肚子裏頭,總不能拖出來一頓暴打。但外頭這個大的還折騰勞累她,那就是大大的不對了。

“也是。”朱承治正好感受到胎兒在肚子裏頭活碰亂跳,正興致正好,聽到寶馨半帶抱怨,他不好意思,起了身,“對不住,累著你了。”

寶馨最近和他抱怨,說腰彎不下去了了,疼的很。腿腳也腫。

懷孩子懷到後面,腰骨那兒被孩子撐著,難得自由。時間一長,就疼。腳腫的原來的宮鞋都塞不下,得另外叫人重新送來新的。他這些朱承治都知道,心裏著急愧疚,什麽都有。可是孩子不能不生,可她受的苦楚,他沒法以身代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扶她在軟枕上靠好。

“你受苦了。”朱承治道。

“還沒到最苦的時候呢。”寶馨扶了扶肚子,“太醫算出產期沒有?”

“應當是下個月的初十。”朱承治對這些記得清楚,“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到時候不用擔心。”

寶馨嗯了聲,從懷上孩子開始,這些東西都在準備了,甚至連埋胞衣的地兒都已經給選好了,到了這會,一切已經就緒,就等她敞開懷生了。

寶馨嘴唇抿了抿,眼底流露出些許不安,朱承治捕捉到她那抹情緒,握住她的手,“怎麽了?”

“還是有些怕。”寶馨秀氣的眉頭皺起來,“我這頭次生孩子呢,外頭人都說生孩子就是鬼門關前打個來回,我怕。”

她這怕是發自真心的,太醫院的婦人科太醫嚴陣以待,而且還備下了不少的奶媽產婆,她看著那些人的名單,幾張紙密密麻麻的,哪怕原來不怎麽怕的,心裏也忍不住犯怵起來。

“別怕。孩子心疼娘,不會叫你受苦的。”這事上,朱承治除了把所有善婦人科還有小兒科的太醫給召集過來,給寶馨保駕護航,其餘的,他也沒太多的辦法。他拍著她的背,小聲的安慰。

“到時候叫人給你們母子倆去護國寺上香,讓菩薩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朱承治說話的時候,雙手小心扶住她,生怕自個一時不慎就丟了她。派遣太醫守著,又叫人大張旗鼓的去皇家寺廟上香,求個心裏安穩。除了把命賭上,幾乎把他能做的都給做全了。

寶馨也不再難為他,慵懶的靠在他的手臂開口,“希望菩薩能見我們心誠,安安穩穩叫我們把這關給渡過去。”

朱承治笑,“那是當然的。”

寶馨嗤笑,她突然想起齊太妃這事來,原先她是想叫馮懷去刺探的,但馮懷眼下必須老老實實,沒有皇帝的命令不能輕舉妄動。他都只能做些傳老婆舌頭這些活了,寶馨自然不會為難他。轉而投向侯良玉,奈何侯良玉也是謹慎到了極點,不關社稷,不涉謀反,那就死活不開口。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無視,那她也只有找朱承治了。

“我總覺得齊太妃那兒有些不太對。”她悶悶不樂道,“你說齊太妃到現在,那也算是她的本事。但我和她提起寧王,她和沒事人一樣的。先帝嬪妃,那些兒子就藩的,哪個提起孩子不就是涕淚滿面的?可她偏生沒有,而且還有些……”寶馨細細回想當時齊太妃的神態,齊太妃在宮裏多年,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可狐貍再老道,也還是會露出尾巴來,她眼底那抹奇異的神色,自己可沒有放過。

朱承治眉頭略皺,“齊太妃這個人四處專營,我也就是看在先帝最後對她還念念不忘的份上,才沒有動她。”要不然憑借之前在朝廷上掀起來的風浪,又沒有先帝保她,恐怕已經是各種彈劾滿天飛。她這個太妃都恐怕坐不住。

“她要是真有甚麽心思,敲打她一二。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麽該做甚麽不該做。”

寶馨頷首,雖然齊太妃她瞧著有些不太舒服,但說到底兩個人並沒有什麽仇怨。只要齊太妃老老實實的,就算她看不慣她,也不會貿然動手。

“好了,好好休息。心思放寬些,不要胡思亂想,誰給你氣受,給你臉子看了,你自己處置。”朱承治手掌一翻,握住她的肩頭。

這宮裏恐怕已經是沒人敢給她臉色看了,太皇太後和和氣氣,趙太後見著她面,就算有什麽話,也能被太皇太後給堵回去。

誰還傻到給她氣受?

朱承治說話算話,尤其對她,幾乎有求必應,何況齊太妃叫她不順心了,自然出手。

恰逢齊家又因為以前狂傲胡作非為被彈劾了一通,朱承治幹脆批了幾個流放到遼東。

消息傳來,齊太妃兩耳轟鳴,一頭栽倒在地,若不是兩邊宮女眼疾手快,恐怕已經一頭紮在地上,再也起來不得了。

宮女們七手八腳的把人攙扶到榻上,又去請太醫。還有人伸手掐她人中,一番忙亂之後,她終於幽幽睜開了眼。

齊家在先皇駕崩之後,就已經沒落掉了。原本就是靠後妃起家的,現在她沒了依仗,他們自然也失去了庇護。可惜到了這會,皇上還沒有住手的意思。

不一會兒太醫來了,說了幾句心火旺盛之類的話就走了。

湯藥被宮女遞過來,齊太妃看都不看一眼,擡手打翻。心病還須心藥醫,她一個勁的灌這些個苦湯藥,別到時候病沒治好,又喝出什麽毛病來。

宮女們跪下收拾,齊太妃兩眼睜著盯著頭頂帳幔。

過了許久,外頭宮人來報,“娘娘,萬公公來了。”

萬福安進來,灰頭土臉,滿臉的喪氣,之前殘留的那麽點點心高氣傲都不見蹤影了。

“怎麽?皇爺連你都沒有放過?”齊太妃難得有心調侃他幾句,“也是,齊家都去遼東那地方了,你估計也不遠了。”

萬福安越發狼狽,他跪下來,沖齊太妃磕頭,“娘娘,奴婢這次來是給你磕頭的,以後恐怕是見不著您了。”

齊太妃揮手叫寢殿內人退去,她翻身而起,“說甚麽話,當初的謀算呢!還沒到動真格的時候,你就嚇破膽子了?”

齊太妃發作起來,氣勢駭人,萬福安額頭壓在地衣上,睜眼就見著滿眼的猩紅,渾身哆哆嗦嗦,不敢言語。

“兔子死前還知道蹬兩下腿,你這會倒是知道洗幹凈脖子認人砍了?”她忍不住提高聲量,又在萬福安近乎驚駭欲死的目光中平靜了下來。

齊太妃目光陰鷙,室內一片靜謐中,萬福安抖抖索索,對她磕頭,爬著出去了。

萬福安出去之後,寢殿內死靜,幾乎嗅不到半點活氣。齊太妃頹然倒了下去。

眼瞧著寶馨的肚兒已經一天比一天大,她也開始出現各種問題,腿腳腫都已經是算輕的了,夜裏只能側身睡,肚子又大,妨礙行動。她睡覺,孩子不睡覺,鬧騰起來,能叫她抱著肚子哭。

別人家孕婦,都是養的白白胖胖,她倒是折騰的人消減了一圈。

太醫和侍奉她飲食起居的女官們絞盡腦汁,也沒能讓她好點。

朱承治瞧著揪心,明明都快要生了,人卻瘦的胳膊連個玉鐲子都套不住。人能辦的都已經辦了,無奈之下,他微服出宮去了大隆善護國寺。

大隆善護國寺內香火鼎盛,朱承治不顯山露水,自己交了小沙彌香油錢,取了香虔誠的在大佛面前拜了拜。

馨姐兒這胎十有八、九是個小子,沒見過哪家姑娘這麽能鬧的,他現在就盼望著能母子平安。

如果馨姐兒能平安無事,他一定為這大佛重塑金身。

上了香,他自個求了一道護身符。隆善寺外頭有不小小吃攤兒,朱承治出了山門,想起寶馨這段日子用膳都用的不香,吃什麽都沒有胃口,宮裏的膳食瞧著好看,吃多了其實也就膩了。還不如外頭的美味。

他挑了幾份鹵煮丸子,叫小販包了,揣在袖子裏,打算帶回宮裏去。

山門外人不少,可以稱得上人流如織,他又挑了雙小孩兒穿用的小小鞋子。就打算回宮,走了一段路,朱承治迎頭和個人撞上。

那人生的魁梧高大,被朱承治撞上,踉蹌著推了好幾步。

“大膽!瞎了你的眼!”身後方英叱喝,轉過頭來,又來仔細瞧朱承治,“老爺沒事吧?”

朱承治搖搖頭,那邊被撞著的男人叫喚開了,“喲,自個沒長眼,往爺爺我身上撞,還有理了是吧?”

“哪裏來的閑漢,快走快走!”方英不耐煩的揮手。

那閑漢喲謔兩聲,“有你這樣的?撞著人不賠錢反而叫我快走?爺爺我告訴你,撞著了就別想了事!”

朱承治微微蹙眉,並不言語,閑漢一把撥開方英,瞧見朱承治手裏提著的鞋子,“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呢,小心老婆偷漢子,生的不是你的種。”

此言一出,朱承治身邊幾人面色大變。

朱承治眉宇驟時冷了下來,“住口!”

話語之中,千鈞威壓臨頭罩下,閑漢臉色慘白,忍不住膽怯,可又挺起膽氣來,“叫爺爺住口?今個我倒是叫你個孫子住口!”

說罷,他一吹口哨,就出來了五六個無賴。

“給我打,打的認清楚甚麽叫爺爺!”閑漢一聲令下,無賴們包抄了過來。朱承治今個是微服出宮,周邊都不帶多少侍衛,太監們沒多少練拳腳的,見著這架勢,有些發懵。

這些人窮兇極惡,手持搗棍等物撲上來。

朱承治自小習騎射,會拳腳,側身一躲,堪堪躲掉劈來的木棍,扣住手腕就重重踹在無賴肚腹上。

太監們很快反應過來,撲上去就和無賴拼命。

方英從一旁賣大力丸的那兒抓來一塊板磚,重重拍在無賴後腦勺上,拍的無賴當即兩眼發直撲倒在地。

一個眼錯,方英瞥見,一無賴拿出把刀對準朱承治的後腰捅去,“老爺!”方英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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