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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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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一月底發了年終,陳裕菀手頭方才寬裕一點,跟胡姿苑到商場去給父母長輩挑禮物。

二十四歲,其實也該到爹媽開始催婚的年紀。

陳裕菀不下三次被小鐘女士逼著看完她精選的優質女婿候選人的資料,當然,學歷和樣貌是小鐘女士嚴選,可性格和能力都難以探知,她點不了頭。

她心裏就是惦記褚敏疑,誰也不如他。

但她不能跟小鐘女士說,小鐘女士藏不住事兒,陳教授不過兩個小時準保出現在她面前,叫她死了這條心。

她給小鐘女士買了一套護膚品,給陳教授買了一支鋼筆。

選好了,她在想褚敏疑這天在幹嘛。

首先,他肯定不在加班,因為他不是個提倡加班的領導,他的工作效率很高,也不至於要加班;他也許在陪伴歐敏荷女士,也許在跟朋友們聚餐;有可能也被催婚。

“裕菀?”

一道聲音打斷她的出神。

她回頭一看,周揚帶了女兒,五六歲的模樣。

“周總?您帶孩子出來逛街?”

“跟老婆一起,她在服裝店裏,”他說,拍了拍女兒的手臂,“寶,跟姐姐問好。”

小姑娘笑起來,“姐姐好。”

陳裕菀撫了撫她的腦袋,“你好呀。”

“你一個人來的?”

“跟同事一起。”

“零售那個跟你玩得很好的小胡是吧?”

“對。”

“我經常在業績排行榜上看到你們兩個啊,”他說,“可惜我們對公留不住你。”

陳裕菀說:“您要這麽說,我又愧疚了,辜負領導的栽培。”

周揚笑了笑,“現在跟褚行還好嗎?以後什麽打算?”

其實兩個人都沒什麽聯系了。

陳裕菀只在兩周前收到過歐敏荷女士的消息,說她需要取出兩百六十萬借給褚敏疑,她說自己算了一筆賬,存在A行年利率是3.15%,但褚敏疑提出的貸款利率是3.5%,借給他明顯更賺。

陳裕菀問:【褚行他拿這筆錢是要幹什麽呀?】

歐女士說:【他說投資,但我覺得他騙我。他大學跟意端兩個人炒股賺得都比這多了,小金庫裏不會連這筆錢都拿不出來,但他說話算話,應該不會騙我】

陳裕菀沒繼續刨根問底,但賀潔雨逮著她說:“你讓你婆婆多留一陣,留到一季度末不行嗎?一季度任務那麽重,現在雪上加霜了。”

“不是我婆婆,您別瞎說好嗎?”

“我不信,”她盯著她說,“我的眼睛雪亮。”

後來她回老家到姥姥老爺膝前盡孝,姥姥答應把農信那一筆棺材本轉到A行來救急。

陳裕菀慶幸自己當初沒把歐女士這個客戶轉給桃子,要是轉給桃子,她都不知道怎麽去填補這個窟窿。

陳裕菀笑了笑,“我跟他不合適呀。”

他也就蠻問一句,平常這姑娘的狀態也都看得出來,不是在談戀愛,要是談了,公司裏肯定傳遍了。

他前陣子聽說的是:嘉禾過來的小燕經理總在陳裕菀跟前提她領導,小陳經理說要是再提,就回去吧,小燕經理為了補貼乖乖閉嘴。

周揚說:“不合適就算了,不過你在零售也別叫陳思鍇那些人惦記上了,自己註意安全。當初褚行就是怕你因為漂亮被陳思鍇那群人惦記上才把你從零售要過來的,你倒好,一股腦往零售跑。”

陳裕菀楞住。

一直以來她都很困惑,不明白為什麽褚敏疑當初會把她從零售要到對公,於麟文說他別有所圖,他沒有一個解釋的契機,她偶爾也懷疑他動機不純。

她在心中自嘲,其實兩人走到今天,好像一開始就註定了。

“我知道的,我會註意安全,謝謝周總。”

……

年夜飯是在榕城爺爺奶奶家裏吃的。

大伯帶著一家老小回國,堂姐帶了她那個法國男朋友,個子很高,皮膚很好,英俊帥氣,說話很是溫柔,雖然中文說得不是很好,但特別討兩位搞了半輩子工程的老人家歡心。

奶奶甚至揚言讓堂姐在學校裏給妹妹也物色一個,嚇得陳裕菀年初二早上就收拾東西回了劍州。

年初四,她跟爹媽去姥姥家裏吃飯。

她姥爺鐘老先生年輕的時候很拼,開公司做買賣,手底下也有過上千號人,賺了一筆錢,買房購車娶老婆,岳丈嫌他工作不穩定,他就削尖腦袋謀個穩定工作;岳丈覺得他管錢對閆女士來說不穩妥,他就幹脆把公司全權交給閆女士。

後來閆女士經營不善,公司關門大吉。

小鐘女士講起自己的童年,會遺憾地抹一把眼淚,說那年家道中落……

家道中落那年,小鐘女士跟她的表哥搬到一棟家屬樓,一開始還是兄友妹恭,直到表哥娶了老婆——小鐘女士在學校裏的死對頭——陳裕菀的舅媽。

她經常幹一些讓人抓狂的事,比如把閆女士氣到跟九十歲的老太爺告狀,比如把小鐘女士惹哭,比如未經同意,把相親對象叫到家裏來過年。

“這就是我給你們提過的,小劉,他現在在設計院裏上班啊,工作非常穩定,一表人才。”舅媽熱情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好像那是她兒子。

姐夫也走過來,一把攬住小劉的肩膀,“小劉絕對是我見過最老實最靠譜的了,他之前好像也是學工商管理的,你們肯定不會沒話題聊。”

表姐更是把小劉摁在她的旁邊。

長輩們都在忙,又不讓她進廚房,陳裕菀平板擺在茶幾上,戴了一只耳機,翹著腿看綜藝。

小劉坐下來跟她打招呼,“裕菀是吧,我是劉明毅,聽你姐姐說你目前在A行上班是嗎?”

陳裕菀回頭笑了笑,略略思考,“我今天是回來過年的,不是回來相親的,實在不想跟人聊這些,不好意思啊,你要是想了解我可以找我姐,她說什麽都對。”

表姐在一旁黑了臉,“陳裕菀,年初四,你別鬧不愉快。”

陳裕菀朝她假笑,而後轉頭看向劉明毅,“劉先生你有多少存款?”

來之前兄弟就跟他說了,這個姑娘年紀小,00後,獨生女,家裏挺慣的,嘴壞,但是有啥說啥,比較直接。叫他要多擔待。

有過心理建設,也就能夠接受她問這麽隱私的問題。

“現在大概有十萬塊,我的工資不高,但是家裏在劍州買了房的。”

陳裕菀點了點頭,“你平常用信用卡嗎?”

劉明毅說:“我之前辦過一張,但我不用,我沒有任何負債的,也不喜歡到處借錢生活,你放心。”

“信用卡還是有很多好處的,比如說可以提前消費和幫助規劃消費,比如說有很多商戶的滿減活動,比如說有些信用卡可以提現當緊急時候的備用金,比如你首次申請激活還可以得到幾張滿減券和一個舒適的頸枕……我覺得信用卡是個好東西啊,只要你不亂花。”

她好認真,劉明毅跟好朋友對視一眼,有戲。

“你說得很對啊,只要不亂花,信用卡還是有很多好處的。”

“你之前辦的什麽銀行的信用卡?”

“農業銀行的。”

“這樣啊,那你有興趣辦一張我們銀行的信用卡嗎?”陳裕菀摁掉平板,拿出手機,找到自己的信用卡申請二維碼遞到他面前,“就當幫我提個業績,反正來都來了,別白跑啊,我們銀行的信用卡不用交年費呢,辦了不虧……”

表姐在後邊狠狠拍了她一下,“陳裕菀,你找打是不是?”

劉明毅掃了二維碼,填了信息,通過後,陳裕菀把他公司地址發給她們銀行在當地的網點的客戶經理,讓幫忙找個時間上門激活。

後半程陳裕菀沒給人甩臉色,因為他從不請自來的相親對象,變成了她的客戶。

飯後,表姐姐夫帶小孩兒回家睡覺,舅媽跟小鐘女士、閆女士、鐘老先生在打牌,陳裕菀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等錢淺和沈東桓來找她出去玩兒。

劉明毅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裕菀,不好意思啊,今天過來是有點冒昧。”

陳裕菀看了他一眼,給他倒了一杯茶。

“其實今天見到你之前啊,我還以為你姐夫騙我,但見到你我真是眼前一亮,”他唉一聲,撓了撓頭發,“不過見一面,才知道自己配不上……”

小鐘女士見女兒又被纏著,氣憤地扔了牌說不打了,她走到院子裏,“大家都是普通人,沒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

陳裕菀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悄悄給小鐘女士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把戰場交給她,顧自刷手機去了。

“一直都說是年紀問題,我家寶貝才23歲,你多少?34是吧?我是肯定不會同意她跟一個大他這麽多歲的男人在一起的,一是因為年紀相差太多有代溝,二是因為你要是過世早點兒……”

年初一到今天,朋友圈更新數量暴增,清一色大紅燈籠喜氣洋洋。

陳裕菀刷得有點無聊,正要退出去,看見歐女士的朋友圈。

陳裕菀發現歐女士是個很趕潮流的老太太,她不僅熱衷於發朋友圈、發視頻,還很喜歡逛酒吧、夜市,經常淩晨發朋友圈說今天去了哪裏,她甚至還在歐女士朋友圈裏看見緊緊相握的兩只手,秀恩愛的方式也很時髦。

她發了五張照片。

第一張是新換上的春聯,配文:寶貝兒子親筆,願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嗯,格局是有了。

第二張是熱鬧的嘉禾老街,陳裕菀看見當時在褚敏疑家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的農行舊樓。

第三張是歐女士的個人照,配文:【小褚挑的新衣服,很滿意】

第四張和第五張是聚餐的合照。

上邊有裴首席,抱著他那位應該是他的太太,兩個小男孩,一個在幫歐女士端菜,一個在幫阿靈拿雞腿,阿靈旁邊坐著她媽媽,陳裕菀當初在醫院裏見過一面,她笑得不冷淡,但是也不溫柔,是個比較嚴肅的母親,跟她坐在沙發靠背上面打游戲的丈夫形成鮮明對比。褚敏疑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著盤子。

陳裕菀忽然困惑,那這照片是誰拍的呢?

第五張舉杯的照片告訴了她答案。

那個穿著黑色緊身裙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褚敏疑身邊,一個低頭一個擡頭,儼然一場深情款款的相視。

歐女士的配文是:【新的一年又多了一個寶貝女兒】

陳裕菀手指有點發顫,她已經聽不見小鐘女士教育劉明毅不要異想天開了,只盯著那一張照片仔細地看,直到鼻尖和眼眶發酸。

她想起他離開劍州那天晚上,他抱著她的腰將她按在懷裏,大掌壓在後脖頸上,他的指尖穿過她的黑發,拇指順著下頜的形狀摩挲她的皮膚,幹燥的指腹擦出陣陣電流。

他低頭瞧著她,漆黑眸子裏映著她的影子,她看見影子背後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噴薄欲出的怒意。

他撕咬她的唇瓣,侵犯她的牙關,占領她的呼吸,最後卻說:“菀菀,你任性過頭了,回去冷靜冷靜。”

她冷靜夠久的了。陳裕菀想。

她點開購票程序,給自己買了一張最早去嘉禾的動車票。

她得去問問那混蛋,他哪裏冒出來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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