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關燈
番外一

褚嘉昱雖然調皮,但他認錯很快,屬於脾氣極好的那種,對媽媽情緒的拿捏青出於藍卻遠勝爸爸。很多時候陳裕菀已經預設好教訓他的節奏,敲響他的房門,他開臺燈窩在床頭看書,一回頭,看見她凝重的表情,立馬問:“媽媽,是我又惹你生氣了嗎?”

“你告訴我我做錯什麽,我改好不好?”

小孩兒聲音軟糯,帶點兒哭唧唧的腔調,語氣卻和他爹哄人的時候如出一轍,陳裕菀站在門口,胸腔氣更盛,卻一句話也罵不出口。

他不僅對陳裕菀這樣,幾乎對所有人都這樣,該油嘴滑舌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含糊,陳教授說很難想象從一個四歲小朋友嘴裏聽到那些話。

但他認為會說好聽話也是一項不錯的技能,比如他去到公園裏玩滑板的時候,遇見坐滑梯的小女孩兒,三兩句話就能吸引一群小女孩兒圍著他嘰嘰喳喳,他誇這個小姑娘漂亮,又說另一個小姑娘的裙子漂亮,“你媽媽一定是個審美超棒的媽媽!”

“這是我外婆給我買的!”

“她不僅是個超棒的媽媽,還是個超棒的外婆!”他這麽說。

小姑娘年輕的外婆走了過來,笑得合不攏嘴,“哎你是誰家小夥子,怎麽嘴這麽甜呀?”

褚嘉昱自報家門:“我家就住在這棟樓16層,我叫褚嘉昱。”

小姑娘外婆對這家人有印象,小孩兒的爸爸媽媽長得都很漂亮,聽說在銀行上班,也常見小褚的媽媽穿她們銀行的制服出門,夫妻兩個一塊兒上班。

銀行裏幹銷售的大多有一張巧嘴,也就不奇怪這小孩兒嘴這麽甜了。

她歡喜說:“誰教你這麽誇人的啊?”

褚嘉昱毫不猶豫道:“我姐姐!”

“你還有一個姐姐?”平常也沒見呀。

“她跟我不是一個爸爸媽媽,她住在嘉禾,不過我們每天都見面,一天不見她就會很想我!”

事實上,阿靈已經好幾天沒想起他來了,因為她跟裴於衍出了國。

他是實在聯系不上人,才下樓去找別人玩的。

這段時間他總是郁悶,也不大吃飯菜,連零食都不愛碰了。

阿姨實在看不下去,天天在陳裕菀耳邊叨。

褚嘉昱每天都在窗口恨聲說:“梁西情她最好別再給我打電話,我沒有她這個姐姐了。”

褚敏疑問:“至於這樣?”

“非常至於。”

阿靈當晚上來了電話,第一句話是:“我那乖寶兒呢,哪兒去啦?”

褚嘉昱從陳教授給裝的滑梯上滑下來,“我在啊,來啦!”

阿靈眉飛色舞地講述自己在加州的驚險經歷,“不過這一趟來得很值呀,比我之前來夏令營那次要快活多了,收獲滿滿!”

褚嘉昱問:“那你以後也要去那邊上學嗎?”

阿靈道:“不知道啊,奶奶是有這個意思,不過我沒想好。”

褚嘉昱又問:“阿衍哥學校真的那麽好嗎?”

“姐姐很喜歡。”阿靈說。

褚嘉昱撅了撅嘴,轉頭看向褚敏疑和陳裕菀,“爸爸,媽媽,我以後能上阿衍哥那個大學嗎?”

褚敏疑頷首:“當然。”

陳裕菀轉頭看他,“你跟他保什麽證?”

褚敏疑讓她稍安勿躁,對兒子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的話。”

陳裕菀道:“好好學習吧褚嘉昱,不然你連延城都考不出去。”

這些話,陳裕菀是從錢淺那裏學來的。她也是當媽這幾年慢慢變成一個成熟的、平凡的媽媽,對待上躥下跳的兒子耐心時有時無的媽媽。

褚敏疑讚同道:“媽媽說得對。”

他一向站隊站得很快。

那一通電話除了讓褚嘉昱成為一個言而無信的家夥以外——阿靈還是他的姐姐,沒有其他任何用處。

不過褚嘉昱雖然從小正經東西學得不起勁,他讀書的習慣是很好的。

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陳裕菀要考各種從業證書,在家裏常常看書,褚敏疑更不用說,讀書看報是他日常生活的必備,每天都要花費一兩個小時在上面。他們兩個有一個特點,就是即便沒有獨立空間,也能很專註地做一件事。

比如看書學習。

時常褚敏疑在書房書桌後邊看看當天的新聞銳評,陳裕菀就在書房茶幾旁的地毯上坐著覆習,安安靜靜幾個小時沒問題。

這個時候褚嘉昱幹什麽呢?跟著看。

他比較張狂,非常喜歡往地下一躺,兩條腿架到高處,但由於他年紀還小,腿還短,他就會架在茶幾下層,或者幹脆拉開茶幾的抽屜,把腳伸進去。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不過反正是在自己家裏,他這麽幹的時候通常都是看會兒書或者自己抱著平板看學習視頻,陳裕菀就不太打擾。

只聽從褚敏疑的建議,時不時地提醒他一聲,把書拉遠一點。

褚嘉昱這個習慣讓他在大班時候就喜提了人生第一副眼鏡。陳裕菀給兒子戴上眼鏡的時候,覺得眼前這個小不點非常像一個人。

“陳教授。”褚敏疑道。

陳裕菀:“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覺得像,”褚敏疑說,“像陳教授好,要臉有臉,要本事有本事。”

這陳裕菀很難反駁,她彎腰捏了捏兒子的臉,“聽見沒,爸爸對你寄予厚望。”

褚嘉昱比個OK,“將來我有出息了,就是你們有出息了。”

陳裕菀笑開:“好啊,等你有出息的那一天!”

褚嘉昱的甜言蜜語總會給陳裕菀虛假的快樂,當天晚上,陳裕菀洗了澡上床,跟褚敏疑說:“你兒子不要命了,這都十點半了,還在看書,我就說早教他認字也沒什麽好的吧。”

“要是到現在他什麽都不會,會滿意點兒嗎?”

陳裕菀半跪著思索了下。

“也對。褚老師有點東西,”她這麽稱讚他,想起什麽,執起他的手,“明天上午的會議行長參加嗎?”

“他今天從溫陵回來了。”

那就是要參加了,“那完蛋了,我要在總行食堂吃飯了。”

褚敏疑知道她不喜歡總行食堂的飯菜,少鹽少油,就好像A行過幾天就要關門大吉。

“你提早叫個外賣。”

“大家都吃食堂,我跑不掉的。”

倒也是,褚敏疑想著,伸手去脫她的睡衣外披,整個人傾身過去,“既然明天要受苦,今晚上就好好享受一下。”

“吃點兒喜歡的。”

陳裕菀:“……”

他說這種話的時候,嗓音完全不變,正經得叫人羞臊到抓狂,陳裕菀被他壓在下邊,氣沒喘勻,氣呼呼拍他的肩,話裏帶笑:“誰喜歡了啊,你別亂來啊,先去叫褚嘉昱睡覺,別一會兒——”

他的唇壓過來。

陳裕菀唇角溢著兩聲抱怨,然後全被吞掉。

她想算了,等下褚嘉昱看累了自己會睡。於是將褚敏疑的睡衣扒了。

“明天見機行事好嗎?”她坐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脖子問。

褚敏疑無奈,現在這架勢,“不好也不行了。”

陳裕菀心裏歡快,也不吝口舌誇他一句:“你很好,也很行——”

他的唇輾轉在她的胸口,她渾身發緊,呼吸不暢起來。

褚敏疑輕拍她的臀,“菀。”

“嗯?”

“你這麽誇我,我受不了。多誇點。”

陳裕菀低頭吻他。

“爸爸,有個問題想問——”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褚嘉昱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人,雙眼瞪得老大,倒抽一口氣,嘴巴成了個“o”型,“吼——”

褚敏疑伸手拉過薄被披陳裕菀身上,還好她睡裙只是掀起來,吊帶往下落了一小截,不然完蛋。

她窩在褚敏疑懷裏閉了閉眼,一時不想說話。

褚嘉昱見此情形,猛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見到的差不多的場景,也是他太激動忘了敲門,被媽媽好一通數落。

他果斷道歉:“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敲門,不敲門就罰我兒童節禮物,可以嗎?”

陳裕菀瞬間沒了脾氣。

褚敏疑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什麽問題?”

褚嘉昱問:“爸爸,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有的企業很賺錢,但是你們卻說它利潤不高。”

陳裕菀在被子裏憤憤嘟囔,“他又偷聽你開會。”

褚敏疑答她:“他還看我材料了。”

此刻他某處還緊繃著,實在想告訴褚嘉昱明天再說,但難免想到孩子的求知欲如果不被滿足,會不會……跟他此刻的性/欲不被滿足一樣,叫人不好受。

他告訴褚嘉昱:“去書房,把你看的那一份文件調出來,爸爸穿個衣服就過來。”

陳裕菀一擰眉,“你兩句話就講明白了,幹嘛要——算了算了。”褚嘉昱的疑惑不被解答,他會一晚上睡不著的。

半夜爬他們床上來問都不一定。

褚敏疑輕輕咬了下她艷紅的唇瓣,“一會兒就回來。”

“我睡了,明早還要開會呢。”

“太辛苦了,”他撈過褲子往身上套,“那你先睡,一會兒我叫你。”

陳裕菀氣得踢他一腳,“我跟你說,他這不敲門的毛病就是你慣出來的。”

“這怪我?會不會太欲加之罪了?”

“他油嘴滑舌也是遺傳你的。”

褚敏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

他思索在三,還是披了外套出門去。褚嘉昱等在外面,走廊燈光透進來一點兒,褚敏疑沒把門關緊,陳裕菀聽見他在跟兒子說:“企業當下賺錢,說明其當下的現金流比較大,但這並不……”

陳裕菀仰頭躺在床上,身上餘韻未消。

她沈沈嘆口氣。

第二天她成功躲過了在總行食堂吃午飯。

但不是因為褚敏疑。

是因為褚嘉昱。

他戴上不超過10個小時的眼鏡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