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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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橙對工作一向持有勤懇認真的態度,經過努力,她的新工作很快走入正軌。夏姐打算把自己的大部分工作推給喜橙,磕著瓜子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年輕人就得多鍛煉,你看著吧,你要是把這些活兒都拿下,以後幹什麽都不成問題。小秋,你別看你夏姐學歷不如你,工作經驗還是比你豐富,姐這是向著你,要是別人,我還不告訴她這些呢。”

喜橙已經聽說這位夏姐是葉得讕的親戚,幾天相處下來也明白了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便直接拒絕了她,“這些工作我不能接。”

夏姐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臉慢慢沈了下去,“你以為我是把活兒推給你,我自己偷懶是不是?你這小丫頭怎麽分不清楚好賴呢。”

喜橙微微一笑,“夏姐,這麽重要的工作還是你親自幹吧,這才不辜負公司對你的信任。”

夏姐哼了一聲,摔摔打打地出去了。

李組長的心中感到一陣暢快,他對小夏是很有意見的,不過礙於她是葉主任的親戚,不能直接和她起沖突,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在這個位置上戰戰兢兢,生怕一個疏忽被人從公司踢出去。

說起李組長,他年輕的時候很有正義感,敢於和廠長叫板,那時單位屬於國家和工人,工人們熱愛自己的單位,也敢於向領導提意見。後來工廠關閉,工人下崗,他走街竄巷地賣過菜,當過建築工,拉過三輪車,辛苦不說收入太低,那點兒錢根本追不上平地拔起的物價,後來好不容易進了這家公司,好不容易熬上個組長,為了保住這份工作,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敢請假,不敢得罪人,不敢亂說話。他象壓在山下艱難喘息的人,惟有看到兒子的大學通知書時,臉上才流露過一絲真心的笑容。可孩子大學畢業後該怎麽辦呢?他聽說過“畢業即失業”的話,他的眉頭又被來自未來的憂患鎖緊了。

夏姐旋風一樣在分公司的各個部門刮過,把這樣的消息留給別人:新來的秋喜橙不怎麽樣,仗著學歷高長得漂亮看不起人,其實沒什麽能力,難怪會被總公司唰下來。

“漂亮臉蛋兒又不能產大米。”夏姐響亮地磕著瓜子,斜斜的目光暗示著自己對喜橙的不滿,“她牛什麽啊?我好心好意對她,她倒好,根本不領情,她對老李可不這樣兒呢,那小眼神兒一勾一勾的,把老李的魂兒都要勾去了。”

和她聊天的那人說,“你長得也不差,把老李的魂兒再勾回來啊。”

夏姐“哧”地一聲,“我可看不上老李,瘦的跟一跟筋似的,再說了,就算他長得精神,在我眼裏也不如我們家老劉。”

“別說,你們家老劉是挺不錯,你說吧,這世上好男人本來就不多,你就能占上一個,你運氣怎麽這麽好呢?”

“這是好人有好報,再說我對我家老劉也夠意思,天天起早爬半夜給他做好吃的,又是湯又是菜的,不是有句話嗎?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他也是前世修來的福,不然上怎麽能找著我這麽好的媳婦兒?”

因為工作上的調動,喜橙在郊區分公司附近租了個房子。麗敏勸她,“你怎麽這麽倔呢?幹脆辭職算了,幹嘛受他們的閑氣。你哥那裏有你的位子,又舒心又不受氣,你現在這是幹什麽?是在浪費時間和生命。”

喜橙搖了搖頭,“葉得瀾說只要她在總部一天,我就不能回總部,我不相信,我不信她能一手遮天。”

麗敏嘆了口氣,嘟囔著說,“人家說性格決定命運,還真沒錯。”

麗敏埋怨歸埋怨,還是隨著喜橙搬到了新家,而沒有采納喜橙讓她留在原來住處的建議。她中午在公司吃飯,晚上要開車近兩個小時才能回家。喜橙再三要她住在公司附近,她堅決不同意。五百萬是她的動力,按年薪十萬計算,那是她三十年薪水的總和,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為了這五百萬,什麽困難她都可以克服。

中午下班後,喜橙常常坐在街邊的椅子上,隔著玻璃看著在餐廳裏忙碌的沈聆,有時他們的視線交匯在一起,便禁不住會心一笑。偶爾她也走進餐廳,找機會和他說上一兩句話。

晚上下班之後,依然象往常那樣,沈聆送她回去,然後回家,不同的是因為這裏離他家太遠,他不再騎車了,而是改乘公交車。

此刻他們沿著林蔭道慢慢向前走著。

喜橙看到地上的燈影,拽了拽沈聆,“咱們單腳跳著往前走,不能踩到這些燈影,好不好?”

沈聆微笑著看了喜橙一眼,他的目光如他們初見時一樣清澈,但當他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的時候,或著想著她的時候,或是念著她的名字的時候,他湖水般寧靜清澈的眸子深處便會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他問,“萬一踩到呢?”

喜橙說,“那就從頭再來一次。”

他們手牽著手,一下一下從鋪在地上的燈影上跳了過去,象兩個孩子似的高興。有時他們其中一個站不穩,前後搖晃幾下,另一個就趕緊幫對方保持住平衡。當他們跳出那排燈影籠罩的範圍,喜橙的額頭上已布滿了汗珠。

她拽住沈聆,伸手摸摸他的額頭,“這麽熱,你怎麽不出汗呢?”

沈聆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幫她拭去額上的汗珠,一邊回答,“我不愛出汗。”

喜橙雖然感覺有些奇怪,卻並不在意,拉著沈聆在路邊的臺階上坐下,“太累了,歇一會兒。”

他們並肩坐著。沈聆低下頭,清甜的氣息縈繞在他周圍,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喜橙歪頭靠在他肩上,握住他的手。

“你幹了一天活兒,很累吧?”

他反握住她的手,“不累,也沒什麽重活兒。”

“明天中午我不能出來了,要加班。”

“那我把飯給你送過去。”

“好。”她輕聲應著,纖細的手指纏入他指間。

他的臉上漾著幸福的笑意,轉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絲。

他們以為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但並非如此。

遠處牢牢地盯著他們的是一雙充滿妒火的漆黑的眼睛。

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樺哲卻感到陣陣躁熱,他的心在怒氣中膨脹,幾乎快要裂開。

“她是屬於我的,她也只能屬於我。”樺哲嘗到一股濃烈的煙絲味,這才察覺到自己將嘴裏的香煙咬破了。他扔掉殘煙,冷冷地想,“那個姓林的警察竟敢壞我的事兒,他想逞英雄,他想伸張正義?太可笑了,我是絕對不會讓得罪過我的人好過的……至於沈聆,我相信他不久就要在監獄裏看月亮了。”

他的目光移到沈聆身上,

“橙橙到底看上他什麽呢?她太單純,以為只要有了愛情就有了一切,卻不明白這世界上什麽東西都是要拿錢去換的——很殘酷是麽?但這就是當今人類社會的真實面目。”

他想起當初送給喜橙的那塊巧克力,那也是用錢買到的,他認為如果沒有那塊巧克力,她就不會成為他的妹妹。那麽現在,他還可以用錢換來別的東西,拿換來的這些東西再次改變喜橙的心意。他使用金錢買通孫麗敏,讓她做喜橙身邊的臥底,他使用金錢和權力打通關系,把沈聆變成一個人人喊打的賊。他知道這樣做不道德,但他無法控制自己——因為他有錢,因為他有欲望,而這個世界縱容和提倡用金錢開路,所以他必然沿著這條路越走越遠。至於他最終到底會得到什麽,又會失去什麽,只有天知道。

樺哲心裏的火是無法熄滅的,要緩解這種疼痛他通常只用一種辦法,這次也不例外。他撥通了電話,低聲說,“我現在要去金瓏,你去不去……好,你先到那裏等我。”

金色尖頂的別墅裏浮動著昏暗的暧昧的燈光,年輕的女人靜靜地站在鏡前,看著鏡中人美麗的臉龐上兩道長而黑的眉,充滿憂愁絕望的秀美柔順的雙眼,玲瓏的鼻子和略顯蒼白的形狀溫柔的嘴唇。

“蘇玉,你看,你還是離不開他……他一招手,你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連自己生病的母親都顧不上啦。”她喃喃地自語著,唇邊露出嘲諷的微笑。

“你連一點自尊都沒了,你知道麽?我看不起你。”

細瘦的白皙的手指緩緩撫上鏡面,落在那張蒼白的嘴唇上。半晌,她象是想起了什麽,臉上嘲諷的表情消失了。她皺起眉,輕聲說,“不行,沒有顏色,他是不會喜歡的,他會讓我走。”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心跳都快停止,轉身撲到桌上,顫抖著打開手袋,慌亂地尋找著化妝包。

“趁他還沒來,快些啊,你怎麽這麽不中用……”

化妝包終於找到了,手袋裏的東西丟得到處都是,她是顧不上那些東西了,對著鏡子匆匆忙忙塗著口紅。外面“啪”地一聲,她的手一抖,口紅險些塗到外面去。她又慌又急,將口紅扔進包裏,轉身奔到門邊。

樺哲還沒有來,剛才不過是突然而起的一陣狂風折斷樹枝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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