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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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唐培裏儂桃紅香檳的最佳飲期在一兩年之間, 當季最新鮮的草莓、花朵與覆盆子以調配法精致釀制,果香濃郁,回味甘長。

十八歲那年的成年禮, 黎紅曼托人在普羅旺斯搬空一座酒莊給女兒的賓客贈伴手禮,那也是黎音第一回在公開場合嘗到酒精。

柔滑細膩的口感與極低的度數讓人放松警惕,她不知不覺地過量飲用,腦袋發昏認為成人之後媽媽再不會像從前那樣牽制她,飄飄然像踩在雲端,她朦朦朧朧醉進美夢裏。

然而此夜她於半醒之間,分明聽見黎紅曼令人將宴上所有酒品隨意鎖進地下室,而哥哥連聲勸說,讓媽媽不要帶妹妹去醫院洗胃。

黎紅曼不能接受任何不確定因素停留在她體內, 就算是偏向極限的運動也從來不被允許。

“媽媽, 阿音只是醉了。”

一開始是理智的勸說, 後來爆發激烈的爭吵,黎音從來不知道原來黎修會有這樣疾言厲色的時候,話語又急又快,最終他無從分辯, 只能躬身下來將她抱進懷裏,快步離開那片稀薄的空氣。

濕潤潤的水珠貼著男人臂間脈絡明顯的青筋蜿蜒, 黎修嘆一口氣,沒有說話。小心把人放在床鋪間, 他掖好薄毯離開,將空間與自尊都留給她。

“…阿音?”

顧向淮沒想到她真的會一個人在這裏的, 方才見到她與黎修往這邊走, 出於禮貌沒有跟來,而後卻見著黎修獨自一人走回來。

桅桿上的彩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燈光落在那個男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影遮蓋了眸色,但顧向淮看得出來,她的哥哥沒有一刻表現過妹妹出嫁的喜悅,反之,暗夜中身影幾乎與沈郁完全相融。

有那麽一瞬,他想起不好的可能,匆匆忙忙趕到船尾來確認她的安危。

顧向淮一如初見那夜幹凈清澈,少年清亮的眼睛沒有任何雜質,額角的碎發有一點亂了,他扶住椅子,累得直喘氣。

黎音涼涼地笑了一聲,“那是我哥。”

即使有一些利益沖突,但不至於到要殺人越貨的份上。

顧向淮也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愧疚,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阿音,是我想多了,但他更不應當讓你獨自在這個地方。”

海風撲面,她的位置離開欄桿不過寸許。馥郁的果香葡萄酒味停留在裙擺,黎音半睜眼睛,看著小桌上倒著的香檳酒瓶。

“是我說要靜一下的。”

原話比這一句還要生硬一些,或許在哥哥忽然沈下去的臉色中,平衡的天平有一瞬間的失穩。

它為在歲月與動亂中從未失約的人加重砝碼,也向往日時光傾斜,黎音有一點分不清那些覆雜的緊張與窒悶是否是愛的征象,但——

這世間的一切規則都與她無關,從天真與被束縛的情感中從跳脫,她樂於在特權中享受簡單的墮落。

她無需向他人承諾什麽。

黎音側過來微笑,也沖顧向淮招招手,“過來!”

少年清爽的薄荷香氣是驅散負面情緒的良藥,他像旋風一樣卷過來,在下一個瞬間覆蓋掉所有不愉,黎音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毛色還不錯。”

在懷中使勁兒拱動的人忽然擡頭,顧向淮扁扁嘴巴,“什麽毛色,我是你的狗麽?”

“嗯。”她理所當然地點頭,“吃我的,用我的,見了面就往人身上拱來拱去地嗅,不是狗是什麽?”

顧向淮難得為自己的幼稚滯滯呼吸,想要早點趕上她的步伐,卻仍然是走了彎路,他垂垂腦袋,悶悶不樂,“其實不壓熱搜也沒什麽的。”

花掉她那麽多錢,他要什麽時候才還得清。

“是俱樂部出的錢。”黎音只不過是幫昏睡中的薛越批下了這筆款項罷了,她問,“韓經理沒和你說麽?”

“說了。”他埋在她的胸口,甕聲說道,“那還不是你們的共同財產麽?”

酸裏酸氣的,單看一天他們雙宿雙棲,足夠人灰心喪氣了。

黎音吃了一驚,捏捏他那張好看的臉,“顧向淮,你真有夠懂事的啊?”

“我是在抱怨啊!”顧向淮氣不過,在雪白的柔軟中輕啃,那個紅印子淡了一些,但有心人總懂得它的意思。顧向淮磨磨牙齒,低頭覆上去,想用新的、屬於他的痕跡重新標記這塊“領地”。

尖尖的虎牙戳得人脊骨酥麻,黎音推他腦袋,“別留印子啊。”

“中午做過的,晚上還有?”他聽話地移開吻,同時也不甘心地隔著衣物蹭蹭她,含含糊糊地吐字,“今天忙一天不累麽,他也太不體諒姐姐了。”

難得這樣悠閑,她沒計較他這點小脾氣,向後靠住沙發背,黎音凝視撲面而來的虛無,“你那件事沒辦法再繼續查了。”

薛越、黎修或者謝州,無論是哪一個做的,最終都會損害她的部分利益。黎音哄他,“所以還是委屈你來得比較劃算呢。”

顧向淮氣了個倒仰,恨恨地瞪她,“你偏心!”兩只眼睛輕紅,嘴唇顫顫的,有要變成哭包的征兆。

“好了。”她在他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作為補償,我會給你申請留學深造項目。”

他微微一楞,“留學?”

“大一時候你不是也申請過交換生項目麽?”只不過最後一步到底因為資金問題,他最終選擇了放棄。

黎音:“賽車跑不下去了,你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研究智能科技吧,總歸這一行學歷不能低了,有了留學經歷之後也好進大廠。”她笑了聲,“肯定比岳溪覽的位置要高。”

“……”顧向淮才不在乎什麽岳溪覽,他低低地哼出不滿的聲音,問道,“你在趕我走啊?”

等他學成歸來,或許…她已經和薛越正式結婚。

“是啊。”她重重拍拍他的臉,“那你聽不聽話?”

想象中的奇跡並沒有發生,就算顧向淮再如何糾纏,她始終不會平等對待這樣的他,眼看她與薛越一步步合作、訂婚,乃至結婚,他停留在如今這樣尷尬的位置,惶惶承擔隨時被拋棄的風險。

沒有人會永遠年輕,但年輕的人永遠前仆後繼。他對徐聆音並無太多特別之處。

除非有一天,他能坐到比薛越更高的位置。不,或許也不用比,只要他能給她帶來更多的益處——

“我會聽話。”他專註地看她。

一直向前走,總有某天,足夠讓她多在乎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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