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會，肖素素二話不說就坐到了鋼琴前，手指放在鍵盤上，音符從她的指尖劃出，悠揚的琴聲靈動悅耳。

肖素素本來怒氣不平的情緒也在琴聲中漸漸平覆，突然，紀昊天站到了她的身後，彎下腰，從她的背後伸出手在在她的手指邊，十指在鍵盤上，竟然跟她來了一曲雙人合奏！

肖素素一驚，他卻已經喧賓奪主，主導起了這場演奏，她只能本能地跟著他的步伐，卻還是按錯了好幾個音，她打起精神，將註意力放在琴鍵上。

一曲終了，肖素素莫名地松了一口氣，好在不是太丟人。

“彈得不錯。”紀昊天醇厚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肖素素一驚，忍不住回過頭，就感覺到有個東西擦過她的臉頰。

她渾身僵住，看著近在咫尺他的薄唇，一動都不敢動。

他的目光太過幽深，落在她的臉上，像是一灣深潭，幾乎沈溺了她。

“別的女人這麽看我，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麽？”紀昊天低聲問道。

肖素素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很少會跟男人這麽近距離接觸過，聞言只呆呆地問了一句：“什麽？”

紀昊天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幾乎是他的唇碰到她的一剎那，肖素素就回過神來了，她猛然推開他，自己也站了起來，動作劇烈地甚至碰倒了椅子，她忍不住退後了一步，扶住了鋼琴才穩住身形，不小心碰到了琴鍵，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響。

這一聲，讓兩人都醒悟過來。

紀昊天有些懊惱地抹了一把臉，然後低聲道：“抱歉，素素，我情不自禁了。”

肖素素瞪著他不說話，看出他並不是真心的道歉，哪有人道歉還在笑的，果然是陰險狡詐，不是好人！

“好吧，”在她冷冽的眼神下，紀昊天決定投降：“其實，我是很早就想這麽做了。”

“你是個警察！你怎麽可以這麽做？！”肖素素義正言辭地指正道。

紀昊天失笑：“素素，警察也是有七情六欲的，這和警察的職業不沖突的吧？”頓了頓，他猜到一個可能性，語氣裏帶了笑意：“這該不會是第一次有男人吻你吧？嗯？”

最後微微上挑的語氣，帶著一絲繾綣的暧昧，肖素素垂下了眼簾，低聲道：“不是，第一個是阿遠，”她說，擡起頭看著他：“也是在這個房間裏。”

紀昊天的臉色立刻僵住了，他想到了陳東傳給他的照片，他瞇了瞇眼，沈聲道：“素素，你很喜歡惹火我。”

“不，我只是在說實話。”肖素素認真地說道：“其實你也可以去找我爸爸，告訴他我跟阿遠的關系，也省的我還要時間準備告訴他，你願意捅破，我還要感激你的。”

此時肖素素才發現自己之前攔著紀昊天的行為太傻，如果是紀昊天揭穿了這一切，也許會更好？他們不用在做什麽準備，她爸爸也不會再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安排，誰說他一定不會接受阿遠呢？

此時肖素素甚至開始期待紀昊天去告訴肖正明了。

紀昊天瞇著眼看了她半響，拿起自己的外套：“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肖素素有些失望，是真的失望。

身為主人是要送客人出門的，肖素素懂得這個道理，她不會給肖正明丟人。

肖素素一路將紀昊天送到了大門口，不知道是不是肖正明特意叮囑過的關系，平時的傭人都沒有出現。

“你回去吧。”紀昊天淡淡地說道。

比起紀昊天，肖素素的心情可以說是明媚多了，有一種被欺壓許多，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

“紀警官慢走。”肖素素客套疏離地說道：“另外，紀警官，雖然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爸爸的目的，不過想到我們之前見面並不是太愉快，如果我爸爸再邀請你見面，希望你能拒絕。”

聽到她的話，紀昊天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最後輕輕地勾起了唇角：“素素，你這不公平，你說服不了你爸爸，就來為難我，其實我很願意接受肖董事長的要求的。”頓了頓，他又道：“其實，你也該為他想想，畢竟這不是一件壞事。”

“不必了！”肖素素冷冷地說道：“我自己會判斷什麽是好事的！”

紀昊天不置可否地笑笑：“怎麽辦，我不是能拒絕女人的男人，尤其是面對我很喜歡的女人，”他想了想：“這樣吧，我能跟你保證，我不會主動找你爸爸，不過他要是來聯系我，我會視情況來決定怎麽做，這樣可以麽？”

肖素素還是有些不滿意，紀昊天便凝視著她道：“素素，別太過分哦，雖然我很喜歡你，可是也不能這麽欺負我啊。”

這人是不是表白成癮了？

現在肖素素在面對紀昊天的甜言蜜語的時候，已經可以做到淡定自若了，就當沒聽見一樣。

“那好吧。”肖素素勉為其難地說道：“你可以走了。”

“……過河拆橋也沒你這麽快吧？”紀昊天目瞪口呆地說道。

肖素素都懶得理他，直接轉過身，回了房間裏。

……

二樓的房間裏，肖正明透過窗戶，看到肖素素送走了紀昊天。

管家文叔端了一杯茶進來：“先生為什麽邀請紀昊天來家裏？走得近不怕他發現什麽麽？”

“發現什麽？”肖正明接過茶喝了一口，一臉高深莫測：“我是正經的商人，我怕他發現什麽？”

文叔有些迷惑，就聽肖正明淡笑著道：“更何況，到時候就算他真的發現了，也不一定會怎麽樣呢！”

“先生？”

“素素！”肖正明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如果紀昊天成了我的女婿，他還能把他的岳父抓起來不成？有了紀家做靠山，我們豈不是更加如魚得水了？”

文叔心裏咯噔一聲：“可是我看著小姐對紀昊天沒那個意思，小姐一直喜歡的是……”唐遠啊。

知女莫若父，肖正明又怎麽會不知道，不過……“阿遠不行！絕對不行！”

文叔動了動唇，剛要說，肖正明就打斷了他：“好了，這件事我心裏有數，你不必再說了，最近讓阿遠出去幾天，素素看不著他，也省的她胡思亂想。”

……

唐遠很快就因為分公司成立的事情被派去外出公幹了，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這事沒那麽簡單。

認為肖正明是在保護唐遠的人認為，一定是上次警察帶走唐遠，肖正明心裏有了警惕，把人派出去避風頭去了。

也有人認為，比如說陳東和李光，認為這是肖正明心虛，擔心警察查到蛛絲馬跡，也是把人調走避風頭。

但在肖素素眼裏，她爸那就是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就是棒打許仙跟白素貞的法海，總而言之一句話，不是好人。

可現在肖正明還不知道他們的戀情啊，肖素素心裏憋屈的，又不能直說。

倒是唐遠開得挺開，還安慰她呢：“沒什麽事，別擔心，現在警察盯著我呢，我避一避風頭也好。”

“可我會想你呀。”

機場裏，肖素素依戀地拽住了唐遠的衣袖。

唐遠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她，廣播裏已經提醒他的航班登機了，他摸了摸她的頭，“我走了。”

熱戀期的情侶要分開，這是多麽慘絕人寰的事情，肖素素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遺棄。

唐遠一走，肖素素整個人都沈寂了下來，每天在家裏沒精打采的。

今天肖素素又沒出門，坐在窗邊，有氣無力地揪著辣手摧花，一朵垂涎欲滴的玫瑰還沒完全盛開，沒見證過愛情，就已經掉落，死得非常慘。

肖正明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麽，所以心裏更不是滋味，養女兒有什麽用喲，有了喜歡的人就跟人跑了，一點都不想著他這個當爹的會不會不舍得？

“素素，你要是沒什麽事，就出去跟朋友見見面，或者我在公司給你安排個職位？爸爸老了，以後公司早晚是要交到你手裏的。”肖正明苦口婆心地說道。

以前肖正明也說過類似的話，無非就是想讓她繼承公司，本來肖素素也是這麽想的，畢竟她是肖正明唯一的女兒，她自認沒有那麽離經叛道高喊著要自主創業，她只是不想讓父親的心血後繼無人。

所以上大學的時候學的也是企業管理，但是現在肖素素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反正有唐遠呢，唐遠可是肖正明的左膀右臂，以後，以後他們在一起了，唐遠就可以幫忙管理公司啊。

其實肖素素對於事業沒什麽太大野心，所以聽到肖正明提出讓她去公司，肖素素也沒什麽興趣。

要是肖正明知道他閨女的想法，得一口嘔死。

“不想去。”肖素素有氣無力地說道。

肖正明心中幹著急，就看到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他眼睛一亮：“昊天，你來了，正好，你呀，趕緊帶素素出去走走，年輕人，總在家裏待著是怎麽回事？”

肖素素再次在家裏看到紀昊天還是沒忍住詫異，那句“你怎麽來了？”脫口而出，惹來了肖正明不滿地一瞥。

“你說的是什麽話，什麽叫怎麽來了，是我讓昊天來的。”

肖素素：“……”

紀昊天在一邊好脾氣地笑著，還沖著肖素素無奈地攤了攤手，好像他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好了，別在家裏唉聲嘆氣了，趕緊出去玩去！”肖正明不耐地說道：“昊天啊，麻煩你照顧素素了。”

紀昊天看了肖素素一眼，笑著說道：“叔叔您客氣了，我很樂意的。”

肖素素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裝模作樣。”

紀昊天大度地表示，他不跟她計較。

肖素素拿了包跟著紀昊天出了門，上了車，就開始玩手機。

紀昊天看了她好幾眼，“想去哪裏？”

“隨便啊。”肖素素隨意地答道。

紀昊天也不在意她敷衍的態度，輕輕地敲了敲方向盤：“你這種回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是因為跟著喜歡的人，所以去哪裏都無所謂。”

“你也可以理解為是跟著不重要的人出去，所以去哪裏都一樣。”肖素素頭也不擡地說道，眼睛一直盯著手機，連個眼神都欠給他。

紀昊天難得吃癟，對於一個在情場上無往不利的人來說，這是一種非常稀奇的體驗。

可也許，因為這樣的體驗是喜歡的那個人給他的，所以不管是好的壞的，他也覺得甘之如飴。

紀昊天自己都覺得新奇，他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身上也有著所有富家子弟有的通病，高傲，花心，缺乏耐心，他知道自己的這些缺點，但是從來都是不以為意。

本來就是出身不凡的天之驕子，有些毛病怎麽了？可是這些毛病在面對肖素素的時候，神奇的一樣，全部都消失了。

他變得自己都難以置信，而這只是因為那個懶得看他一眼的女孩子。

她什麽都沒做，就已經可以改變他。

“手機就那麽好看？”紀昊天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我的臉再難看也比手機強一點吧？”

他頓了頓，沒等肖素素回答就說：“我不管啊，你要是敢說手機比我好看，我會翻臉的，我真的會翻臉的。”

紀昊天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威脅有些色厲內荏，可是他喜歡她，她卻沒把他放在心上，本就是落了下風，只能說一些狠話來撐場子。

“雖然我很好奇你翻臉是什麽樣，不過我是個誠實的人，實在不想昧著良心說話，你確實比手機好看。”肖素素擡起頭，終於大發慈悲地給了紀警官一個眼神。

小時候被誇讚可愛俊俏，長大被人說是俊美無儔，早就聽得麻木的紀昊天，卻僅僅因為一句‘好看’而心情雀躍的飛揚了眉梢。

“既然我好看，你卻不看我，只盯著手機又是什麽道理？”紀昊天不由得問道。

如果仔細聽，也許還能聽出他語氣裏帶著的一抹委屈，像是被人冷落的小孩子。

“因為手機可以讓我收到阿遠的消息啊。”肖素素低著頭，輕聲地回答道。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事實，而不是故意刺激他。

紀昊天卻突然踩了剎車，他轉過頭，漆黑的眸子帶著帶著點點寒意盯著肖素素。

身在高位的人，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人總會帶有一股居高臨下，哪怕他已經很平易近人了，可是普通人心裏還會生出一股退怯，這就是氣勢。

紀昊天氣勢全開的樣子，看得人打心底發寒。

可這樣的氣勢卻對肖素素失去了作用，她被他盯著，卻還是微微笑著，像是根本不知道，她說的話對他來說有多殘忍。

“我究竟哪裏不如他？”紀昊天忍不住問道：“我紀昊天自認出身、能力、人品，甚至是長相，都是無可挑剔，你告訴我，我哪裏不如那個保鏢？”

紀昊天身為警察自然調查過唐遠的資料，他倒不是瞧不起唐遠的出身，可是紀昊天向來驕傲，他自認就算他和唐遠換一個出身，今時今日也能靠自己取得不凡的成就。

而紀昊天也不是盲目自信，至少肖素素還算是認可他的評價，紀昊天這個人，真的是不管是出身還是人品真的稱得上是無可挑剔了。

所以紀昊天不甘心哪，他怎麽能甘心，第一次碰見心動的女孩子，卻被一個處處不如、甚至是他不屑一顧的男人搶走，這讓他如何能放手？

“這個世界上，可能有很多很好很優秀的人，可是，阿遠讓我覺得，不管我以後，不管遇見多好的人，我都不會後悔現在的選擇，你很好，可是與我無關。”肖素素認真地說道。

所謂朝三暮四，其實並不算是一個貶義詞，每個人在做選擇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去一個可能，那就是下一個會不會更好。

就像找工作，找到了一家，當你在工作的時候遇見了挫折或者不如意，是不是會想著，如果當初我選擇了另外一家會怎樣。

這不能說是不好，只不過是人之常情。

找工作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伴侶，夫妻相處久了，吵架的時候，總會有那麽一句‘我當初怎麽就找了你’，也有很多夫妻出軌，只不過是因為遇見了更好的人。

人生漫漫，會遇見誰，又會遇見多好的人，誰都無法確定，而肖素素，她在最美的青春歲月裏，遇見了一個人，並且堅信她以後不會後悔，所以，她不想放棄。

哪怕紀昊天很好，好得無可挑剔，可是如果她連紀昊天這樣的誘惑都抗拒不了，她憑什麽說要跟唐遠一輩子？

“如果我現在接受了你，以後，如果再出現比你好的人呢？我是不是又要拋棄你？”肖素素認真地反問道：“你很好，很多人都很好，可是在我心裏，他不是完美的，卻是我選擇的。”

紀昊天聽著肖素素的話，凝視著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如果說之前不肯放棄是因為心裏的不甘心，不甘心她選擇的是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唐遠，可現在，他卻覺得他的眼光真好。

那個恍然闖入他生命的女孩子，天真的不谙世事，善良心軟，卻有著最堅定的信念。

不被誘惑所迷，不被外界所擾，這是一個多麽難能可貴的特質。

“你知不知道，你這麽說，我會越來越放不開你的。”紀昊天沈默了半天，突然說道。

肖素素滿臉錯愕，她說了什麽？她不是在說服他放棄她麽？她不是說了自己會愛唐遠一輩子，不管碰見多好的人都不會後悔麽？

他是不是無悔什麽了？

肖素素一臉納悶，她知道自己不太了解男人，可是男人也太難懂了吧？

“好了，不說這個了，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玩一玩吧！”紀昊天重新啟動了車子，這一次他也不問肖素素想去哪了，直接開車走了。

肖素素傻眼了，忍不住問道：“你，你不是警察麽？你不忙麽？”

“陪你的話，不忙。”紀昊天想也不想地說道。

後來，紀昊天開始忙了，忙得查案子，查得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她偶爾會想起今天的對話。

如果他一直不忙，一直不用查案子的話，會不會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現在的肖素素只是在猜測紀昊天打算帶她去哪？游樂園？不是有句話說了麽？若她涉世未深，便帶她去看遍人間繁華；若她心已滄桑，便帶她去坐旋轉木馬。

肖素素自我感覺良好，覺著自己人間繁華也看過不少了，難道是打算帶她去坐旋轉木馬？

肖素素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怎麽能理解花花公子的泡妞招數？她毫不意外地猜錯了。

紀昊天把車停在了一個廣場上，肖素素定睛一看，臉色有些不自在起來。

這個個地方她來過，而讓她覺得不自在的是……這個地方，就是上次她撞破方蕾跟唐遠的事情之後，一邊哭一邊走，無意間來到的地方。

如今又來到這，想到自己當時的狼狽，肖素素還有些覺得羞赧，更多的是羞惱，畢竟紀昊天可是看到自己當初丟人的全過程的。

“認出這裏了？”偏偏紀昊天那個討厭的，居然還提醒了她一句。

肖素素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很顯然，她不怎麽願意回想起當天發生的事情。

紀昊天卻並不怎麽在意，隨意地坐在了臺階上，“那天你來過這裏以後，我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就都會來這裏。”

肖素素算了算時間，自從上次到現在，那也沒過去多久啊，怎麽他一副經常來這裏的樣子？

她不由得問道：“你最近很不開心麽？”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你說呢？”

肖素素不說話了，一點都不想說。

紀昊天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坐啊。”

肖素素便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她本來以為，他帶她來這是有用意的，是想說什麽，或者做什麽，可是二十分鐘過去了，他居然一句話都沒說。

本來肖素素也是沒想說話的，想用尷尬面對他，現在好了，人家沒尷尬，她倒是尷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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