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現在不該是肖叔叔你，想辦法、提好處讓我閉嘴麽？怎麽成了我想怎麽樣了？”紀昊天輕輕地笑了笑：“再說，你能給的，我什麽沒有？我沒有的，你又能給得起麽？”

肖正明的黑眸落在他的臉上，又一次感受到了無能為力，他沈默了良久，終於深吸一口氣，吐出兩個字：“素素。”

紀昊天的神色倏地一變，擡起頭看向他。

兩個都是聰明人，都明白自己在說什麽，肖正明不可能食言，否則他就要承擔起與整個紀家為敵的後果，而紀昊天也不可能反悔，否則就要承擔今日違規的責任。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如果肖正明別逼得走投無路，說不定他會魚死網破。

“除了這個，我還要一樣東西。”紀昊天沈默了一下，突然道。

……

誰也不知道那天兩人說了什麽，只是那天之後，有一大批人被捕，百樂城也因提供場所吸毒、賭博而關門，原本熱鬧繁華的白城門一夜之間門廳羅雀，再無往日的盛況。

一時間，本市的所有地下交易都人心惶惶，治安倒是好了不少。

很多人都說，這是百樂城得罪人了，被人整治了，可只有少數的明眼人知道，這百樂城真正的生意怕是要更上一層樓了。

肖素素並不知道這些，她也看到了新聞，知道了百樂城出了事，她立刻想到了方蕾。

自從那天之後她與方蕾就沒有聯系過，並不是她不想，而是唐遠阻止了她，而且給出的理由讓她無法拒絕，他不希望她跟對自己有意的女人交朋友。

肖素素一想起方蕾曾經試圖勾引唐遠，心裏也膩味的很，不管怎麽樣，女人的友情之間最容不下的就是男人。

再者，唐遠還因為方蕾的關系被當成嫌疑人，這讓肖素素很惱怒，便遷怒到了方蕾身上，後來也就歇了再去見她的心思。

現在看到新聞，她又想起來方蕾，聽說這次的事牽連了一大批人，她猶豫了一下便去了方蕾家裏看看。

肖素素只知道曾經有人想要殺方蕾，卻根本不知道方蕾已經被捕，她撲了一個空，卻還是小區的保安告訴她，方蕾早就被警察抓走了。

肖素素滿臉錯愕。

走出方蕾家小區，她若有所思，她想了很多，唐遠去方蕾家接她，當時他怎麽知道她在那？還有，紀昊天曾經說過，有殺手曾經意圖謀殺方蕾，而那個謀殺方蕾的殺手已經死了，而唐遠的車子卻出現過。

這些念頭都充斥在她的腦子裏，她心亂如麻，拿出手機，搜索了殺手被殺的案子。

李三被殺的案子還是引起一陣轟動的，畢竟當時他死的時候鬧的動靜有點大，動上了槍，吸引了一大批記者的註意，雖然後來被官方壓了下來，還是有些情況被報道出來。

其中，肖素素就看到了殺人兇手用鞭炮聲擾亂警方視線，並且掩蓋槍聲這一細節。

她想起，那天她是跟唐遠要去看電影的，後來他卻突然爽約，其實，在看完電影之後他們也有計劃的，是要去海邊。

當時唐遠還說她，海邊風那麽大，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她覺得他不懂浪漫，憧憬地說在海邊放煙花多浪漫。

唐遠當時嘀咕了一句，煙花又不熱鬧，當然還是要放鞭炮。

她聽到了，被她嫌棄的不行。

唐遠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要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曾取笑她，說他們女孩子就喜歡煙花那種東西，他喜歡鞭炮，因為熱鬧。

後來肖素素才明白，是因為他從小是個孤兒，最羨慕的就是別的孩子熱鬧過年的樣子，放著鞭炮就覺得熱鬧。

她想起自己為唐遠斑駁紀昊天的話，心裏一陣陣發冷，她手指有些顫抖地拿出了手機，給紀昊天打了一個電話。

這是認識以來，肖素素第一次主動聯系紀昊天。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餵，素素。”

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雀躍，高興的那麽直白，肖素素卻直接地問道：“紀昊天，你告訴我，為什麽有人要殺方蕾？方蕾現在在哪裏？”

電話那邊是死寂的沈默。

“你在哪裏？我去接你，我們見面說。”

肖素素說了地址，掛上了電話，六月的天氣，她卻覺得渾身冰冷，她環抱著雙臂慢慢地蹲下，眼神微顫。

“嗨，美女，一個人啊？”一道輕挑的聲音響起。

肖素素擡起頭，就看到有兩個年輕男子站到了她的面前，兩個男子手臂紋著廉價的紋身，一臉吊兒郎當的表情，將小混混的形象演繹的非常徹底。

她本能地站起身，低著頭就想走開，卻被兩人攔住了去路。

“別走嘛，要不要陪陪你啊？”另外一個男子笑著道，“你看，我們也挺孤單的……”

“嘿嘿，一起出去玩……”男子說著，就伸手想要去摸肖素素的臉，肖素素厭惡地擰起了眉頭轉過臉避開了。

“別碰我！”

“喲，性子還挺野，哥哥我喜歡。”

“我也喜歡的呀！”

兩個男子一臉壞笑地靠近了肖素素，肖素素回過頭看看，想要找人求救，就被兩人抓住了手臂。

“你……”

突然，一陣急促地腳步聲走近，砰的一聲，肖素素就看到剛才拉住她的人被打倒在地。

肖素素震驚地擡起頭，就看到紀昊天滿臉鐵青地出現，一腳踹向了那個伸手碰她的人。

另外一個男子見同伴被打，也沖了上來，揮拳擊向紀昊天，紀昊天握住他的手腕，一用力，就聽哢嚓一聲響，男子托著手腕哀聲叫了起來。

紀昊天又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將他踹倒在地，他滿臉寒霜，雙眼中滿是怒意，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掃視了一下四周，看到有一個斷裂的鐵棍在路邊，他撿了起來。

這是肖素素第一次見到紀昊天這個樣子，被他盛怒的模樣嚇得一呆，就見他舉起棍子就向那兩人拼命砸去，她心中一顫，急忙過去阻止他。

地上的兩人被紀昊天的看得渾身打顫，跑都不敢跑，只護住自己的頭，滾地哀號。

“昊天，昊天，別打了，別打了！”肖素素急忙走過去攔住紀昊天，可紀昊天正打紅了眼，甩開她，又揮下鐵棒。

肖素素匆忙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紀昊天的腰，紀昊天渾身一僵，舉起的鐵棒僵在半空中。

“別打了，你要打死他們了。”肖素素聲音顫抖還帶著哭腔。

肖素素是真的怕了，這樣的恐懼甚至超越了這兩個小混混帶給她的，她知道自己想是不對的，是紀昊天救了她，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她會阻攔紀昊天也並不是因為同情這兩個混混，只是她不想讓紀昊天把事情鬧大，畢竟他是一個警察，當街打人，哪怕是打兩個混混呢，這事傳出去對他都沒有好處。

紀昊天能感覺到，她抱著他的手都在顫抖，可是她卻很用力，緊緊地抱著他，這奇異的，撫平了他心裏的怒意，他不會說，剛才，他真的動了殺意。

紀昊天扔下了鐵棍，伸手攔住肖素素的腰，一邊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讓人過來處理這邊的事情。

紀昊天放下手機，低下頭，看到肖素素震驚的眼神，低聲道：“別怕，不會有事的。”

怎麽可能沒事！

肖素素不安地垂著目光。

很快，救護車和警察都來了，來的人是陳東，一看到這個情況臉色都變了，下車沖到紀昊天面前。

“紀昊天，你可真有本事啊，光天化日的居然持械行兇！你怎麽不上天呢你？”

紀昊天看了他一眼，沈默著不說話，那邊的亮個混混看到警察來了，叫的越來越大聲，都大聲說是紀昊天打得他們，一定要把他抓起來，紀昊天擡眼看過去，兩個混混被嚇得立刻噤聲。

肖素素聽到紀昊天被罵，心中很是愧疚：“對不起，都是為了救我。”

肖素素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陳東聽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算了，反正以紀昊天的背景這事也不算大。

“行了，我先去醫院，看看那兩個混混，這事，不能這麽算了！”

“對了，你有沒有受傷？”肖素素突然想起來，看著紀昊天緊張不已地問道，也不避諱，伸手就去抓他的手，看到他的拳頭上因為擊打變青的傷口，急忙道：“你受傷了。”

紀昊天隨意地看了看手，一臉不以為意，這也叫受傷？

“可疼了。”紀昊天話到了嘴邊，然後說了這麽一句話。

還沒走遠的陳東聽到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在地，你就裝吧你！

紀昊天雖然裝得挺像，可到底沒有臉這麽點傷去醫院，肖素素氣得不行，又說服不了他，只好去了旁邊的藥房給他買了藥。

紀昊天在車上等她，肖素素買藥回來，上了車，拉過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清理著他的傷口。

“疼不疼？”肖素素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難掩擔憂：“你也是的，脾氣這麽大，也不知道好好保護好自己，萬一他們有刀呢？”

“他們有刀也傷不到我。”事關男人尊嚴問題，紀昊天不能沈默，想不想地說道。

肖素素擡頭白了他一眼：“你厲害行了吧？”

紀昊天摸了摸鼻子，訕訕地不說話了，不過這也算是誇他吧？

肖素素幫他清理了傷口，上了藥這才松了一口氣，剛要收回手，整理藥品，紀昊天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其實，你也很關心我的，是不是？你也是有一點在意我的。”紀昊天湊近肖素素，黑色的眸子裏帶著讓她心悸的光。

肖素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他卻微微一用力，她整個人向前傾，被他擁入了懷抱裏。

“你放開我。”肖素素忍不住道。

“是你自己關心我的，素素，我不會放手的。”紀昊天像是宣誓一樣的說道，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緩緩地低下頭。

肖素素看到他眼中的光芒一閃，微微有些恍惚，看著他靠近自己，直到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她腦子裏突然閃過唐遠的臉。

她渾身一顫，伸手推開了他，轉過身去，低聲道：“我有男朋友。”

不知道是在提醒他，還是在提醒自己。

紀昊天敏銳地發現了她情緒的變化，瞇了瞇眼，心知肚明，又是因為那個唐遠！

紀昊天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煩躁的情緒，今天那亮個混混是真的勾起了他的火氣，此時他有些後悔，剛才出手有些太輕了。

“對了，你今天打電話找我是什麽事？”紀昊天需要轉移註意力才能壓下心中的念頭。

肖素素立刻想到自己之前的事情，抿了抿唇，她看著紀昊天遲疑地問道：“方蕾……為什麽會有人想要殺她？”

紀昊天微微一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地靠在了座椅裏：“我還以為你不會問我這個問題呢。”

肖素素擰緊了眉頭：“你說什麽？你快告訴我，為什麽有人要殺她？”

“這件事，可說來話長了。”紀昊天輕輕地笑了笑：“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你記得麽？我當時在抓賊，那是兩個飛車黨，搶了一個女人的皮包就跑了，我抓到他們的時候，在那個包裏，發現了一千五百克的最新型毒品。”

肖素素眉頭越蹙越緊，她知道，紀昊天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個，所以她沒有發問。

“經過調查，這個皮包的主人叫林小慧，她是百樂城的陪酒女，對，我們在百樂城碰見那次，我就是去找她的，可是沒找到，她失蹤了，後來我們得知，這批貨的主人另有其人，是有人買通了林小慧，讓她拿貨去交易的，而買通她的人，就是方蕾！”

肖素素聽到這，瞳孔微張，不敢置信地看著紀昊天：“你是說，你是說方蕾，她販毒？”

很多書上都有寫過，說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不管任何痛苦時間長了，都會淡忘，同樣，美好的記憶也是。

可肖素素沒想到，時間居然可以把一個人改變成這樣，以前她覺得方蕾被人包養就已經足以讓她震驚了，現在她居然是販毒！

“所以，她被殺，是因為跟她販毒有關？”肖素素猜測地說道。

是跟你爸爸有關。

紀昊天默默地咽下了這句話。

“那只是因，其實在殺手去殺她之前，已經有人去過了，不過沒有成功。”

肖素素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這話又是什麽意思，沒有人成功，所以才找殺手去殺方蕾，可殺手不也沒成功麽？那個殺手最後還被殺了，所以他才懷疑方蕾……

肖素素神色一變，霍然擡起頭看著他。

“你記不記得，你從方蕾家離開的那天，你是看到了什麽？”紀昊天循循善誘地問道。

肖素素想到自己的猜測心亂如麻，哪裏還有心思回答他的問題，可是思緒卻不由自主地想著他的話，看到了什麽？她看到了方蕾衣衫不整地跟唐遠抱在一起。

後來唐遠解釋是說讓方蕾不要利用她。

“我那天也見過方蕾，”說到這，紀昊天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麽，神色有些異樣：“那天方蕾明顯是特意打扮過，她為什麽要格外的裝扮呢？你也是女人，你應該明白，女人這麽做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男人，她早就知道唐遠會去找她，所以她特意打扮給唐遠看的！”

肖素素咬了咬唇，她現在已經失去了判斷力，不知道該相信誰才好了。

紀昊天又道：“他離開了這麽久，還不回來，你就不好奇他是在做什麽麽？”

肖素素咬了咬唇，悶聲地說道：“他自然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紀昊天輕輕地笑了笑，語氣卻很無奈：“素素，你這麽相信他，會被騙的。”頓了頓，他別有深意地道：“我相信，這麽長時間了，你自己應該也有判斷吧，“有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我想唐遠應該也不會告訴你，百樂城，就是方蕾工作的那個百樂城，名義上的老板就是唐遠！”

“不可能！”肖素素本能地反駁道。

紀昊天笑笑沒說話，可肖素素卻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就像是在說‘看，你果然不知道吧’？

肖素素悄悄地握緊了拳頭，她知道，紀昊天完全沒有理由在這樣的事情騙她，可是……她心頭泛起了一絲苦澀，如果唐遠真的是百樂城的老板，那麽他肯定是早就認識方蕾了，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只因為方蕾是她的朋友！

“你還不知道，唐遠只是名義上的老板。”

聽到紀昊天的話，肖素素慢吞吞地擡起頭，看著神色平靜的紀昊天，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好像知道，接下來他說的話，可能會顛覆她的生活。

肖素素咬了咬下唇，“你說吧。”

她的聲音微顫，讓紀昊天有一些遲疑，可是也就只是一些，不過瞬間，他就堅定了信念。

“你還不知道的，是唐遠只是名義上的老板，其實幕後真正的老板……”

“是，是誰？”肖素素緊張地問道。

紀昊天只是看著她。

肖素素深吸了一口氣，卻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爸爸？”

紀昊天無聲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點頭的瞬間，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無力地靠在車座上。

“這……你不會說，那天，唐遠去見方蕾，是，是為了殺她吧？”肖素素不敢置信地問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一切都超出了肖素素的預知，這些事情對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紀昊天沈默了一下，突然說道：“前幾天，百樂城關門了，當時牽連了一大批人……”

肖素素立刻想起來了她在電視新聞上看到的報道，她手腳發冷，她當然還記得新聞的內容，百樂城因為涉嫌聚賭聚毒所以被查封了。

而紀昊天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在林小慧的包包裏發現了毒品……這些聯想在一起，她生生地打了個寒顫，那是從心底裏湧起的寒意。

“我不相信！”肖素素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紀昊天看著她慌亂的表情，她知道的，就是因為知道這是真的，所以才接受不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肖素素慌亂低聲說道。

紀昊天沒有攔著她，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肖素素都非常沈默，這樣的沈默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抗拒，紀昊天有些後悔，也許不該這麽快告訴她的。

回到家，肖素素甚至來不及跟紀昊天告別，就匆匆地跑了進去。

肖素素跑上樓，走到了肖正明的書房外，她本來想進去找一些東西，想要驗證紀昊天的話是錯誤的，可是卻聽到裏面的聲音。

“方蕾在裏面沒有亂說話吧？”肖正明提起方蕾這個名字的時候，帶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沒有，您放心，都看著呢。”文叔在一邊恭敬地說道，頓了頓，他有些遲疑地問道：“阿遠……還不讓他回來麽？”

肖正明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回來幹什麽？如今紀昊天抓住了我們的把柄，他回來也不過是多搭一個人進去，我老了，可他還年輕……”

“就，就沒別的辦法麽？”

肖正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今天，只是……我放心不下素素。”

肖素素聽到這，只覺得渾身冰冷，像是三九寒天浸泡在冰水裏一樣，從裏透外的冷，她木然地推開門。

肖正明和文叔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肖素素失態地站起身：“素素？你怎麽在這？”

“你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肖素素怔忡地問道。

“素素？你聽到什麽了？”肖正明強顏歡笑地說道：“你聽話，不管你聽到什麽，都忘掉，素素……”

“你能不能別再騙我了！”肖素素突然崩潰地大吼一聲：“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有判斷力了！”

肖正明被她突如其來的怒吼震住了，錯愕地看著她，一邊的文叔見狀，急忙說道：“小姐，先生也是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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