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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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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春日融融, 陽光明媚。

許明習在一派春光艷色中,短暫忪怔片刻。

她的睫毛輕輕抖動,忍住沒有眨眼, 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那抹藍上, 久久不能挪開。

“貓?我好像從哪裏聽說過……”

來者撓了撓太陽穴, 多日未見的臉龐如初, 在花團錦簇中格外突出, 好似汲汲營養盛放的名貴鮮花,美得令人不舍忽視。

許是覺察到她的目光,對方懵然擡頭, 一時間四目相對。

許明習周身仿佛裹著一層薄薄的膜, 聽覺和嗅覺被屏蔽, 她只能看見對方。

風聲, 鳥聲。

各種鮮花的香氣。

以及陽光落在身上的暖意。

這些狡猾而聰明的家夥,慣會趁其不備,一同戳開小小的洞,緊接著如漏氣了般,那層膜化為烏有。

許明習聽到了來自對方的呼聲:“人!人!”

緊接著, 她的眼底倒映出,那抹朝她奔來的藍色身影。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至懷中被微涼填滿, 她險些被撞倒, 往後退了一步, 勉強穩住身形,與此同時, 雙臂也不由自主擡起。

春風拂面,盛開的花朵輕輕搖曳。

臺階之上, 兩人擁抱依偎,好似世間只剩彼此,親密無間如在熱戀。

陽光灑在手邊的藍色長發上,粼粼波光如靈動的游魚,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鼻尖,整顆心都沈靜下來。

這大概是近期內,許明習最心安的時刻。

她微低頭顱,不動聲色靠近人魚的發絲,輕輕蹭了下。

像是在確認,現在不是在夢中。

離得近了,她聽見人魚低聲嘟噥的動靜:“……還好那些人沒騙我,找到了我的……”

旁的聽不太清,但因為這句嘀咕,許明習回神,想到什麽,擡頭朝花園看去。

本該站在那裏的管家,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許明習:“……”

她落下的心重新懸起來,甚至比之前更為沈重。

不過,眼下不是猜忌的好時候,時隔多日和人魚重新見面,她不想分去太多精力去想無關人士。

就當是一場無知無畏的放縱。

許明習斂去心中升起的雜緒,摸了摸人魚的長發,溫聲問:“累不累?”

聞言,人魚動作一頓,把腦袋埋得更深了些。

只有在乎一個人,才會一見面就關心,而不是問東問西。

人魚悶悶嗯了聲,抱緊了許明習:“我終於見到你了。”

聽到這句,許明習心裏莫名軟軟的。

雖然不知道人魚是怎麽來到這裏,但在她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裏,不止有她一個人在思念,這足以讓許明習暫時原諒人魚當時的不告而別。

心軟大概十秒,重新堅如磐石。

許明習摸著人魚的發絲,出聲說道:“那天,我醒來之後,發現你不在房間裏……你去哪了?”

說完,她松開雙手,和人魚之間留出一段社交距離,比剛才的親密姿態緩和不少,更適合閑聊——或者說是審問。

人魚像是還沒切換過來頻道,聽到後呆了呆,然後眼神躲閃,目光止不住往一邊瞟,看起來心虛得很。

許明習以為她知道自己不告而別這種行為是錯誤的,微微挑眉,繼續說:“在我們人類社會中,撒謊是一種糟糕的行為,鼻子會變長的。”

人魚睜大眼睛,立馬捂住自己的鼻子。

來自深海的人魚怎麽會知道,這種說辭只是一種親昵的恐嚇。

她像是害怕鼻子下一秒變長,手指緊緊捂在臉上,眼神亂瞟的同時,渾身都緊繃了,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見狀,許明習才發覺這個玩笑開大了,搖頭嘆息,神色自然拉住少女的手,往室內走去。

人魚不能長時間脫水在日光下暴曬,不然皮膚受損,會疼痛難忍。

上樓關門,許明習先讓對方轉了個圈,仔細檢查了一下人魚露在外面的皮膚,沒有看到明顯傷痕和青紫,這才心情稍微好了點。

人魚對這裏的事物很感興趣,逛了一圈,躺在大床上,開心地說:“在這裏睡覺一定很舒服。”

床墊厚軟,躺著仿佛落在一團雲上,整條魚都要陷進去。

許明習倒了杯水遞過來,還記著對方沒有回答,但既然人魚不想說,她也不願逼迫,那樣得到的結果是建立在人魚痛苦之上的。

她要的,是人魚主動坦白。

轉念一想,她同樣隱瞞了人魚許多事情,如果要盡數審判,那她也算不上什麽清白好人。

不過,許明習瞇了下眼,忽然問:“剛才在花園,你為什麽那樣叫我?”

人魚大喊大叫跑過來,她方才沈浸在見到對方的意外和欣喜中,沒有註意到那個奇怪的稱呼,現在反應過來,倒是有點摸不到頭腦。

雙手捧著杯子喝水的人魚動作一頓,湛藍色眼睛看過來,有點疑惑歪了下頭。

許明習:“……”

忘了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唔。”

不等許明習提醒,人魚自己先想起來了。

她眨了下剔透的藍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麽叫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

許明習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們相識這麽久,居然連稱呼都沒有提起過。

往常她們吃住都在一起,不需要用特殊的稱謂來稱呼對方,於是這個在人類社會中最基本的禮儀習慣被遺忘。

重新回到需要社交禮儀的環境中,就得開始查缺補漏,免得被有心人做文章。

人魚雙腿盤著坐在床上,白皙的手指收攏,把水杯穩穩握在掌心,手臂和腿部線條平直。

她的長發披在肩上,有一縷垂在身前,在手臂旁,松散彎曲,但很有光澤,顏色深淺自然,小臉也白凈漂亮。

造物者的偏愛太過明顯,人魚美得不費吹灰之力。

那是一種全然信賴的姿態,自下而上的仰視,哪怕不靠近,也會產生這條笨蛋小魚又香又軟的念頭。

許明習心癢幾秒,或許是回到熟悉的環境,她更為松弛,亦或是重新見到對方,她不再如苦行僧般克制壓抑。

掌心落在人魚的發絲上,輕輕揉動。

觸感微涼,有著大海氣息的冷香撲入鼻翼,熟悉而好聞。

“別動。”

許明習出聲打斷人魚擡頭的動作。

人魚果真沒再亂動,乖乖坐著,任由她摸頭。

許明習去衛生間拿了把木梳,將人魚的發絲收攏在手中,涼絲絲的,柔順絲滑,一不小心就會偷偷從指縫溜出去。

不論做什麽事,許明習的耐心都會很足。

雖然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人魚也沒出聲問,捧著水杯當雕塑,只在偶爾被發尾掃到臉頰時,鼓起腮幫吹氣。

過了片刻,許明最後稍微整理了下發繩的角度,松開了雙手。

她嗓音微啞:“去照鏡子看看,喜歡嗎?”

人魚頓時像上了發條的小機器人,仰頭喝光水,抱著杯子跳下去,穩穩著陸後朝衛生間跑去。

許明習慢了幾步,等她走到門口,女孩已經轉過身來,一頭紮進她的懷裏。

“你好厲害!”人魚擡起臉,眼睛亮亮的,“我喜歡這個樣子!”

穩住身形,許明習的手落在對方肩頭。

她莞爾:“喜歡就好。”

心血來潮的想法,但結果出乎意料不錯。

人魚的長發被發繩束起來,在後腦勺固定住,一個很簡單的丸子頭,因為她的手藝欠佳,發絲整理得不算完美。

但人魚肉眼可見的開心,在她懷裏蹭了蹭,又轉身去照鏡子,

左看看,右瞧瞧,新奇得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頭發。

總是披在肩頭的長發紮起來後,光潔白皙的肩頸便露出來,輪廓清晰,線條優美,單看背影也覺得賞心悅目。

人魚似乎沒有什麽顏值上的短板,腦袋弧度恰到好處的飽滿,散落的碎發增添靈動可愛,讓她愈發討人喜歡。

許明習從後面靠近了點,擡手去整理人魚耳邊的碎發。

人魚動作一頓,安分下來,眨著眼睛,從鏡子裏看她身後的人類。

對方的黑色長發被固定在後頸,配上無悲無喜的表情,似乎帶了點超脫世俗的清冷。

離得很近,彼此的氣息交匯,不分你我。

人魚鼻尖聳動,聞到一股異香,她向後看去,和人類的鼻尖堪堪蹭過。

那是一種很熟悉的氣味,人魚不知道該用什麽來描述,她總覺得像是同類的氣息,但又覺得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

——那可是沒有尾巴的人類。

人魚捂住鼻子,又松開,再次去聞。

怕聞錯了,這一次她專門用比剛才幅度還大的動作轉頭,結果一不小心和人類撞在一起。

不止是鼻尖,還有嘴唇。

更為濃郁的香氣撲鼻,人魚表情空白,來不及繼續去深思,驚訝地捂住嘴。

被她冒失撞到的許明習也擡手捏了捏微痛的鼻尖,面不改色和人魚對視:“怎麽這麽不小心?”

人魚:“……”

她張了張嘴,有點茫然地說:“對不起,我的嘴巴剛才好像攻擊到你了。”

許明習險些笑出來,搖搖頭,故作鎮定回答:“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說完,她想了想,又說:“下次你可以輕一點攻擊我,不然我的鼻子會有流血的可能。”

人魚小雞啄米般點頭,模樣乖巧可愛,讓人想摸摸她的腦袋。

許明習照做,掌心觸碰著微涼,沈吟片刻,出聲說:“許明習,我的名字。”

不知多久沒親自向別人說出自己的名字,許明習竟沒來由感到一種鄭重。

“以後,你可以這麽叫我。”

她牽過人魚的手,在對方掌心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人魚會說普通話,可不會寫字,大概是看不懂這三個字的寫法。

但沒關系,許明習可以教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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