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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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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三十歲那年,陳裕菀去參加了同學聚會。

當初榕大的同學們,大多數都循著相似的人生軌跡向前走,結婚、生子、事業有成。他們不再聊誰又拿了專業第一,也不再問這次比賽誰名列前茅,評測分數如何?國獎花落誰家?

大家開始聊家庭,聊事業,有人吹牛,有人藏著掖著,陳裕菀跟何桐析跟其他兩位室友坐在角落,獨享一張麻將桌,敞開心扉說這七八年來不及跟對方分享的故事。

“要說剛工作那兩年,群裏還有一點聲音,現在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葉小慧這麽調侃。

“有什麽好怨的?你不結婚還不讓別人結了?我們可沒你那麽寵的父母。”尹珞道。

葉小慧畢業後考研究生,沒考上,後來出國旅游一段時間,交了一個女朋友,也幹過同時追求兩個男生的事兒,跟她的瑞士男友去過雨林,又跟她的巴西女友去聖彼得堡。日子過得隨心所欲。

曾經的知識全都忘光了。

但有些人會記得。

尹珞畢業就結婚了,婚後半年生了孩子,兩年後生了一對雙胞胎,又過了兩年,她生下老幺。她沒工作過,但她厲害在能將家庭經營得很好。丈夫是大家的博士生師兄,大了七八歲,尹珞畢業時他也畢業,去了投資集團做研究員,收入可觀,後轉了業務崗。師兄能力很強,不過三年升了主管,年薪有褚敏疑兩倍都不止。不過大家都明白,師兄對行業的敏感度遠不如尹珞,他的成功不能沒有他的太太。

何桐析在三十歲這一年談了一個不錯的人,那人小她四五歲,是她曾經酒吧買醉時對她施以援手的人。她說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很難熬,說她完全相信自己能夠放下褚敏疑,但那個過程對她來說非常痛苦。她很坦然地告訴陳裕菀,就是這樣,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需要靠酒精度過漫漫長夜。

她當然記得褚敏疑拒絕她時候的堅定和冷漠,但她也永遠記得在她負載累累時他那一句回去休息吧。

而在一團亂麻般的感情被銹跡斑斑的鈍刀割斷以後,三十歲的何桐析,是嘉禾分行風險部的老總,即將升任嘉禾分行行助,成為繼鄭澄汐之後最年輕的行助。

原來她們四個走到最後,是相互看不起對方生活方式的兩個人吵吵鬧鬧地支持了對方的所有選擇,是愛上同一個人生了嫌隙的兩個人不由自己地繼續參與對方的未來。

吃飯、唱歌、熬了個大夜。第二天,家眷來接,陳裕菀見到了那位駐唱。一個高大的帥小夥,跟何桐析站在一起,一個嚴肅一個開朗,頗為般配。他騎摩托車過來,輕輕松松將一身職業裝的何桐析抱上了車,然後疾馳而去。

如果你的青春缺失了,那麽請允許一些善良的人替你尋回來。請允許愛你的人與你共享他的青春。

陳裕菀當然認可這樣溫柔又慷慨的解釋,但她更清楚,何桐析的青春就是野心昭昭,她不停地向前走,走她認為正確的路。她的計劃是三年後成為嘉禾分行的正職,野心還在,她的青春就不會死。

那年春節,陳裕菀跟褚敏疑劍州老太太家裏過年。

不過七八年的時間,姥姥姥爺頭發全白了,陳裕菀每次看見姥爺掉光了牙的嘴,總跟他一起哈哈說今兒什麽好菜您吃不了了,轉頭撲在褚敏疑懷裏掉眼淚,“你說老頭子怎麽還笑得出來。”

退休了的小鐘女士和錢淺媽媽每天沒事兒幹就在公園裏過過戲癮,小鐘女士向來適配楚楚可憐的角兒,跟錢淺媽一切磋,一時間愛上了配男角兒。兩人你來我往,每天公園裏都聚集一眾小老太太小老頭在那兒聽戲看劇。

她們還收了仨小徒弟,偶爾帶家裏來喝茶。

錢淺去一線做了業務,跟胡姿苑一起,換了賽道,現在都是資深客戶經理,再過兩年,可以考慮評專家。

“會懷念在財會的日子嗎?”

“還好吧,出來了才覺得天地廣大。我爸媽對我一直都恨鐵不成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是想接濟我都要找個由頭,蔣毓然又出了事兒,最窮的時候去工地幹臨時工,手機充不上話費也不給我說。人生低谷,我得出來賺錢呀,一線嘛,幹得多賺得多。”

那兩年陳裕菀跟胡姿苑陪著她一起熬過來的,她時常到夜裏一點多給陳裕菀打電話,說找不到蔣毓然了,可陳裕菀打給蔣毓然,他在嘉禾公寓裏睡得好好的。

蔣毓然在嘉禾站穩腳跟後,沈東桓也在升了二級經理後的半年跳槽去嘉禾農信。陳裕菀結婚的第二年,沈東桓也結婚了。結婚對象是他大學的師妹,對他窮追不舍整整三年,最後從他媽媽下手,把沈東桓那張破嘴磨軟了,說了句“試試”。

年初二,沈東桓一家也回了劍州,沈爸沈媽看到陳裕菀的那一刻也楞了一下。他們在兒子的書架上看過一張舊照片,是幾年前在劍州游樂場拍的,照片上人挺多,但就這姑娘拍得最為清晰。後來那張照片被兒媳婦找到,她默不作聲地放回原處,兒子知道後將照片放進了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翻開的同學錄裏。

幾個人在樓下院子裏嗑瓜子聊天,樓上的褚嘉昱忽然趴在窗口上叫了一聲:“媽媽!你怎麽下樓不叫我!”

褚敏疑帶著褚嘉昱下樓,褚嘉昱挨個問好。到沈東桓時,頗為陌生,錢淺說:“喊舅舅或者叔叔都行。”

褚嘉昱說:“我很多叔叔,但我沒有舅舅,就喊您舅舅吧。”

沈東桓給了他一個紅包,他太太又給了一個,“喊舅媽,快點。”

“謝謝舅媽!舅媽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呀!”

錢淺不知道哪兒摸出的撲克牌,兩人跟沈東桓太太圍那兒打了一中午。

褚敏疑跟沈東桓坐在旁邊聊天,內容不再是褚敏疑以前輩的視角去提點他,而是兩個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打工人交流經驗,聊市場、聊環境、聊公司治理……無關職業生涯。

蔣毓然領著兩個小孩兒去一邊玩兒炮,不一會兒聚集了一群院裏的小孩兒,炸了十幾個,吵得樓上的老太太老爺子們開了窗來問哪家孩子大中午的不讓人休息,一群人作鳥獸散,蔣毓然加入了褚敏疑和沈東桓的隊伍,褚嘉昱和蔣其謙基於過去不怎麽愉快的經歷,相顧無言,對著蔣毓然買來的煙花爆竹望梅止渴。

延城離劍州半個小時的車程,陳裕菀經常回劍州看老人的時候,都會在周五或者周日去城東網點找從前的老夥計們,賀潔雨升正職時,人還是齊的,後來賀潔雨的丈夫——陳裕菀後來都稱姐夫,升職去了榕城,賀潔雨也就跟著調了過去,曾經的夥伴們各自升職、調離,只有阮延琳和付熹還在。她們幾個偶爾會一起約個飯。

於麟文在劍州駐守了三年之久,培養了五六個有經驗的公司客戶經理後,升職去了溫陵。他是從不站隊的那種人,苗錦程這些年夾在兩派中間也頗為無奈,為保證溫陵分行局面穩定,褚敏疑將於麟文調了過去。

“處在任何一個群體當中,派系和小團體都不可避免,那麽總要有一些像麟文這樣的人在其中,開辟出一番看起來和諧的景象。”褚敏疑這麽說。

於麟文說跟苗錦程共事很愉快,他雖然沒有顏初齡那般的七竅玲瓏心,考慮事情面面俱到,但他會目標明確,在完全不考慮兩個不同派系的反應的情況下,讓分行所有動作達到利益最大化。

他說:“我活得可比你家那位輕松多了,總行的副行不好做吧?”

陳裕菀時不時會關心褚敏疑辛不辛苦,但他從來沒表現出疲憊。偶爾陳裕菀聽到某次董事會上的風聲,才會問起他這次延城那批人又給他出了什麽難題。他會揀一些能說的說,不會讓她管太多。

兩個派系的爭鬥其實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大多數人如同墻上的小草,風吹兩邊倒,並不是哪夥人的堅定維護者。

幾項合適的政策下放以後,沖突少了很多,陳裕菀不知道該相信褚敏疑其實並沒有那麽疲憊,還是該說他在背後付出巨大。

她只知道,褚敏疑是個好丈夫,也是個好父親。

他讓陳裕菀快樂,也讓她成長,他改變了她許許多多的觀念和看法。

她在事業上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她帶的員工對事業充滿敬畏和熱愛,卻仍然和她一樣享受生活;她擁有一個雖然調皮但是十分討喜的小孩兒,他很喜歡一邊給她捏肩揉腿一邊在她身旁嘰嘰喳喳。

日覆一日枯燥的婚姻生活裏,他們會一塊兒探討一本書或一部電視劇,會到樓下的公園裏散散步,也會去嘉禾的海岸享一場春風駘蕩。

她時常回憶起自己還在校園裏的模樣,那時候她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偶爾頹喪,唯一的愛好是校門口的小籠包,吃到了心情能好一整天。

也被罵過不上進,可褚敏疑說她應該慶幸自己對生活很容易滿足。陳裕菀覺得褚先生也是這樣的人,因為他總是說:有菀菀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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