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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愜意的午後,一行小舟劃過穆墨爾湖,柔波拍打著船身,蕩出一圈圈漣漪。湖畔旁,傳統的木制農舍建築被椴樹和橡樹圍繞,開滿蘭花的草地散發出醉人的馨香。在這片濕潤地峽谷之中,雲雀和布谷鳥不倦地唱著讚歌,依稀還可以聽到山澗傳來的瀑布回音。

洛拉倚在小舟上看書,她伸手掠過那一簇簇無比嬌艷的水芙蓉,碧綠的雙眸倒映著同樣剔透的湖面,紅唇仿佛林中最鮮艷的櫻桃。許是陽光太刺眼,她將絲巾鋪展開來,遮擋在紅潤地面頰上,隨後將註意力重新移回書頁。

金色的日光穿透薄紗,輕柔地撫過迷人嬌美的容顏,沿著白皙修長地脖頸,溜入寬松地衣襟之中。艾倫?萊爾提斯松開船槳,他的視線無從眼前如同古典油畫仕女圖的景象中移開……一種莫名地情愫流動著,令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再靠近——回想起記憶中那曾經濕潤的,柔軟的觸覺,他的心尖發顫——直到對方不經意地擡頭,沖他微微一笑,他才從恍神中猛然驚覺,暗暗感嘆自己的失態。

安置了‘傷病人員’朱諾之後,艾倫從倫敦匆匆趕了回來,只不過是幾日沒有見到‘凡斯小姐’,他卻有種度日如年的錯覺——如果能夠一直陪伴在她身邊,他還有什麽苛求的呢?

過了一會,待洛拉放下了書,兩人開始饒有興趣地討論書中的內容:

“‘湖水中有一座水晶宮殿,居住其中的水中仙女會在夜晚浮出水面,在湖面上輕歌曼舞’……她們那麽美好,可卻在愛上凡人後,不得不面臨死亡的考驗,這太殘忍了。”

“倘若她沒有放棄永恒的生命,最終會陷入漫長的寂寞和孤獨,所擁有的只有回憶,這不也是一種殘忍嗎?”

“看來不管如何都註定悲劇收場,幸好,這只是書中的傳說。”

“傳說大部分是杜撰的,不過在草地舞會上跳起篝火圈舞,倒是五旬節的傳統。”

“哦,真遺憾,夏天都已經結束了。”

“我們可以等到十月豐收季。”

“……”

‘凡斯小姐’突然不說話了,氣氛有些冷場,艾倫拿不準對方在想什麽,一種無法控制的焦慮感包圍了他——他太在乎她了,生怕她有些許的不悅,或者別的什麽負面情緒……這種患得患失令他變得感性——現在的他已在愛意中一步步沈淪,卻又義無反顧地想要追逐。

“我想,我得離開了。”

“去哪?”

話題太突然,艾倫明顯楞了楞神,他想起不久前兩人還聊起即將在漢諾威[德國城市]舉辦的世界科技博覽會,展會的主題‘人?自然?技術:展示一個全新的世界’——令他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如果你是要想去世博會……”

“不,”凡斯小姐搖了搖頭,“我離開是因為一場婚禮。”

艾倫的手微不可見地一顫,“婚禮?”

“是的,就在前幾天,我收到了我表姐的婚禮請束——我答應過會做她的伴娘。”

“原來是這樣!”艾倫稍稍松了口氣,“那麽接下來呢,我是說,參加完婚禮之後呢?”

“當然是繼續旅行,歐洲這麽大,我還有許多地方沒有去過呢!”她的眼中有種奪人心魄的絢麗神采,“我會為了美麗的風景逗留,卻不可能永遠停在原地——別忘了,我可是個國家地理的專欄作者,如果不去探索更廣闊的世界,又怎麽能與讀者們分享呢。”

“……你說得沒錯。”

艾倫很想再次挽留她,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似乎很舍不得我這個房客。”她語氣中是滿滿的調侃,“我想,我給你惹得麻煩,可遠比不上所能帶來的經濟效益。”

“哦,當然不是——你怎麽能這麽說,澤拉。”她的麻瓜化名很陌生感,在內心深處他已將她真正的名字呼喚了千萬遍,甚至升起將身份坦白的沖動,可僅是一瞬,他就打消了這點兒念頭,“我只是因為你的離開而感到一些……一些不適應,” 他頓了頓,“我們在一起相處的很愉快,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和你加深彼此之間的感情。”

“哦,艾倫,我並非沒有察覺到你的心意,事實上,能夠和你認識我感到很榮幸,但是——”她看向他,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你知道,不是每只鳥都願意待在鳥籠裏,即便是折翼,它也可以選擇生存或者死亡——而對於我來說,任何事都不會阻礙我追求的自由——相信我,很多事情上我可以自己做決定。”

艾倫專註地看著她,似乎在探究她的話是否是真實的,可那雙綠色眼眸中的毫不猶豫,令他覺得有些刺眼——最終他垂下眼簾,妥協於她的堅持。

“當然,我完全尊重您的決定,但最近的一班列車在我回來的時候,正因故障搶修,我懇請你在此地留幾日,等到交通順暢後,我送你去斯圖加特機場——”

“不!”她打斷了他的話,“明天我就出發,你可以派人送我回巴登-巴登,我已經預定好船票。”

況且,只要脫離黑城堡的範圍,就可以使用移行幻影,或者是門鑰匙——想去哪都不成問題。

艾倫也記起了對方的巫師身份,他知道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此地,但離別卻是如此突然。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希望能夠可以和她一起旅行——而當他表達此意後,得到的卻並非是預想的回應……

“拋下所有的一切?為了和我?”

“是的,為了和你。”

“恕我冒昧,但我確實很好奇——你真的愛我嗎?”她的眼神平靜得不可思議,只聽她繼續道,“我遇到過很多人,他們追逐的只是虛偽的外表,以及肉體上的關系,其實這種事情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實屬正常。”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艾倫想要解釋,卻從未如此笨拙,仿佛主導權從來就不在他手中,“請相信,我和那些人不同。”他重申自己的立場,卻感到一種深深的苦澀。

“是嗎?”她揚起秀眉,突然俯身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得幾乎擦到鼻尖,“盡管你說得令人感動,可至少我是不會為了獲得青睞,就無條件地迎合對方——就這一點來看,你並不真誠。”

“如果可以,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不,和時間無關——我認為,我們並不合適。”

說完,她一把推開他,結束了這短暫的暧昧——小舟劇烈地晃動,令他頭暈目眩——而她卻端坐於舟首,裙擺優雅,一絲不茍。

“澤拉……”

“我突然感到有些疲倦,也許我們應該早些回去。”

她露出一個溫婉地笑容,輕聲道。

??

離開穆墨爾湖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已經得到緩和——艾倫?萊爾提斯依舊保持著紳士應有的風度,但與平時相比明顯沈默。洛拉從對方的努力掩飾中辨析出他極不平靜的內心,這令她泛起一絲得意——

[我還不算太傻]

她冷冷地想著。

回到黑城堡後,她婉拒了城堡主人的晚宴邀請,開始整理起自己的物品——在沒有家務魔咒的幫助下,她將衣物折疊整齊放入行李箱,其他雜物則一股腦地塞入儲物袋——在一種莫名產生的,易怒情緒的不斷驅使下,她的動作絕對算不上輕柔,或許這可以歸結於‘女性特殊時期’所帶來的普遍影響。

一不小心,墨水瓶失手落地,從柔軟的羊毛毯彈到地板上滑行,最後磕在火爐邊的大理石磚上。瓶口緩緩滲出一灘油亮的墨漬,映照出墻上變形到荒謬可笑的‘萊爾提斯’族徽倒影。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的沈寂,在獲得允許後,女傭推門而入,將手中的銀托盤放在茶幾上,隨後輕輕帶上房門離開。洛拉的手頓了頓,她看到托盤裏擺著自己愛吃的點心,沙拉和甜湯——還有誰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喜好?盡管一開始洛拉不打算領情,她已經決定離開,以後也不再與對方有任何聯系,但是現在她還在黑城堡裏,餓肚子顯然是在折磨自己.

她沒必要這麽做。

填飽了肚子,行李也差不多收拾好了,洛拉泡了個極其舒服的熱水浴。吹幹頭發,她漫不經心地抹去浴室鏡的水霧——鏡中的年輕女子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滿是嘲諷意味的冷笑。

??

這一夜,艾倫,不,現在我們應該像原來那樣稱呼他——安諾斯失魂落魄地坐在書桌前,徹夜難眠。他的腦海中不斷重現著洛拉在小舟上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她是個敏銳而堅定的人,在這樣直白的拒絕後,改變幾乎毫無可能——深深的無力感將他包圍,除了苦笑,竟升不起一絲埋怨,這也令他更加無法開口,向她坦白身份。

曾幾何時,他竟變得如此懦弱?

安諾斯想起曾經——這段時間裏他總是忍不住回想——大概是記憶中的曾經實在太美好,讓他忽視了沒有什麽是恒久不變的,哪怕是他自己。現在的他和曾經那個自負,淡漠的少年不同,而她自然也不再像曾經那樣柔弱,不,事實上,她從不曾真正的柔弱,她的內心永遠有一股渴望,渴望獲得魔力,渴望有同齡的朋友,渴望做得出色,渴望真正的自我……她有自己的驕傲。

在作為摯友和戀人的這段時間裏,安諾斯對洛拉了解得很徹底,但如今,這種徹底似乎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他不能再以自己標準,去揣摩她的思維。盡管如此,至少他可以慶幸,這種變化並不是因為那些冒險和困境,所帶來的反差,而是源自與兩人的心態,一個內斂而謹慎,一個寬容而自信。

所以,現在的洛拉不一定會再次愛上他——無論他是艾倫,還是安諾斯——她都不會再像年幼時那樣,單純而欣喜地,追逐著自己的身影……

意識到這一點,安諾斯的胸口突然狠狠抽動,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邪靈之力在此時趁機反噬,自靈魂深處而來的邪惡威壓,令人痛苦得撕心裂肺——暴漲的血管,粗重的喘息,冷汗如雨而下,全身的皮膚被魔紋侵蝕,體內殘餘的魔力被吞噬幹凈。

安諾斯掙紮著摸向懷中的符紙,卻只抓到了一抹黃灰。

氣血翻騰中,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當安諾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他錯過了與她道別的機會——失望之餘,他將管家希爾喚到書房,仔細詢問凡斯小姐最後的行程安排,希爾察覺到自家雇主的不舍之情,暗自嘆息。

“凡斯小姐離開前讓我向您轉達一句話。”

“什麽?

“聽起來有些奇怪,她說,‘黑森林像一幅壁畫,表面看上去很美,背後卻有一道障眼法……’”

還不等希爾將話說完,安諾斯便奪門而出——他跌跌撞撞地跑回臥室,在緊鎖房門後,朝那堵掛著《森林之美》壁畫的墻走去——輕叩機關,通往暗室的入口旋轉而開。

安諾斯幾乎是顫抖地走入暗室,不大的房間裏似乎毫無改變——唯有佇立在角落的儲物櫃抽屜微開著,合並的羅盤靜置在玻璃櫃面上,金屬的盤身被巧妙疊扣,兩枚指針幾乎貼在一起,正中的黑白玉芯流轉著瑩瑩光輝……

安諾斯怔怔地盯著羅盤,剎那的空白席卷他的思緒,他從沒想過苦苦隱瞞的‘秘密’早已經不算是秘密——強烈地沖動迫使他迅速回神,他要見她,無論以後如何,無論她愛不愛他,他都要向她解釋,哪怕只有一次。

……

可待他趕到巴登-巴登小鎮時,已難覓對方的行蹤。

目送著最後一班游船駛離渡口,安諾斯仰頭看向被陰雲籠罩的天空,沾染水汽的涼風無法吹散他心中的苦悶——她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甚至連朱諾都不知道她的聯系方式——他找不到她,也無從去找,他不清楚她的下一個目的地究竟是哪,也許是這條跨越國界的河中所停靠的某個城市,也許是依靠幻影移行或者門鑰匙,所能去往的更遠之處。

他已陷入絕望。

屏退眾人,安諾斯獨自步行在500號公路——他的腳步虛浮,意識麻木,提不起絲毫力氣去感知殘留的魔力,反而任由邪靈之力吞噬著——而這條蜿蜒的盤山道,似乎從未如此漫長過。

細密的雨滴從樹葉間隙中穿過,落入坑坑窪窪地泥地,整個黑森林都沈浸在寂靜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安諾斯終於到達最後一個岔路口,這裏緊靠斷崖,索橋的鐵鏈在深谷風聲的鼓噪下發出錚錚的聲響。隱約間,他看到一道白影穿行於樹林中,便遲疑地停下腳步——

‘咻——’

一記刺痛從後背傳來,陣陣暈眩中,他踉蹌倒地。

……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其妙糾結了很久。。。決定還是要讓女主強勢一些,畢竟男主理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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