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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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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沒在廚房裏看火,陳舒年作為唯一一個將褚敏疑盤問得差不多的人,接替老爺子進了廚房,外頭由老爺子和老太太撐場面。

一群人圍在一起,面對新成員,左不過是問些來處和去處。老太太問:“你在嘉禾跟你媽媽一塊兒住嗎?”

“沒有,我自己住老區。”

“老區好呀,老區熱鬧點兒!你租房住?”

“早些年買的。”

“哎呦,嘉禾老區房子不便宜喲!還背著債呢?”

褚敏疑道:“那會兒正趕上房東出國急著出手,不貴,還了兩年房貸。”

老太太道:“那不錯。媽媽現在是退休了還是?”

“還在教書,本來是要退休的,她不肯,說退了一個人在家裏也無聊,”褚敏疑道,“教了大半輩子,對學校和孩子都有感情了。”

“身子骨要是撐得住,吃得消,多教幾年好呀,菀她姥爺就是退休得早,整日在家裏閑著,閑出病來,媽媽身體還好?”

“不錯。”

“那好呀。媽媽來過劍州沒?什麽時候帶過來玩,我跟菀菀媽媽招待!”

“來過幾回,只在市區裏逛逛,她要有空,得到暑假了,我回去問問她,暑假到劍州避暑是不錯的。”

“對呀!我們這兒比嘉禾可涼快多了!”於是老太太繪聲繪色說起她們縣裏的幾個山莊,風景如畫不說,一到夏日,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涼快得很,最神奇的是還沒有蚊蟲。讓歐老師一定要來試試。老太太說的每一句,褚敏疑都會認真回,甚至毫無痕跡地引導她往下說,最後保證一回嘉禾就轉告歐老師,哄得老太太歡天喜地地又說了許多。

老太太方才歇了會兒,舅媽就開口問:“你在A行幹了很多年了吧?”

“畢業後就一直在A行,有十四年了。”

“現在什麽崗位?”

褚敏疑道:“分行副職。”

“這個年紀分行副職,很厲害呀,你們幹銀行的工資不低吧?”

“還行,早些年待遇是不錯,近幾年不行了。”

“你這個級別,一個月有六位數沒有?”

褚敏疑笑道:“哪有那麽多。”

“有七開頭吧?”

陳裕菀插嘴道:“舅媽,他透露工資多少要挨批的,您可別為難他了。”

舅媽道:“那都是一家人,問問還不行了?”

一家人也多有攀比的,何況還不是親生的一家人,只是表親。舅媽這人心壞也沒壞到哪裏去,就是一張嘴厲害,什麽話到了她嘴裏都不會好聽。她要是知道了,一準兒到外頭去說,到時候麻煩的是褚敏疑。

況且,她表姐夫算是體制內,這些年升倒是也升了,但薪資也就那樣,跟她差不多,不足褚敏疑的十分之一。要真叫舅媽一對比,表姐夫也遭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堅定道:“一家人也不行,我們有規定的,不能對外透露。”

舅舅出來打圓場道:“就是,他們這種企業都比較嚴格的,對外透露了要被處分的。哎,敏疑,你們那邊現在有好的學區房推薦沒有?我們家小鬼啊,馬上也要上學了,想著還是叫他去嘉禾念書好點!”

“老區倒是可以挑,看您什麽價位的。”

“一兩百萬?我跟菀表姐在嘉禾新區逛了一圈,那些新盤都華而不實,配套一般,不是本地人容易上當。”

“舅舅要是需要,我托朋友給您問問。”

“可以呀。”

這女婿還是有排面的。小鐘女士坐在媽媽身邊看著、聽著,這麽想著。幾個人圍著聊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這女婿的談吐、學識都遠在在座之上,卻仍謙卑恭敬,一看就知家風良好自己也爭氣。

不知比她表姐介紹的那個好多少倍。

這麽,小鐘女士覺得自己剛剛白哭了。自己寶貝她不清楚嗎?皮膚白,模樣靈動,聰明又可愛,懶是懶了點兒,可該辦的事兒她一件也不落,件件都利索,沒什麽上進心,但有責任心呀……總之就是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可能找不到好對象!她幹嘛為了這個焦慮!

她挺直了腰板開始使丈母娘的派頭,跟女婿說越來越多話。

“你在嘉禾長大的?”

“是的。”

“也在嘉禾念書在嘉禾參加工作?”

“是的。”

“嘉禾大學那麽好,怎麽沒繼續念?”

“您要聽真心話?”

“那當然是聽真心話!”

“學習的目的是實踐,大學時候的實踐還算成功,也自學了之後的一些課程,覺得學習這些對自己來說沒什麽挑戰,便換了種方式生活。”

陳裕菀偏頭瞧著他,嘴角有點放不下,悄聲說:“看把你得意的。”

褚敏疑接過她遞來的荔枝,“都是事實。”

小鐘女士越看這女婿,越覺得他年紀大點兒沒什麽,因為他跟自己寶貝實在是太般配了!

她問起來:“你有沒有想過往後跟菀菀在哪裏定居?”

褚敏疑道:“聽她的。”

“寶貝,你怎麽看?”

“沒想好呢,以後再說。”陳裕菀道。就算是去延城,那也得是半年一年後的事情了,暫時沒必要跟家裏交代。

“那現在你們異地?”

“算是,他有空就跑劍州。”

“那多辛苦?來了就住酒店?那也不是辦法呀!”

陳裕菀道:“我們另外租了房的,媽媽,你別問了,先吃飯?”

……

小鐘女士這頓飯吃得心情格外暢快。

跟舅媽這麽多年的你爭我趕,終於在女婿上桌的那一刻,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飯後,她拉著舅媽坐上了麻將桌,連輸了好幾局,但心情仍然好。

反倒是舅媽,贏了也不怎麽開心,始終惦記著沒打探出來的那幾個問題。她心道世界上哪有樣樣都好的男人,這褚敏疑長得比她女婿好,身架子比他女婿強,工作或許稍差點,但人家也穩定啊,爬得高薪資也高!家在嘉禾兩套房,爹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這麽好的事兒,怎麽看都像是假的,別是那小丫頭片子給人騙了。

但沒有人再多問上一句一探虛實,她也只好悶不作聲,一張牌一張牌往外扔。這鐘鈺玉真是菜得要死,她都無心跟她鬥了,還一直輸!

褚敏疑跟表姐夫陪著陳舒年在陽臺邊喝茶,表姐夫數次給他遞煙,他實在不好再推拒,便收下,點了。

表姐跟著小鐘女士摸了幾局,陳裕菀帶不住孩子,她便下了桌,換老爺子上。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想過沒有?”

陳裕菀逗著外甥女,“沒呢。這才談了沒半年。”

“這個不錯,你眼光好。”

“那當然。”

“那還不趕緊把人拴牢了,別被別人搶了去。”

“別人要能搶了他去,那我還要他幹什麽?”

表姐說:“男人多有這樣的。沒人勾搭的時候都安分,有人勾搭就不一樣了,他就有借口了。你這麽信他,有你苦頭吃的。”

陳裕菀瞧了陽臺邊的褚敏疑一眼,“我就是覺得,他能對我好一輩子。你別杞人憂天。”

“我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表姐說,“就你姐夫這樣的,都有人惦記,都有膽兒惦記別人呢,何況你這有姿色有本事還有財力的。”

陳裕菀聞言品味了下,而後看向表姐的眼睛。

她跟表姐不算從小一起長大的,但家中姐妹不多,她們還算有那麽些情誼。表姐夫這人吧,模樣不算差,跟表姐也算門當戶對的,陳裕菀那時候對愛情和婚姻沒概念,大家都說她倆合適,那就合適唄。

湊一塊兒過日子也這麽些年了。

陳裕菀這會兒才發現,表姐眸子裏那股曾經翻湧的靈氣不見了。

“你過得不開心?”她問。

“談不上開不開心,你結婚幾年試試,都這樣,尤其是生了孩子以後。”表姐說。

陳裕菀將外甥女抱進懷裏,“我偏不信邪,你看乖寶的時候,還是開心的。”

“那這是我的孩子,我能不開心嗎?”

“那人生每個階段不一樣,快樂也會有所分別,不是嗎?我不貪心啊,他以後待我不好,我找別的快樂就是了。”陳裕菀捏著外甥女的小臉兒,“是不是,乖寶?到時候姨也生個可愛的小家夥,管你叫姐姐好不好?”

表姐嗤她沒點危機感。

陳裕菀正要反駁,那頭小鐘女士叫她:“寶貝電話響了,阿淺的。”

阿淺這個時候打電話幹什麽?陳裕菀起身過去接電話,錢淺問她人到了沒。

“飯都吃過了。”她說。

錢淺叫她下樓接她,“我媽跟沈東桓他媽一塊兒包的粽子,F省特色,你有口福了。”

“你什麽時候到?”

“快到了,下高速呢。”

“不會是專門跑一趟的吧?”

“你想什麽呢,我奶嘮叨要我回家,那我這不回來一趟,她真是要罵死我。”

“蔣毓然一塊兒啊?”

“沒,他被他媽叫走了。”

陳裕菀掛了電話下樓接人,就見錢淺身旁幫著拎東西的沈東桓。

她跟沈東桓中間的那層窗戶紙,她覺得是已經捅破了,但他的確很久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就好像事情沒結束似的。錢淺說,沒辦法,他這人長情。啊,當然,你什麽時候公開你跟褚行的關系,他就死心了。

陳裕菀心道自己也沒瞞著。

“桓哥。”

沈東桓大概是開車開得有點困,無精打采嗯了一聲,“送哪?”

“這些全是啊?”

錢淺怕她心裏過意不去,道:“這是我媽送的啊,他媽包的自己帶回家吃了。上次陳教授給我爸支的招可好用,現在單位那幾個對我爸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媽說得好好謝謝陳教授和鐘阿姨。”

陳裕菀於是帶著兩人上了樓。

一開門,沈東桓看見坐在陽臺邊一道熟悉的人影,多少有點走不動道了。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牌局過來招呼客人,拉著沈東桓和錢淺進去坐了,還介紹大家認識。

“這是菀菀男朋友,小褚。”

相比陳裕菀這一層關系,錢淺更在乎的是褚敏疑對蔣毓然的寬容和引導。當初蔣毓然犯錯,如果不是褚敏疑兜著,就再沒辦法在這個行業混下去。她對褚敏疑是感佩的,“認識的,姥姥,我們老領導了。褚行好久不見!”

褚敏疑微微頷首,“最近還忙?”

“多調派了人手,還好了,您什麽時候回劍州啊,大家都盼著您能回呢!”

褚敏疑笑了笑,倒沒給她希望:“難了。”

“真可惜!都說我們劍州這小廟配不上您呢!”

“廟不小,是我個人發展的問題。”

陳裕菀給兩人倒了茶,陳舒年起身走了過來,褚敏疑和表姐夫也跟著起了身過來,圍著茶幾坐下。褚敏疑坐在她身邊,沈東桓的對面,將她額前的頭發挽到耳後,“今天不睡午覺了?”

“茶喝多了,不困,”她想到什麽,“你去休息會兒吧,一會兒回去還開車。”她偏頭在他耳邊低聲說:“等一會兒送阿淺走了,我帶你去我房間睡會兒。”

褚敏疑笑著道好。

他看向對面兩個後輩,視線落在沈東桓身上,“如果我沒記錯,東桓下半年也該升二級經理了?”

“差不多。”

“好好準備材料,就目前來說,劍州這個平臺還是可以的。”

“會的,謝謝領導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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