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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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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裕菀很喜歡城東那個新盤的幾個戶型。

劍州依山,卻不是所有地方都傍水,那個小區正好在江岸。劍州的人口密度不低,但這個小區占地很廣,人卻不多,環境清幽,多少有點兒輕奢的意思。

但陳裕菀並不願意褚敏疑把房安在這兒。

“我認為這沒有必要,我喜歡這兒是因為這是我的家鄉,將來我年紀大了要是落葉歸根,這個小區是個不錯的選擇。你又不是這兒的人,為什麽要在這裏做這種基本不可能有回報的投資?”

這話說完,褚敏疑瞧著她的雙眸,頭一次露出了失落的神色。但他仍然很鎮靜,語氣也依舊溫和,甚至帶了一分委屈:“聽你的意思,我們未來就是各過各的?我在嘉禾,你在劍州?”

陳裕菀抱著他的腰,仰頭看著他,輕聲安撫:“當然不是,以後的事兒誰會知道?但你就算看目前的情況,你覺得我們有需要買這麽一套花園占地比主樓占地還大的房子嗎?一周就住兩天誒。”

褚敏疑糾正她:“是三天。”

“周三只是一個晚上。”

“那也是三個晚上,”他說,推開了通向陽臺的窗門,看得出來,他很滿意這兒的陽光,在地面打出一道道黃澄澄暖色,“占我們一周將近一半的時間了。”

陳裕菀據理力爭:“但我們不會用這三天來打理這個花園,甚至連這棟樓都不會。”

褚敏疑默了默問:“菀菀,你喜歡這兒嗎?”

他明明知道她其實是滿意的,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陳裕菀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瞇眼,一副審視的神情,“你明知故問。”

褚敏疑擁她入懷,“以後我們的家,在劍州,你看可以嗎?”

陳裕菀微微一楞。

……

一季度過去,褚敏疑大大小小的會議,嘉禾、延城、劍州三頭跑,足足跑了半個月,陳裕菀都以為他要重新考慮兩人以後的發展了,他可能在某一瞬間後悔嘴快說出定居劍州的話,正想有沒有更合適的出路呢,沒想到周四下午他叫人帶了辦理房產證的委托材料給她簽字。

四點半營業室正好關門,那人踩著營業室下門提示音的尾巴進來,阮延琳正要說時間到了不辦業務了,請明天再來,那人說自己姓柏,是陳裕菀小姐的受托人。

自助櫃臺已經打開,借記卡倉也已經取出來,正在阮延琳手裏,陳裕菀不好走開留她一個人,只能在廳堂接待這位柏先生。

好在其他幾位都在櫃臺裏面幫著紮帳,只有阮延琳在外邊。

陳裕菀接過柏先生提供的材料,掃了一遍,“現在有關單位應該已經要下班了吧,您還怎麽辦?”

“受褚先生所托,本來今天上午就該來找您簽字,但實在太忙了,就現在才來,明天上午一早過去給您辦理。”

陳裕菀正要給褚敏疑去電話核實情況,看見褚敏疑一個多小時以前給她發的信息,說裴意端給他介紹了一個代理,人還算靠譜,要她晚點簽個字。

她給褚敏疑發了消息,問為什麽要她簽字。那邊沒立馬回覆。最近會議很多,他就算不願意加班,也沒有狂妄到會議開一半就離席,陳裕菀放下手機給柏先生倒了一杯水,“您稍等一下,我這邊還有一些工作沒有完成,同事都在等我,等我辦完了再看看細則可以嗎?”

約莫二十分鐘,櫃臺那邊清點完自助櫃臺的卡數量,她跟阮延琳將卡放回自助櫃臺裏,方才抽出時間。褚敏疑的消息也進來了,他說可以寫兩個人的名字,讓她也簽一個。

在銀行裏工作,跟金錢打交道,在看合同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很慎重,她將委托書內容看了三遍,覆印了身份證件給他,蓋上自己的章,寫上用途僅限於委托辦理房產證事宜,而後在委托書上簽了字。

陳裕菀簽字落筆的時候還沒覺得哪裏不對勁,柏先生笑著跟她說會盡快幫她辦下來時她隱隱覺得那委托書有點問題。她仔細回顧委托書上面的條款,各事項已經很清楚了,沒有不合適的地方。

在騎車回家的路上,她把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歸咎於她看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證合同看得多了,對這種委托書並不十分了解。

……

總行、分行、支行各種規模的總結大會差不多開完後,董事長照例開展了巡查,劍州第一季度的業績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不論是對私還是對公,成為了董事長的頭號巡訪對象。

聽說曹遇致在總行開會的時候被董事長痛批了一頓,陳思鍇零售沒幹好,武行對公沒幹好,本來是兩個出氣筒,但武行畢竟是總行的人,來劍州也才半年,很多情況都還不熟悉,曹遇致不敢罵他,就跟陳思鍇指桑罵槐了幾句,陳思鍇夾著尾巴做人好一段時間。

“那個狗東西,他跟曹遇致面前夾著尾巴做人,在我們面前倒是得瑟得很呢,”阮延琳說,“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們支行貴賓客戶數量浮出水面了,他不是死得更慘。”

莊莊罵人也是溫柔的,“他是真沒什麽本事,盡知道叫我們用好私域流量,作為二把手怎麽不知道用好他自己的私域流量多找幾個靠譜的單位領導帶我們進單位去?”

陳裕菀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喜歡聽她們罵人。尤其是門一下,大家喝著奶茶,吃著下午茶,偶爾放點音樂,明明六七個人各自玩手機,但只要話題一起 ,竟都可以接上。

曹遇致和陳思鍇在這兒是篩子,不僅千瘡百孔,而且四面漏風。

這兒的八卦一點兒不比城西來得少,而且更有意思得多。

比如於詩檬跟陳思鍇的事。曹遇致已經把於詩檬從城西調到城南去了,就在分行那兒,離領導可近了。

喬陸陸說:“年後提拔了一撥人,我是沒想到裏面竟然有她,像她這麽業績平平不說人緣又一般的人,怎麽敢寫申請書的?我更沒想到這麽輕輕松松兩年不到就成了二級經理,他們真是不怕總行下來查。”

莊莊道:“曹在總行那位還是蠻厲害的,就是總行有個賀總裁,那是他遠房親戚,而且好像不止哦,還有其他人。”

阮延琳說:“有的,怎麽會沒有?劍州沒開業的時候,我們在延城,在總行大廈裏,天天看他們鬥法。以前A行的總部不在延城,在溫陵,很多老人包括股東啊都是溫陵、嘉禾那一帶的,後來發展需要來了延城,又發展培養了一批延城、榕城的幹部,這兩批人一直都不合,明裏暗裏較勁。現在董事長和溫首席就是嘉禾的老人,行長和副行長、那位賀總裁都是延城這一派的。”

陳裕菀問:“曹遇致和陳思鍇都是延城派的?”

“曹遇致是,陳思鍇還上不了桌。”

莊莊問:“那咱們這兒有沒有嘉禾派的啊?”

“範覆涵也上不了桌,武行不算嘉禾派的,但估計也差不了多少,也是嘉禾那些人栽培的了,”阮延琳道,“啊,對了,我怎麽給忘了一個重要的人,褚行啊,褚行嘉禾派的!你別看他這人風輕雲淡的,關鍵時候,該站隊還是要站,該跟延城那幫人幹,他還是會幹。”

陳裕菀一時沈默,耳朵卻豎了起來。

喬陸陸說:“我說曹那麽針對褚行呢,原來有這一茬。”

阮延琳說:“褚行這人吧,之前在嘉禾的時候,首席就說過這人要按照行長的要求培養,不是分行行長,是A行行長。他真的是首席親手帶出來的人,可惜了,腦子是好使的,性子也不錯,但太遭人嫉妒了。遇上眼紅他的,還不止一個。”

說完瞧了陳裕菀一眼,笑著問:“我說菀子,我這麽說褚行你不生氣吧?”

陳裕菀啊了一聲。

在場都是看過她跟褚敏疑那段地下室視頻的人,早先就總拿這個事笑話她,但她們純粹就是八卦,好奇,沒有什麽惡意,說得過分了還會買點心跟她賠罪。

她手撐著下巴,聊天框裏褚敏疑說他這周能多見她幾晚,她回覆了一個“為什麽”的表情包過去,擡眼看阮延琳,“琳琳姐,你都在誇他我生氣什麽?”

過了會兒她問:“嘉禾派和延城派到底在爭什麽?”

“錢和權咯,還能爭什麽?爭誰能讓A行發展得更好麽?”

陳裕菀又問:“那哪一派的勝算大?”

阮延琳道:“我看B行的勝算比較大。”

眾人被她逗得哈哈笑。等大家笑夠了,她把數據錄入得差不多了,關了電腦,喝了一口奶茶,靠著椅背嘆說:“這麽說吧,以前對公還是好做的,嘉禾派有很多做對公的老手,手裏有資源有人脈,但現在對公發展前景真不如零售。”

她說:“這誰知道呢。”

陳裕菀沒說話,已經很久沒有活躍在她的消息欄的錢淺突然冒了泡。

【菀子,你男人要跟董事長一起來劍州訓狗了!】

下面一張官網截圖,本次巡查針對上年四季度和今年一季度各分行業績完成情況抽選劍州分行等四個分行進行,除了董事長和總行的隨行人員,陳裕菀還在截圖裏看見了總分排名前三的分行的負責人。

褚敏疑排在第二。

她已經能想象那種場面了,說是請過來座談交流,實際上是董事長坐鎮,有經驗的分享經驗,沒經驗的被架在火上烤。

陳裕菀此刻感情有點覆雜。他倒是威風了,曹遇致和陳思鍇挨罵以後,她們這些沖在一線的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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