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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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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陳裕菀被陳舒年一點,周末不得不去榕城看爺爺奶奶。她在劍州居多,大部分時候姥姥姥爺都會到市裏看她,或者她回家時也會跑一趟老房子,跟姥姥姥爺帶一塊兒。

姥姥廚藝不好,但姥爺的廚藝很好,她對褚敏疑說:“你要跟我姥爺學習學習。”

褚敏疑說:“我明天就想跟姥爺學習,可以嗎?”

陳裕菀有在認真考慮這個事。

她從前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會為了男人犧牲個人利益的人。但現在她覺得稍微吃點虧沒什麽,畢竟褚敏疑那個傻蛋一直在為她著想。

那天在希域酒店裴首席的提議她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她從劍州去榕城站只需要不到一個小時,每天往返,如果不考慮經濟條件,其實和北上廣深乘地鐵上下班的人的通勤時間差不了多少。

但那樣兩人就可以多見面了。

他還是猶豫。

裴首席後來打電話問過他怎麽想的,他說先這樣吧,不想她太辛苦,還是他多跑跑。

陳裕菀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劍州不適合他發展,那能改變的只有她。

她在周五上午點開了公司的官網,查看內部招聘的信息。延城、榕城和嘉禾的都看了。合適的崗位也不少,她記錄了幾個,準備回去問問他的意見。

周六上午她先到了姥姥姥爺家裏。

姥姥責怪她有了男朋友以後都不回家了,“多少次我去你媽那兒都跑空了?越來越不像話了啊。”下一秒滿眼放光說:“什麽時候把你那小男朋友帶回家裏來認識認識?”

陳裕菀不知道小鐘女士是怎麽跟姥姥說的。

總之她否認過很多次,老太太還是堅持認為她男朋友是“小男朋友”,聽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今天趁著小鐘女士不在,她探了探姥姥的口風:“姥姥,我要是想去嘉禾,你會同意嗎?”

老太太沈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她漸漸停下給她捶肩膀的手,走到她面前蹲下,就見老太太滿眼的淚水。她連忙問:“哎呦,怎麽就哭了,我又不是真去!”

老太太說:“那你都這麽問了,不就是有了心思!”

陳裕菀在認錯糊弄過去和跟姥姥好好談談中間,選擇了後者。

“你的上司啊?”

“從前的上司。”

“怎麽就喜歡人家了?”

“我怎麽知道?之前也沒覺得,後來就怪想他的。”她笑著說:“現在還想哩!”

“看來他這人不錯?”

“我覺得他很好。”

姥姥淚眼朦朧,“就是年紀大了點。”

陳裕菀道:“是大了點兒。”

姥姥瞧著她,從來沒覺得自己孫女兒這麽沒出息過,可她也從來沒這麽認真過。老太太一扇子拍她腦袋上,“你個小家夥!”

她哭著說小鐘女士當初也這樣,談個戀愛就立馬想要一輩子都定下來。那麽多男人裏選了陳教授,陳教授寡言少語的看著不好招惹,到了她家裏才覺得這人踏實值得托付。

她說小鐘女士眼光挺好的,會挑。

“那姥姥也相信你一回咯。”

“謝謝姥姥。”

陳裕菀看向一旁假寐聽她們悄悄話的姥爺,鐘老爺子感受到她的視線,眼睛還緊緊閉著,鼻腔裏哼出一聲來,果然現在年輕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我說你今天怎麽這麽懂事就上門來了。”

說罷,繼續睡覺。

陳裕菀過去親了親姥爺的額頭,像他小時候親她那樣。

“端午帶回家來吃頓飯?”

“好呀!”

她在姥姥家裏待到下午三點才回了劍州市裏,當天晚上就坐動車去了榕城。

……

褚敏疑是周五下午接到陳舒年電話的。

陳舒年說:“我找溫教授要的你的電話。”他笑了笑說:“我以為你會迫不及待想要拜訪我,沒想到挺沈得住氣。”

褚敏疑回:“菀菀不讓,不然我該上門拜訪。”

陳舒年約他周末見面,問他嘉禾大學附近是否方便。褚敏疑想了想,道:“我去榕城吧。”

兩人約在了榕大。

榕大跟嘉禾大學比,老舊很多。充滿了年代感。學校裏的時間流動似乎都慢了下來,跟陳舒年的性子很像。

褚敏疑了解到,當初陳舒年完全可以憑借研究能力往上走,但他窩在了榕大。沒去北京,待在X省,為的菀菀的母親。這樣的男人不難看出他要什麽,所以在他面前,年齡問題會被放得很大。

陳舒年帶他去了榕大附屬中學。

“她不肯來這邊念書的,因為她媽不在,姥姥姥爺都不在。那時候考上劍州一中對她來說很容易,我還是逼了她一把,把她騙過來了,那段時間她媽媽總怪我對她嚴厲了一些。”

“事實證明我錯了。她花了很長時間適應這兒。這裏的人比劍州多,什麽人都有,上了高中還十分幼稚的大有人在,我們菀菀長得好看,成績好性格好,許多人追她,這些問題很困擾她,她跟我說,但我也只能找他們老師,警告那些人。”

“看得出來,您把她教得很好,也保護得很好。”

陳舒年說:“不用用‘您’這個字吧。”

褚敏疑說好。陳教授說話不好聽歸不好聽,但他很淡定,淡定得看不出什麽攻擊性。

兩人走過教學樓,陳舒年又帶他去了經管學院的教學樓,那也是陳裕菀曾經上過課的地方。

“專業是她自己選的,學得還可以,但沒什麽上進心。跟她媽媽有點像。”

褚敏疑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岳母跟菀菀電話時候的場景。那時候對岳母有了相對成形的一點看法,而至今,他仍覺得岳母是個嬌氣的太太,且在此外發現了他的小姑娘不愧是小鐘女士的孩子。

她那張嘴撒起嬌來,更要人命。

他頷首,陳教授在走廊邊上抽出了煙盒,取出兩支遞了一只給他。他擺手拒絕,“她不讓抽。”

陳教授哼了一聲,“你們幹這種工作的,跟客戶坐一張談判桌上,客戶給你遞了你能不抽?你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了,還能魯莽下人面子?”

簡言之,少在這裝。

褚敏疑接過煙來,陳教授順手替他點了。煙霧裊裊飄上了天。

天幕很藍,不見一點兒雲。兩人站在樓頂上,可以望見零零散散幾個吃完飯或是出門去玩的學生。

他禁不住想到,其實小姑娘也才從這裏畢業兩年不到。

“我考慮過叫她讀下去,她不願意念了。不知道怎麽樣的,養成這個性子,對學業、事業、感情都沒追求。我差點以為她這輩子不願意戀愛結婚了。前陣子家裏表姐硬給她塞了個相親對象,哦,”陳教授補充說,“就去找你的那天。我不在她面前過多評價那個人,但從心底我清楚,他配不上我女兒。這世上大多數人都配不上,包括你。”

褚敏疑收回看著遠處重重疊疊高樓的視線,看向陳教授,道:“我也這麽認為。”

“那你還?”

“這事兒很難解釋,我也琢磨不明白,”他緩緩說,“有那麽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沒她會死。”

“那感受現在還有麽?要是有一天沒了怎麽辦?”

“說句不敬的話,她現在是我的,”他說,“我只想好好活著,多活幾年。”

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陳教授冷笑了一聲,一時沒說話。沈默了不知道多久,陳教授終於說:“年齡的問題已成定局。”

褚敏疑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問陳教授:“你覺得榕城和延城如何?”

陳教授眸子微瞇,註視他好一會兒,道:“晚上家裏吃頓飯吧,她明天去爺爺奶奶那兒,今晚肯定得到這兒來。”

陳教授帶他去了教師公寓。是三十幾年前的房,兩室一廳,房裝修得很簡單,收拾得卻很溫馨。陳教授帶他進了女兒的臥室。房間不大,東西不多,一張床,一張書桌,椅子,邊幾,衣櫃和書櫃擺成一排。整個房間都是粉色的,墻面上貼了很多照片,是她小時候的。床也是粉色的,輩子擺放得整齊。

“她很久沒回來了?”

“今年沒有。”

褚敏疑:“……”

陳教授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個木盒子,從木盒子裏邊取出一把鑰匙,用鑰匙打開書櫃裏面的一個抽屜,從裏頭取出三本厚厚的相冊,“你看看,我去做飯。”

褚敏疑在屋子裏又抽了一支煙——陳教授是多少懂點人心的,知道將煙和火機留給他。

等他全看完了,他方才進來喊吃飯。

……

陳裕菀沒想到會在家裏看見褚敏疑,他一個人坐在她的房間裏,翻她年少時的相冊。

原以為這周見不到他了,情緒多少有些低落。

一見一個大活人坐在書桌後邊,她迫不及待沖過去往他腿上一坐,趁著陳教授不在摟著他一頓亂啃。

“你來榕城不跟我說,要嚇死我啊。”

褚敏疑手還落在她發間,拇指輕輕捋著她額前的發,“你今天不是有事兒麽,怕你知道了分心。”

“爸爸找你的吧?”

“這麽聰明?”

聽到腳步聲,她從他身上跳下來,“我要跟我媽媽告狀,他逼你抽煙。”

“我自己抽的。”

“那你完蛋了。”

“男人抽點煙怎麽,又不是上了癮。”陳教授站門口,斥她一句。

陳裕菀一副做了錯事的模樣,“爸爸,還有飯麽,我餓了。”

“自己去熱點。”

陳裕菀:“不會。”

陳教授看向褚敏疑,“看見了沒,這就是她,什麽都不會。”

陳裕菀:“我業績不錯的。”

陳教授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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