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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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二十歲的褚敏疑倒也有那麽一段荒唐青春。

這事兒跟董皊皙有關,跟裴意端和梁赴為更有關。

梁赴為上門後,褚敏疑遲遲沒有動靜。裴意端某一日好奇問起,褚敏疑痛下決心問:“最近去水利學院的自習室麽?”

裴意端陪同前往。

水利工程學院的自習室人不多,但角落坐了兩個女生,自習相當認真,最邊上那個正是董皊皙。

“原來踩過點。”

褚敏疑也是第一次過來,“梁赴為說她常在這裏。”

兩人敲了門,董皊皙身邊的女生擡了頭,見到兩人時一楞,“怎麽了?”

“同學,我們不是水利的,能用這邊的自習室嗎?”褚敏疑問。

“能吧,我也不清楚,”女生戳了戳旁邊的董皊皙,“皊皙。”

董皊皙摘下耳機,隨她目光看過去,兩位學校的風雲人物出現在這裏,多少讓她有些不解。

“有事?”清清冷冷的一聲。

“他們想用這個自習室。”

“你們經管沒有麽?你們院樓比我們機械中心占地面積還大。”

褚敏疑問:“你怎麽知道我們是經管的?”

董皊皙默了會兒,上下打量兩人,“我長了眼睛。”

“經管的女生多,我們過來避避,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經管和水利離得不遠,但經管離文學院更近,沒必要舍近求遠。董皊皙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又覺得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壓力太大,只說:“這個月我在自習室值班,你們來的話,在冊子上簽字,註明學院和原因。”

“好,多謝。”

褚敏疑就這麽連去了三天,但三天都沒跟董皊皙說上話。梁赴為來問進度,裴意端說:“要不我來吧,他不行,他沒這本事。”

“你不行,你會被她媽盯上的。”

裴意端一擺手,“董小姐比你現任好像並不差?”

“就她那高冷勁兒,我站她身邊就得凍死,我們這種人,跟她這種好學生,無緣。”

裴意端還是一擺手。無緣還不是十幾歲就訂婚了,這人說話好笑得很。

梁赴為看向褚敏疑,褚敏疑空咬著煙,沒點,想了好一陣子,他實在沒勾引人的天賦。

“這樣,你會游泳嗎?”

“怎麽?”

“她在島內有套房,附近有個游泳館,她每周六都要去,你去秀一下?”

“可行嗎?能被這吸引的人,不被臉吸引?”

“那不一樣,你想想兩個人滾床單,是臉有吸引力,還是身子?”

褚敏疑終是挑了挑眉。

裴意端踢了踢梁赴為的椅子,“還不快給哥把煙點上?”

梁赴為踢他的腳,“去你的。”

周六,三個人輾轉上島。梁赴為在咖啡廳裏等兩人凱旋,裴意端陪同褚敏疑進了游泳館。

那個時候恒溫游泳館並不多,價格虛高,兩人讓梁赴為報銷才進去。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裴意端的身份,兩人甚至進不去門。

裏邊不過七八個人,董皊皙跟三兩個朋友坐一塊兒,喝點小酒,好不愜意。

裴意端真誠地說:“梁三眼睛瞎了。”

褚敏疑也是見過他那楚楚動人的現任的,必須實話實說:“董小姐確實更勝一籌。”

兩人換了泳衣出來,在泳池裏游了幾個來回,才裝作不經意地跟董皊皙那群人對上視線。她的同伴多有驚喜,“我靠,這倆身材好頂。”

“皊皙,去問下是誰?”

另有一知情女生答:“嘉大經管院的院草,果然帥哥帥得面面俱到。”

“我去要電話了。”

董皊皙一直沒說話,沖那邊兩人笑了笑,然後鉆進了水裏。

她游得很快,沒幾秒鐘就到了對面,一個棕色頭發的男人從休息室裏走出來,將她扶上階梯。

“那倆你認識?”

“京叔呢?”

“在辦公室。”

“我去找他一下,你幫我看住他們。”

“好。”

那男人攬著董皊皙的腰,兩人輕吻了一下。

裴意端眉頭一皺,“人不可貌相啊,看她那副冰清玉潔的樣兒,原來私底下這麽會玩兒。哎你說,梁三知不知道這事兒?”

梁三知不知道這件事兒,褚敏疑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我倆今天走不出去了。”

董皊皙離開沒多久,來了七八個壯漢,兩人沒打過,被五花大綁送上了車。趁天黑,送出了島。

他們在島外換了輛商務,商務最後面一排坐了同樣被五花大綁的梁赴為。

董皊皙的保鏢門身手很好,將他們三個打暈的時候完全不疼,她身邊的司機開車很穩,一路上他們都沒醒。睜開眼睛時,人已經在學校小禮堂的倉庫。

“這地兒有點眼熟。”梁赴為說。

褚敏疑:“眼熟就對了。”

裴意端:“一個充滿陰謀詭計的地方。”

“就你們那也叫陰謀詭計?”董皊皙的聲音響起,她人從幾個堆疊的箱子後面走進來,拖了一把靠背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翹了二郎腿。

她睨著地上裹成一團的三個一米八大漢,真是擁擠。

梁赴為警鈴大作,“皊皙,你這是綁架,犯法的你懂嗎?”

“那你現在報警。”

雙手背到伸手捆了四五圈的繩子,他哪裏來的手報警?

“你有本事給我解開。”

“有本事也不給你解。”

“你不解開我就叫了。”

董皊皙向後依靠,擺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今兒藝術院表演系請了不少省內話劇演員來交流,八個音響齊開,你喊喊看,看他們聽不聽得見。”

外面的背景音樂震耳欲聾,梁赴為徹底死心。

董皊皙坐了一會兒,“你們三個到底想幹什麽?”

三個人低頭不說話。

董皊皙不急,好一會兒笑了笑,她起身走到裴意端身邊,目光灼灼盯著他,蹲下,褚敏疑和梁赴為轉頭看過來,就見她一勾頭發露出潔白的肩頸,手從他鎖骨往下滑,“裴二公子,借根煙抽。”

“口袋裏,自取。”裴意端說。

“感謝。”

“倒也沒必要這麽摸吧?”

“這不是你們想要的效果麽?”她擡眼滿是笑意地瞧向褚敏疑,“是麽?”

褚敏疑別開眼,“抱歉。”

“沒關系,要不是你們主動送上門,我也沒想過有朝一日,嘉禾大學風靡一時的三位絕色會任我拿捏。”她又瞧回裴意端,手指經過他的胸口,一路向下,梁赴為眼見著她手指就要落在他某處上,“董皊皙!你別亂來!”

她手指停住,“喊什麽喊?我拿支煙怎麽就亂來了?”

梁赴為閉了閉眼,“我口袋有,你過來拿。”

“我不,我就要拿他的。”

“你那是拿煙嗎?”

她欣賞著自己的手背,“我的手是自由的,拿什麽不行?”她看向褚敏疑,“是吧?褚同學,你兜裏,有火機嗎?”

“有火柴盒,如果你需要,把我放開,我給你拿。”褚敏疑道。

董皊皙笑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淡定還是該說你天真。”

“這是倉庫,不讓點火。”

“天真。”她連人都綁了,還怕點個火抽根煙?

褚敏疑沒說話。董皊皙於是蹲下,正要對褚敏疑下手,一伸手把裴意端歪了的眼鏡摘了,然後同樣將手指落在了褚敏疑胸口,很輕的一點。

褚敏疑往邊上挪了挪,“這不好玩兒,董小姐。”

“我覺得挺好玩兒的。不過褚同學,你真不適合跟我玩兒,你的下限太高了,心思這麽純,還搞勾引的把戲。哎你知道嗎,”她的手指摁在他的小腹上,“你這肌肉我真挺喜歡的。”

梁赴為在旁邊幾乎要咆哮了,“董皊皙!都是我的主意!你沖我來!”

董皊皙不看他,還盯著褚敏疑,裴意端臉紅成什麽樣,他倒是面不改色,“誰他媽的要沖你來,你有他倆這身材嗎?”

“有啊,怎麽沒有?你看看。”

褚敏疑和裴意端忍不住朝他看過去,兩人的眼神都在闡述四個字:賤得可以。

“老子真有!你倆拽什麽?”

董皊皙一個一個整治完了,站起身坐回椅子上,拿從裴意端口袋裏摸出的煙和從褚敏疑口袋裏摸出的火柴盒,準備點一根抽一支,但火柴擦了幾下,點不著。

褚敏疑道:“我可以幫忙。”

梁赴為問:“我兜裏有火機,要不要?”

董皊皙哼了一聲,唇角勾著喊了一聲,“京叔。”

梁赴為神色一慌,“臥槽,別吧,我錯了——”

那個叫京叔的帶了那幾個壯漢氣勢洶洶走過來,董皊皙打了個哈欠交代:“不打臉,別打死,辛苦您了。”

“小姐放心。”

那幾個壯漢靠近,要將幾個人拎起來。董皊皙正要離開,不知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嚶嚀。

幾個人動作一頓,面面相覷。

董皊皙眉頭一皺,腳步停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一片安靜中,小女孩兒的抽泣格外清晰,就在這間屋子裏。

“不要打人,姐姐不要打人。”

大家沈默了會兒,京叔走到聲音來源處查看,就見一五六歲的小姑娘,穿著裙子抱一本繪本從角落裏走出來。小姑娘穿得洋娃娃似的,皮膚白裏透紅,剛睡醒,烏發筆直柔順,戴了一個淺粉色斑點的發箍。

她站在褚敏疑跟前,張開手將三個狼狽的男人擋住,看著董皊皙:“姐姐,能不能不要打人呀?”

說著還一抹眼淚。

“你一直在這兒?”

小姑娘點點頭,“嗯嗯。”

“什麽人?”

“我跟媽媽從劍州來的,媽媽在外面表演,我困了,就在這裏睡覺。”

董皊皙點了點頭,“這仨犯了事兒,姐姐要教訓一下他們。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沒關系,我已經睡了很久了。但是姐姐,我媽媽說打架不好,他們做錯事可以交給警察叔叔。”

董皊皙默了默,小屁孩的執拗她當然可以不管,但這小姑娘實在可愛,她有點不忍心,“那姐姐把他們帶到外面去。”

“京叔。”

幾個壯漢走上前去,小姑娘一慌,往後退了一步,被褚敏疑的腳一絆,跌坐在褚敏疑懷裏,腦袋磕在他下巴上。

他呃了一聲,頭向後仰。

幾個人一時沒敢再向前,小姑娘連忙道歉:“對不起哥哥,沒撞疼你吧。”

褚敏疑道:“沒事。”

小姑娘爬起來,“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到邊上躲著,別摻和進來。”

梁赴為大驚失色,“不是哥,咱仨現在就靠這小丫頭救了,你知不知道她這幾個保鏢能打你半殘保你命?”

褚敏疑大有赴死之意:“這頓打該挨吧?”

裴意端道:“妹妹,幫哥哥把眼鏡兒撿一下好嗎?”

小姑娘走過去,幫他把眼鏡撿了起來,架在他鼻子上,裴意端說:“聽這個哥哥的,不要管,自己去玩兒。”

梁赴為:“……”

小姑娘走到一邊,董皊皙搬了椅子在外面,她把小姑娘攬到身邊坐下,把自己的耳機給她戴上。

三個人身上的繩子被解開,那是一場漫長的折磨。誰也沒還手,但京叔也沒下死手,給了點教訓就帶著人走了,褚敏疑三個人坐在地上喘氣,連句話都說不上來。

董皊皙摘掉給小姑娘戴著的耳機,“去裏面休息吧。”

小姑娘起身走進去,見三個人衣衫淩亂,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倒抽了一口氣,“他們還活著嗎?姐姐,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死不了。”董皊皙說。

小姑娘噢了一聲,又看向褚敏疑,“哥哥,你疼嗎?”

“還好。”褚敏疑擠出這兩個字來。

“那就好,”小姑娘唉了一聲,“爸爸說了,女孩子是最不好得罪的。”

一旁的梁赴為道:“哎,你怎麽就單問他疼不疼?不問問哥哥?”

小姑娘道:“我在一個榜上看見這個哥哥的照片。”

“沒見我們?”

“沒註意。”

梁赴為:“……”

小姑娘轉頭問董皊皙,“姐姐,你喝水嗎?”

“不喝,謝謝。”

“哥哥,你喝水嗎?”

褚敏疑忍俊不禁,“有嗎?”

小姑娘走到自己剛剛休息的角落,那幾摞箱子後面有一張值班人員睡的折疊床,她從裏邊拿了一只粉嫩嫩的小茶杯出來。

裴意端笑開,但因為疼痛,笑聲一抽一抽的,“這麽點都不夠一個哥哥塞牙縫的。”

小姑娘也不說話,打開茶杯的蓋子,裏頭是一根吸管,她把杯子遞到褚敏疑嘴邊,“哥哥,你可以全部喝完。”

“那我們呢?”

“你們?”小姑娘反問,“可是我只有這一壺水,要不你們先渴一下,等你們好一點了,自己出去買?”

裴意端:“……”

褚敏疑看著那個小孩兒用的吸管,大半天沒喝水,說不渴是假的,但喝小姑娘的水似乎也不太好?畢竟都不相識。

正在猶豫間,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幾個人齊齊朝外面看去,一個身姿綽約的女人站在門口,她看向小姑娘,“寶貝,回酒店休息了。”

女人一開門,見裏頭多了四五個人,嚇了一跳,沖過來抱住小姑娘,“發生什麽了?你沒事兒吧?他們欺負你了嗎?”

“沒有,媽媽,我在這裏好無聊,就找哥哥姐姐說說話。”

女人把小姑娘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視線在三個大男生身上掃了一圈,“你們幾個是什麽人?怎麽在這裏?”

董皊皙道:“我們過來搬東西的,他們仨搬累了,這裏坐一會兒。您放心,小妹妹什麽事也沒有,我們都是嘉禾大學的學生,您可以去查。”

小姑娘附和似的,重重點頭,“媽媽,姐姐說的是真的,我們回酒店吧?”

女人帶著小姑娘離開。

董皊皙將門帶上,一步步走向三人,“真想看看你們傷哪兒了。”

說著伸手去掀裴意端的衣服。

裴意端往邊上挪了下,“要負責的。”

董皊皙看向褚敏疑,“你呢?”

褚敏疑:“打也打完了,再得寸進尺不好吧?”

董皊皙也不想鬧得太僵。事實上,她知道褚敏疑跟裴意端什麽人。這頓打挨完,算兩清,她再幹點什麽,的確就過了。

她起身,將火柴盒和煙盒丟還給褚敏疑和裴意端,看了梁赴為一眼,神色淡淡的,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裴意端松了一口氣,爬過去撿了眼鏡回來戴上,“下手真狠。”

梁赴為:“沒打死不錯了。媽的,什麽潑婦!”

褚敏疑點了根煙,“是我們有錯在先。”

梁赴為:“不是倉庫不讓抽?”

“唬她的,旁邊就是吸煙區。”

梁赴為:“……”

“酒店股份我不要了。”

“為什麽?”

“命要緊。”

梁赴為一時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錢都轉給我了,協議也在走流程,雖然這次失敗了,但你也盡力了。”

裴意端默不作聲。褚敏疑不是幹這事兒的料,但他盡力了?不見得。

看向梁赴為,“你還挺慷慨。”

“小錢。”

褚敏疑輕笑了下,“得了,有事說吧。”

“剛的事兒你倆保個密。她有個朋友也在我們學校,是個大嘴巴,要是知道了沒兩天她媽和我媽就能到這裏,到時候我得再挨一頓打。”

“小事。”

梁赴為道:“畢竟我挨打了可沒有妹妹疼。”

裴意端:“你有媳婦兒啊。”

梁赴為:“別亂說,還不是媳婦兒,我們還沒領證,只是訂婚!”

“噢。”他說的不是董皊皙。

好一會兒裴意端問:“你真對她沒想法?”

“沒。”梁赴為不假思索。好一會兒踢了褚敏疑一腳,“你對她有嗎?”

“沒有。”

“那就好。”

“為什麽?”

“因為你倆沒可能,我怕你愛上她,傷心。”

褚敏疑沒說話。他只是覺得好渴,剛剛就不該猶豫的,應該接受那個小姑娘的幫助。雖然她可能真是因為太無聊了才摻和進來的,但她把水都已經遞到他嘴邊了。

喝一口沒什麽。

小姑娘摔他身上那一下,是真疼。

……

那是07年,小鐘女士應邀去嘉禾大學藝術學院做交流,在校園報社的門口看見校草排行榜,隨手指了一個對同行的好友說:“這群小夥子真是又帥又有才呀。”

她的寶貝女兒於是擡頭瞅了一眼榜上的人。

後來的褚先生和陳小姐也並不知道原來在很早以前,他們有過一次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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